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半蔫半倦

8、血咒解除

　　村头的胡屠户还被挂在哪儿，只剩下一副骨架，风一吹似乎能摆起来，吊着一口气。
　　张捕快将他放下来拿着碗，而胡屠夫却挣扎着，不让他靠近，指甲深深地入泥里，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走。而那位年轻的捕快却不紧不慢地将胡屠夫扶起来，微俯下身，用手捧起了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庞。
　　两张脸距离无限接近，那是近似暧昧的距离，彼此呼吸交错，不同于胡屠夫的僵硬沧桑，张捕快的脸白皙而充满活力。
　　两张侧颜一张似恶鬼般丑陋，一张似瓷器般精致，低沉好听的声音却让胡屠夫全身都在哆嗦，
　　“醒了？尝尝这肉片。”
　　胡屠夫嘴巴里含着半块肉咽了气。
　　张捕快年轻英俊的脸上原本阴冷狰狞全部褪去，反而多了几分邻家少年的温柔，“你真聪明，比之前那只蜘蛛聪明的，居然找到了我。”
　　“嗯”白玖带着银色的面具，上面的花纹繁复精细宛若会勾人，遮住了她的神色。
　　张捕快没想到她居然嗯了，一下子也反应不过来了，这么泰然自若的承认自己聪明，竟让他一时语塞，怎么有这种人，“那你怎么发现我的？”
　　“噗～”回答他的是白玖的一掌，张捕快就吐出了一颗血红的珠子，而村里已经开始起火。白玖让花梨将胡屠夫的尸体和张捕快踢到大火里。
　　速战速决，干脆利落。
　　“阿玖，我们真的应了一句话，你若杀人，我帮你挖坑。”花梨忍不住笑起来，有些自鸣得意。
　　火光冲天，白玖并不回答，花梨静静站在白玖身边看着，村庄里还有活人在挣扎，白玖剔透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轮回仙人不同于大慈大悲的菩萨，生来拯救苍生，她会的只是冷眼旁观，红尘俗世，喧嚣沸腾，你方唱罢我登场，就如看戏一般，别人演绎着源源不绝，怪诞不经的各色剧目，与她无关。
　　她游离在别人的戏里，若有足够的筹码让能引起她的注意，那么她便替你稍稍修改一下剧本，至于戏中的悲欢离合，感天动地的感情，痛彻心扉的磨难，与她没有丝毫的瓜葛。
　　她不稀罕岑魂魄，她要的是他体内的那颗仙丹，她要的是血咒。
　　岑清的后代全部烧死，血咒已解，那颗血红色的珠子渐渐褪去血色，泛着莹白的光，她抛给了花梨，“吃了它。”
　　“诶，它怎么变色了”花梨好奇的看着这颗珠子。
　　“季杏眉的血咒是让岑清的后人世世代代互食血肉，永不休止，现在他的后人都死绝，血咒解了，那我跟岑清的交易完成，珠子上的血咒也就散了。”白玖的声音清冷入水，几百条人命转眼间消散，陈诉的语调不带任何感情，只从袖中掏出一张符，扔入火中，符一入火中，像倒入了火油一般，直窜上天。
　　“岑清知道解血咒的方法是绝后吗？”花梨非常怀疑白玖跟岑清的交易，魂魄换绝后，这不能再傻了。
　　“他说解开血咒，现在血咒已解，我并未食言。”
　　山顶，一个小童惊讶地看着白玖，瞪大了眼睛“少主，玖公主怎么变成了这样，她，她居然用了妖火符，那个捕快还没死呢，居然把人活活烧死了。”
　　“岑清一脉本就是妖物，妖想成人哪有那么容易，那捕快是岑清最后一脉，他是季杏眉和岑清的儿子，他若不死，便依然会有轮回，然后继续逼着他的后代们相互蚕食，生生世世，无休无止。”
　　“凡人竟然这么恶毒！少主，你去问玖公主要那颗仙丹，她肯定会给你的，她还帮你解了化灵，以前楚璃公子下的药，她谁都不解的，可见玖公主对你还是有情义在的。”
　　许景邪站在山顶俯瞰着那个万分凉薄的身影，苦笑一声，转身走了，那个东西她既要给他，自己以前抢不到，现在又如何抢得到。
　　烈火焚烧过得土地，风中杂者焦臭和血腥味，极其刺鼻，男女老少，各类死状惨不忍睹，尸体横七竖八摆了一地，恍若幽冥地狱。
　　白玖一身白衣，繁复的刺绣从裙摆一直延伸到领口，金丝银线，泛着盈盈的月光，神态自若，恍若漫步花丛，那炼狱般的景色没有影响她丝毫，这般表现，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花梨忍不住问道“阿玖怎么发现李今不是血咒的主体，那个捕快才是。”
　　“当时许景邪附身在她身上，喝了醒梦茶，许景邪心中对我的记忆便被触动，所以便记得我从小戴着红宝石小戒，然后就认出我。之前李今喝了醒梦茶她心中的罪恶也就被勾起，她一切都说胡屠夫做的，那确实是胡屠夫做的，因为血咒的意识也影响了胡屠夫，胡屠夫是那把屠刀，之前一直掩饰的很好。杀人的卖的是猪肉，不杀人的卖的是人肉，多好的保护伞。李今虽是个小姑娘，杀猪杀人都是不可能的，胡屠夫被关却一直在杀人，李今运不了那么多人肉，那么就要有一个成年男子可以帮她运输。”
　　“怪不得，人块头比不过猪，所以在张屠户家买两根猪肋排就够了，而李今家要买五根，张屠户卖的是猪肉的，而李今一直卖的是人肉，事发后张屠户不但成了李今卖人肉的保护伞，也让她生意更好了。”
　　“没错，身为捕快，却迟迟不将凶手捉走，让他有机会一直留在村里杀人，本来就非常奇怪，李今从胡屠夫家运人肉卖，帮她运的年轻力壮的才行，那些出村的青壮年早就被杀掉了，而且平常人经常出入胡屠夫家一定会引人怀疑，而张捕快可以光明正大的将肉带走，张屠户是他屠宰的工具，李今帮她贩卖，而他只要负责掌控局势。”
　　“诶，可是你怎么确定的呢？”花玖细细想来好像是这么回事，白玖将红宝石小戒向后转，时间迅速倒流，又回到了他们来的那几天。
　　清晨还带着薄雾。
　　“张捕快，买肉吗？”李今腼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捕快。
　　“不买肉，我倒是想卖肉，这捕快的差事太累了。”
　　“张捕快不吃肉，我要买。”老头色眯眯地想要揩油，却被一只手拦住。
　　“老吴，做什么，买肉还有摸手啊？”张捕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嘿嘿，我要两斤肉”老吴讪讪地缩回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张捕快不吃肉，你每天都问，莫不是看上他了吧。”
　　“那个老头说张捕快不吃肉，但李今每天都问她买肉吗？张捕快说不买，想卖，那就说明今天有肉，一件件的事情联系起来，那么张捕快肯定有问题。”
　　“我家阿玖真聪明，不过这个珠子害死了季家三百多口人的性命，又害了岑清好几代的后人，倒真是害人不浅。”花梨拿着这颗珠子把玩着，说着害人不浅却细细的抚摸着，这是阿玖给的。
　　“害人的只有人心，季岑两代人的福泽全被这颗珠子吸收了，灾祸他们全都自己受了，吃了它，你就能长高了。”白玖并不在意他人，她在意的只有花梨一人，虽然她也忘了当初为了救他，抛弃七情六欲，选择孑然一身断情绝爱的那份感情是什么样的。
　　千年过去，白玖能记得的是自己要对身边这个少年好。
　　花梨一听会长高，连忙吞了下去，自己修行千年可是一直长不高，一千年的树都可以抱孙子了，可自己永远在孙子的年纪，娶媳妇都不能娶。
　　花梨只觉体内如火烧一般，皮肉在拉扯，骨节噼里啪啦的抽长，梨花纷飞，一下子从唇红齿白的少年长成了风华无双的翩翩公子。
　　“阿玖，对我这么好，花梨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吧。”清脆的声音带了几分暗哑。
　　白玖看了眼揽在腰上的手，这动作到是快，迅速捏了个决，神色淡淡，见没有效果，从来没失过手的白玖不由的恼怒，有些咬牙切齿“楚璃，放手。”
　　“不放，我再也不放开阿玖了。”楚璃收紧了手上的力度，将白玖整个人都揽入怀里。
　　“呵”白玖冷笑一声，又捏了个决，还没捏完，身上一轻“我让你……”
　　回应她的是楚璃倒地的声音，手上还拽着自己的衣角，这边荒山野岭就让野狗啃食他算了，反正他现在长大了，法力也会逐渐恢复，自己算跟他两清。白玖想着便准备迈步走开，回头轻轻一瞥，那双丹凤眼溢出了可疑的液体，名副其实的梨花带雨。虽然他长大变的讨厌了，但野狗不吃梨树，还是好好调教好了，不听话就当柴火烧了炼丹，想着转身便将他打横抱起。
　　楚璃窝在美人怀里，十分满意，悄悄睁了一只眼，偷偷打量着白玖，不禁有些得意，几千年了，这只笨狐狸虽说现在性子冷了点，但这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
　　我媳妇真是善良又漂亮。
　　既然这烦人的梨树长大了，我跟他算两清，要是他惹我，我把他当柴火烧。梨木熏烤鸭，应该比荔枝木更清香些。
　　心思各异的两个人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