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梦》往西

7、江湖初

　　可以到另一个世界真的是件非常奇妙的事，山山水水花花草草一切都新鲜地难以言喻。这一路不再像前一次那样对故事和人感兴趣了，而开始欣赏这四周的景致。
　　清晨剑竹山有如世外桃源的舒适，午间衡水泛舟的惬意，一路向西行来，我终于顾及到身边这双有神的眼：
　　“对了，今日不晕船了？”忽然想起这个，找个话题吧……
　　“出来之前已服了药草。”
　　哦，这个年代已有晕船药了。那么……
　　“对了，现今皇上为何姓啊？”
　　帅姐姐有丝诧异：
　　“姓赵。”
　　“哦？！明白了。”是宋朝吧，是南宋还是北宋？我这是在中国大公鸡的哪只角里啊？诶，要是有个GPS定位，报下东径北纬几度就好了。
　　“梦梦，你想起什么了吗？”
　　“啊？没想起啊，我不会想起来的了，五哥，你别白费力气，还是先帮我想想怎么先能用到这积攒的内力吧。”
　　“等过了这湖，我们先找家镖局，把这些家丁都打发了回去就可以有时间来帮你回忆‘玄天剑’了”。
　　“镖局？”
　　“是啊，拖着这六口大箱走得慢，一路上也不很安全，不若找家名号响些的镖局，我们也轻松些。”
　　咦，脑袋长得不大，还挺聪明的。

　　下了船，却没有径直前行，苏晓梦带着长长的一队人转到了湖边的驿站，挑了两匹马，牵到我面前。
　　“梦梦，后面路还长，你选匹座骑吧。”
　　呀，马啊，幸好从前骑过……还难不倒我。
　　伸手摸了摸面前这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颈项，马儿微微侧颈，大眼睛忽闪忽闪了两下。忽然一道暖流在我的指尖划过。
　　“五哥，这匹马我好喜欢啊，不如买下了吧。”
　　苏晓梦似乎对此毫无意外，很爽快地付了银子。我们跨上了马背，很拉风得并肩前行，在稍稍有些人烟的渡口引来一片注目，大概是没见过如此的俊男美女吧，真不喜欢被这样看，我抖了抖缰绳，马儿变走为小跑。却苦了后边的家丁，本来抬着箱子步行就挺吃力的了，偏偏我骑马还不控制速度，本来苏晓梦是打算慢慢走的，被我一带只得跟了上来，低声唤道：
　　“梦梦，慢点儿。”
　　我还不待反应，跨下的马却已经放慢了脚步。
　　“咦，这马怎么能听懂你的话啊？”我奇。
　　苏晓梦来到我身旁，对着我的枣红马儿一个微笑，我冷冷得打了个颤，那个眉眼里抛出的是什么啊……马儿摆了摆头，竟然停下了。我郁闷了：“喂，骑着你的是我，你不要这样就被人电死了啊。”
　　罪魁祸首却在一边保持着这样的笑容：“梦梦，前次你遇到它时就囔着要买，我是因为没法带上山才没同意的，你忘了。这是匹很聪明的马呢，不仅听得懂我的话还特别听你说的，仿佛跟你特别有缘。不如你替它取个名儿吧，以后就由它来代步了。”
　　“哦？”暗暗称奇，难怪在触碰到它的时候有股异样的感觉，这匹马还真的与苏婉梦有缘呢，叫什么呢？略微想了一下，道：“五哥，就叫它吉普吧，吉祥的吉，普通的普，这名字不错吧？”嘿嘿，真佩服自己超级聪明的大脑。一个得意稍稍碰了下马儿，它便又慢慢地踱起来，好聪明啊！后面的蹄声也跟上了……
　　“吉——普？嗯，好奇特的名字啊，”帅姐顿了顿，似乎是想问这名字的由来。在我正思考该如何做答下面一问时，却是另一问：“那我的这一匹呢，好梦梦你也顺便给取个吧！”
　　一回眼碰上了苏晓梦好看的凤眼微微翘起，嘴角也开启着绝佳的弧度，一副不电死人不罢休的表情，连忙把视线移开：怎么回事！是我的姐姐啊！天哪，色也不能色成这样啊。
　　“梦梦，想什么呢？很难取吗？”后面的人转眼已又在身旁，这才注意到她身下的那一匹，全身雪白，只是马尾和蹄处略有些棕色的杂毛，似乎是匹纯种好马被染污了些，莫名有些伤感。那马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啼咽了声，望向马目，却不是在看我，而是看着我跨下的“吉普”，我叹道：“它俩还是好友呢，不如就叫‘雅阁’吧，优雅的雅，高阁的阁。”自己听到说出来的话，居然心情又一下好了，就差没笑出来，要是帅姐姐知道这是21世纪的先进交通工具，时速可达120公里每小时，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啊。
　　“差强人意。”她微笑着策马徐行。
　　我颇遗憾地问：“怎么不问我为何取这两个名儿？”
　　“梦梦，你做事不是向来不需要理由的吗。”
　　听着该是句带责备的话却自然的是在陈述个事实，我只得又吐了吐舌头……

　　一路仍旧向西，沿途的景致却变得越来越熟悉，直到那一方碧湖又出现在我眼前。“咦？五哥，这里不是苏翡湖？不是要去找镖局吗，怎么到了这里了啊？”
　　苏晓梦边望着湖边的那片小院边道：“镖局都在镇里城里显眼处，这六口大箱太过招摇，我们先将东西寄存在隐叔叔这里，再找来镖局接镖吧。”
　　众人停在了院前，苏晓梦扶我下马，进了院子，轻敲那一扇木门，
　　“隐叔叔，侄儿苏晓梦又来叨扰了。”
　　歇了一会儿，屋内毫无动静，我道：
　　“你的隐叔叔不在家呢。”
　　“隐叔叔……”苏晓梦不死心地又敲了好一会的门，终于道：“隐叔叔很少出门的，可能是上山采药去了，不知要几日呢。”
　　“那我们先去找镖局，让庄里人在这里等我们吧。”
　　想了下，帅姐还是点了头：“也只好先这样了，希望我们回来时隐叔叔已经在这儿了。”
　　……
　　撇下了大队，终于可以让我的“吉普”放开大步地飞驰了，感觉很舒畅哪，回头发现后面的“雅阁”也紧紧跟着，抛给我的帅姐姐一个爽朗的笑。只是这一个笑，传到那厢却将深锁住的眉头缓缓拨开。
　　“梦梦，你似乎对失忆并不心焦。”
　　吐舌头，怎么焦啊？能把苏婉梦焦回来？或许我也不愿意吧！
　　“我只是怕你难过而已，你果真不急我便一直陪着你，你的过去我都清楚分明，有记忆以来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我心里呢，有我陪你，就算你爹娘也不会知晓的。”
　　微微有些愣怔，对这个似乎能感受到我心里想什么的人有了许恐惧，却又对这样的一句话感到心暖。矛盾中只得将手轻拍“吉普”后背，不发一言得向前奔驰……
　　“梦梦……错了……方向！”
　　“啊？”终于又回头，看见远远的那个小点掉转了马头朝向南面，一阵汗，连忙抖了抖缰绳，吉普很乖地朝着来的地方又跑了回去……

　　桃州城门似乎与我家大门一般大小，两个象征性的守卫懒洋洋的站立在两侧，全然没有我想象的威严。踱进城门的那一刻，又成为了焦点。正道上直接对着我们的人便这样直直得看着，背对着我们的人是寻着呆了的人的视线也直直得看着。我这才发现街上人的衣饰都不似我和五哥般考究，想必是这衣服配了这马就够让他们看上一会儿的了。只得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走了没几步，却听到一旁苏晓梦奇异的笑声。转过头，看着她收住笑意的脸：“笑什么呢？说给我也乐啊！”
　　“梦梦，你没听他们说吗？”
　　“什么？”
　　“说我俩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呢，”好看的脸再忍不住涌出的兴奋，开始散发骄傲的笑靥，“还说你可比关中第一美——关美人呢！”
　　我吗？和谁比美？苏婉梦的这张脸我也好生端详过，可叹精晰，只是苦在美人堆里，想想当年卓婉莹，再想那让我惊艳的娘，也就觉得一般般了。实话是还不认同这张脸现在就代表了我，而我就是这张脸的主人，不然，以我的自恋，不知每日要对镜孤芳自赏几个时辰了。
　　“关美人？”关中第一美人呢！不知有我娘漂亮没。
　　“嗯，寒蝉宫信女关欣。”
　　“寒蝉宫？信女？关欣？”我特奇地把每一个名词后都加了问号，“你见过她吗？”
　　“寒蝉宫就是四年前在洛阳开办的专供女子习书学艺的地方啊，梦梦你曾经说将来要去的。”苏晓梦很耐心得向我解释，说完这句的时候向我顿了顿，“信女，便是处身信女，终身不嫁，寒蝉宫每年都会选出4个信女，必是学识满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选出后只是独留寒蝉宫。也不知那位宫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花银子来栽培女子读书却不叫她们做任何事，更不许她们嫁人。而天下才子都慕美人名而去，因此寒蝉宫里确有大批的好夫子。洛阳商贾却钻了个空子，将女儿送进宫里独两年书，在满16岁选取信女前便将人接出寒蝉宫，前些年的洛阳城只要听是寒蝉宫里出来的女子便是上门求亲做媒的门庭若市。这事传开了，不仅洛阳的大户人家，甚至天下所有有些身份地位的都把女儿送去上学了。”
　　“哦，那宫主就白让人吃喝，白让人占着屋子，占着夫子？学成了就溜回家嫁人？”
　　“寒蝉宫主一直是个神秘的人物，家财万贯，不知是男是女，却是对宫中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不管。只是每年仍有学生自愿留下参加信女的选拔，他对信女可就严厉了，4个女子会一直伴在他身边终老，不离寒蝉宫。”
　　每年4个哇，4年可就有16个了，逐年递增，这个魔头岂不是要废了全天下的美女？“这样还有女子自愿留下？我为什么说要去那里啊？”
　　“因为不要嫁。因为不喜男子。也因为不想将自己的命运拴于别人身上。”帅姐说第2个句子的时候语调分外沉着。
　　我哑然。难道，原来的苏婉梦，也不喜男子？
　　默默地，穿过几条巷子，吉普跟在雅阁的后面停下了，已经拐至了沿河的一幢民居，我抬头一看，漆字门匾，上书“柳叶镖局”（这次没读反=.=）好温柔的名字啊，这个小门面，行吗？苏晓梦已经下了马，将马绳递给了一边的站门小厮，又过来扶我下马，接着对小厮道：“柳总镖头在吗？”……“哦，那么，帮我通报一声吧，就说七剑山庄苏晓梦登门拜访。”
　　待小厮去后，我边和五哥走进大门，边提出了刚才的疑问：“五哥，这么小的镖局，安全吗？”
　　帅姐姐一愣，随即四周望看了下四周门房，砖墙，最后终于转回来对我说：“梦梦，这已是济洲最大的镖局了呀，柳门的飞镖可是江湖鼎鼎大名的啊。”
　　“啊？这么寒碜呀！”还是忍不住低声说。
　　“这房子也不小了，而且是在桃州城里，你以为每个大家子都像咱们家开庄园啊？”帅姐姐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到底是从小在大园子里长大的小姐啊。
　　说话间，一满脸胡子拉渣的黑胖子横横地撞向过来，还没到错愕着的我面前，就咧开了大嘴道：“七剑山庄五公子光临寒舍，俺柳大这才来迎真是怠慢了啊！”
　　帅姐姐迎了上去挡在我前方：“岂敢，岂敢，晚辈登门拜访是有要事烦劳柳门主，还请府内详叙。”
　　黑胖子听完立刻挪开了球壮的肚子，让出了青石小路，摆了个很绅士的POSE：“苏公子，请。”
　　我跟在两人后面进了屋子，入了座，看了茶后，帅姐姐先介绍了我：“柳门主，这是七妹苏婉梦。”
　　黑胖子“哈哈哈”地笑了：“果然是七剑山庄之瑰宝啊，庄主将七小姐雪藏了16年终于放下山了，可是要小姐来挑乘龙快婿啊？哈哈哈。”
　　那声音张扬到我觉得一整条街都能听得清楚分明，忍不住鄙视他，不理，我“嗯”将目光转离开这张黑脸，随便四处望望。苏晓梦戳了我一下，就听她挺尴尬地道：“柳门主见谅，小妹自幼未出过家门，不懂些规矩。”
　　“哈哈哈，没事，俺柳大正是个不喜欢规矩的人，可惜家中几个孩儿都还年幼，诶，像苏七小姐这样的美人就指望不到娶进家门了。”说完刮了刮脸上的胡渣子，我没看他，但是听到了他那忒硬的胡子“嚓嚓”的声音。
　　“柳门主见笑了，此次与小妹下山是有要事要办，还要烦请柳总镖头出趟镖。”
　　“哦？七剑山庄的镖，一句话，就是送到五毒岛，俺柳大也定不推辞！”
　　我已经忍不住了，又错愕得回头望着雄赳赳、气昂昂的黑胖子，又瞟了眼汗出来了的苏晓梦，只听：“恐怕是被柳门主说中了，这趟镖正是要送去五毒岛。”
　　这下子黑胖子没那么坦然了，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啊，什么啊，说真的啊！这话都说出来了……
　　“敢问公子是要押送何物？”
　　“六箱聘礼。”
　　“聘礼？”
　　“正是。”苏晓梦将事情原本始末细说了一遍，黑胖子边听着，边点头，末了道：“柳大明白了，这么说这一路上还真不会太平！”
　　“所以，真是劳烦您了。”
　　黑胖子略微思忖了一阵，又道：“那苏五公子也随镖车一同前往五毒岛吗？”
　　“那是自然。”
　　“那柳大也就放心了，有苏五公子怕顶个丘老毒也是可以的。”黑胖子终于面部又松弛了，随后又放出了大笑声，“公子可有娶亲？”
　　“啊？”帅姐姐愣了一愣。
　　“没有呢，柳大镖头可有女儿待嫁，不如就配了我哥哥吧！”我终于憋不住开口了，呵呵，这胖子还挺有意思的，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一看那神情就是又看上了我那“五哥”。
　　“梦梦！……晚辈虽还未婚娶，但已有婚约。”苏晓梦转过去时，语气变得异常正定。我不由地抖了一下。
　　“哈哈哈，不妨事，婚约嘛，只要还未嫁娶，退了就是。柳大长女今年刚满16，才出的寒蝉宫！五公子见一见，不定相中了小女，就留下拜了堂再押镖啊～哈哈哈。”
　　怪怪！说是风就来雨了，那么急得嫁女儿，难不成是嫁不出去的？
　　苏晓梦却急了，瞪了眉开眼笑的我一眼，又道：“晚辈不才，怕屈就了柳小姐，此事还请柳门主重虑！”
　　“哈哈哈，你总要见见吧，我女儿可是花容月貌，最近登门提亲的可是络绎不绝啊。”
　　怪怪！哪有这么大言不惭地！看着这张圆黑脸实在想不出他花容月貌的女儿是何模样。
　　“小哥儿，去把小沐叫来！”
　　黑胖子完全忘了五毒岛的事，热心于牵红线做媒婆去了。看着一旁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帅哥”，我乐呵呵地道：“五哥，见见寒蝉宫的美人喽～我可要个漂亮嫂嫂哦。”
　　不待回答，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柳如沐见过苏公子，苏小姐。”
　　抬头望去，一双弯俏眉，一对水晶目。
　　甜甜、淡淡的笑靥将两只汪汪的大眼睛描得更加波光闪闪。
　　真是天下美人何其多，千年难遇此秋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