3、第二章-震惊之余 “是我的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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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想选他。”
时间凝固了。
舞室里的声音顿时只剩下了舞室角落里那个摇摆的大钟走动的机械声，滴、答，滴、答。舞者们纷纷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神情呆滞的米哈伊尔。他的大脑显然是当机了，没搞懂在刚刚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的目光会降临到他的身上，为什么老板突然会叫到自己的名字，刚刚看到那作曲家湛蓝眸子内心一瞬间的慌张，他又想到了窗外坠落的小鸟。
此时此刻，目光就好像狂风暴雪，而他却不是小鸟，而是化为了一尊石雕像。
选我？选我做什么？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人们，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男领舞瓦连京，一脸惊讶的老板以及对着自己似笑非笑的那个大作曲家。内心好像有个念头在隐隐旋绕，随即破土而出，疯狂蔓延。
……选我！？不会是选我做男主角吧！？
他惊讶得嘴唇微张，礼数也忘了，一偏头，竟然一脸质问地看向弗拉基米尔。那目光好像无声的谴责——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我？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觉得我实力还不行，我……
弗拉基米尔回以一种笃定的微笑。
米哈伊尔无声的谴责闭了嘴。
剩下的，只有千万条想法在脑中疯狂窜过。他记得书本上的一些描述，那时候还是妈妈一字一句地读给他的，寒冷的圣诞夜里，书本上描述着什么惊喜到来时春天般幸福的感觉，什么快乐满足时犹如坐在冷冻的火炉旁取暖的感觉，亦或是圣灵降诞般的神圣感觉……这些感觉统统没有，米哈伊尔只感到一块巨大沉重的石头砸到了头顶上，让他险些招架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我……”
“尼科诺夫先生，”弗拉基米尔突然打断说，手杖在空中轻微地划过一个不耐烦的弧度，“如若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接下来还有安排，请允许我先行一步。”
尼科诺夫是老板的姓。老板闻言，才从方才的晃神中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还微微有些结巴：“哦，哦……没问题，您请……”
说着尼科诺夫就要将弗拉基米尔带出门外了。看尼科诺夫的脸色，他显然有很多话想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查人颜色、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他打算在出了舞室之后再与弗拉基米尔讨论一番选角的事情。或许弗拉基米尔太鲁莽了，他想，在没有实实在在见过孩子们……和瓦连京跳舞的时候就这么草率地下决定，实在是不妥。没想到弗拉基米尔将手往老板正欲抬起的手臂上一放，阻止了老板的动作，并礼貌而客气地说：“真劳烦您了。不过不用您带路，我可以自己走出去。”
“这……”
弗拉基米尔只是淡淡地看了尼科诺夫一眼，老板就再不敢多说什么，只程式化地说：“好的，再见，祝您有美好的一天。”然后他们握了握手，弗拉基米尔头也不回地慢悠悠走出了门，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
尼科诺夫无声地望了望人群，最后目光放在了米哈伊尔身上：“……都去练习吧，别浪费时间了。”
米哈伊尔此刻只感觉身体再不属于自己。他机械地走到木横杠旁继续压腿，周围似有似无的目光向他飘来。窗外雪下得依旧很大，灰沉沉的天一点都没有改变，已经把他留下的脚印抹去了。可米哈伊尔又仿佛觉得一切都变了，明明三十分钟前他对这个位子一点想法都没有，现在却好似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在俄罗斯顶级芭蕾舞团出演著名作曲家的第一部芭蕾的男主角，这责任似乎有些过重。米哈伊尔梦想这一天已经梦想很久了，他时常会想自己再跳几年便可以技压群雄，那时候若他被选为男主角，一定会感到实打实地自信与幸福，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无尽的迷茫与对未知的恐惧。
老板抱臂站在舞室的一角，毫不避讳地用挑剔的眼光望着米哈伊尔，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哪个舞步不完美，哪个动作不到位。这使得米哈伊尔更紧张了，他强迫着自己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尽可能完美，肌肉却好像不听他的控制。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芭蕾裤好像紧绷在他的腿上，使他寸步难行。终于，在一个旋转中，他险些崴了一下，身体划过一个可笑的弧度，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有些人惋惜地看过来，还有些人幸灾乐祸地瞟了一眼米哈伊尔。列娜刚才还在与瓦连京说话，见到此情形，有些担忧地跑过来，将手放在扶着墙壁正在喘气的米哈伊尔肩上：“米沙，没事的，不用太紧张。你可以的。”
米哈伊尔有些自暴自弃，前额的碎发为汗水所打湿，睫毛也被汗水粘在了一块，有些异样得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列娜好像在安抚一个受惊吓的孩童，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瓦里西耶夫先生选你一定有他的道理，米沙，你很棒，很有天赋。你可以胜任的。相信你自己。”
“我……”
“米沙，是谁在初来舞团的时候就自告奋勇地要跳男主角的？”列娜笑了笑，“别担心，这是个机会。”
米哈伊尔有些腼腆：“您还记得啊……”
“好啦，”列娜又拍了拍他的肩，“可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米哈伊尔终于笑了：“谢谢您。我感觉好多了。”
一经鼓励，米哈伊尔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心却平静了下来。他开始放松而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基础动作。以前大家或许没有注意到他，但今天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练习。双起双落跳后脚尖点地，转过一个轻柔的弧度，继而接小跳。他修长而不蓬发的肌肉线条流畅使人赏心悦目。即使是一些基本的舞步与技巧都仿佛被米哈伊尔赋予了轻盈、流畅与柔和的感觉。这些动作任舞团里的谁都可以做到，但每个人跳出来的感觉与人都不同，而米哈伊尔或许就是凭借这一点，在众多出类拔萃的舞者中脱颖而出的。
可上帝却不给米哈伊尔塑造完美的机会，接连又让他走了好几次神，出了好几次错，险些负伤。他的心便又慢慢沉了下来。
尼科诺夫始终站在角落打量着米哈伊尔。终于在练习结束之后，窗外风雪已停，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挣脱出来，重新照耀大地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开了口：“米哈伊尔·安东诺维奇，跟我来一趟。”
米哈伊尔心里一沉，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便走去快速换好了衣服，只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灯笼袖松松垮垮地笼在手臂上，臂下夹着厚厚的呢子大衣。开着暖气的室内并不算冷，但当米哈伊尔看到老板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手不经意地轻点着桌面的时候，心里却顿觉一点寒凉。
尼科诺夫又再度像打量商品似得上下把米哈伊尔看了个遍，叹了口气，终于打破沉默：“米哈伊尔·安东诺维奇，你知道你现在的水平不是顶尖的。”
米哈伊尔低头，抿了抿唇：“是。我知道。”
这是既定的事实。即便几个小时前他走了好运，自己终究无法撑过去。到如此，他的心好似变成了一块灰石，在胸口搁着堵得慌。
“你倒还有自知之明。”尼科诺夫轻笑了声，转动座椅，背对着阳光，脸上表情教人摸不透，“瓦里西耶夫虽然指定了你，却也不是绝对的。”
米哈伊尔依旧低着头不答话。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尼科诺夫想要说什么，无非是教他亲口承认自己无法胜任，随后将领舞换成瓦连京，一气呵成，令人心服口服，好像一切就回到了正轨，那么今天闹剧一般的场面或许可以完美收尾。尤是弗拉基米尔已经签下合同，也不能做任何改变。
那么就让它收尾吧。
自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总要还回去。若接受了，日后必定心中天天如击擂鼓，不得安宁。细细想了一想，若自己搞砸了，那么或许他就会被客气地请出舞团，生活来源也变得不稳定。那么远在郊外的父母亲还有两个妹妹的很大一部分生活来源也都没有了。最近连年闹饥荒，如果不是凭借着他这一点收入，或许家里连面包牛奶都买不起了。
那就让它这样吧，并不是什么不可放弃的东西。或许几年以后，当他再进步一点，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挣来。想通了这一点，米哈伊尔胸中那块石头仿佛也被移走了，霍然开朗。
“您想让我放弃这个位子么？”他突然开口，也毫不遮掩，年轻的面庞上已是坦然的神色。
见米哈伊尔如此直言不讳，尼科诺夫便也敞开直说：“是的，我不认为你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如此直白的蔑视。
米哈伊尔顿觉心里一酸，但仍然忍了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那么就换人吧。”
尼科诺夫没料到米哈伊尔会答应得这么果决，一时找不到话讲。门外有踢踏步声，二人静默半晌，只听门外之人连门都没敲，径直开了房门。米哈伊尔转头一看，是穿戴整齐的瓦连京，高了他不少，健壮有型，还是那么骄傲，却面带愠色地望着二人。
尼科诺夫倒是笑了起来，马上先对米哈伊尔交代了几句：“你先走吧。雪似乎不会停，记得把大衣穿上，保持健康。”
明显是要支开他了。
米哈伊尔只短短回答了一声“是”，旋即便转身告退。关上门的时候，透过一线光亮，只看到尼科诺夫笑得空前温柔。他并未在意，一丝忧郁终于忍不住冒出头来。自己终究与那闪耀的位子失之交臂。他有些失神地走在走廊里，走廊旁的油灯点得明明灭灭，照得墙上的挂画都不甚清晰，如同他现在的心境。
这条长廊直从剧院最深处的办公室通到剧院侧门，米哈伊尔走得并不快，走着走着，面前一点门的影子都没看到。他无奈地笑笑，正准备加快脚步，忽闻身后一声清朗明亮、似笑而非的话语传来，在这空旷而黑暗的走道里，仿佛就是对着自己说的。
“是我的决定令你如此沮丧吗，米哈伊尔·安东诺维奇？”
米哈伊尔疑惑地一转头，只见一人负手而立，金发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散着些许光亮，冰蓝的眸子本应冷淡，却带上了三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震惊之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