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半蔫半倦

13、解灵还须祭灵人「何为魔道」

　　“万斛珠的气息弱了。”白玖看了手中红色的纸人逐渐变淡，万斛珠恐怕这次真的着了道了。
　　楚璃从拥挤的人群中左推右搡的出来，旁边的姑娘用帕子捂着偷笑，后面追着的老板身后被贴了张定身符，一直维持着跑的姿势，而他举着一只烤鸡有点欢呼雀跃的味道。
　　“快尝尝，谁要管那个画皮鬼，我们这次的生意可是要给张家小姐找未婚夫。”楚璃细心的将烤鸡撕成肉条，又撒了层香料，油纸包好递给白玖。
　　白玖已经成仙，不食人间烟火，奈何骨子里躺的狐狸本性躁动起来，本要说出拒绝的话，手却接了过来，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尝了口，烤的鲜嫩多汁，味道竟有些熟悉，心情不由地好了起来，连带着声音也软了几分。
　　“万斛珠还欠我们九万八千六百斛珍珠，我们还是要救她的。”
　　“也对，那个画皮鬼不能灰飞烟灭，不能做亏本买卖。”
　　楚璃看了眼被艳鬼环绕的迈不开腿的的秦晔修，看向白玖，见她皱眉，心中一阵失落。
　　你大爷的，果然应该直接杀了。
　　“你搞得鬼？”
　　“我没搞，那群艳鬼想搞他。”哼，心疼了，凭什么，凭她还喜欢他么，可他那么丑！
　　还是忍不住失落起来。
　　“楚璃，你别再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
　　白玖的语调没有任何感情，楚璃一听，却觉得是在指责自己，像被踩了尾巴的纪言一样，一下子怒了，“我幼稚？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幼稚！”
　　说罢气冲冲的直接吻上了白玖。
　　然，未遂。
　　白玖迅速将他推开，“你不喜欢他，你就杀了他好了，你闹什么脾气？”
　　“没亲到你。”
　　“胡闹！”
　　“我就胡闹！”
　　等下，老子为什么会像个娘们一样，可怕，想着心虚地看向白玖，白玖被他“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的寒毛直竖，揉了揉眉心，“那我帮你杀了他。”
　　楚璃一下子傻眼，还是拉住了提剑的白玖。
　　“张家小姐的气息跟万斛珠的气息在一块，就是人流的方向。”
　　白玖抓住楚璃的手，“我们不死不灭，你要是看谁不爽，就杀了，还不爽，等到他下辈子，再杀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一顿，“但钱别花在他身上。”
　　“……？？？”
　　“你偷纪言的钱花他身上，回头纪言跟你闹，吵的实在头疼。”
　　……
　　！！！
　　白玖见楚璃不说话，只当默认。
　　“这些人大部分的阳灯全灭了，只有几个是没灭的。”
　　问题的严重了，怪不得身为鬼王的秦晔修都来了，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是行尸走肉，人间传着一段话。
　　凡人身上三盏灯，
　　灯火不灭命犹存，
　　夜半子时莫出门，
　　回头灯灭命绝时。
　　这些“人”阳灯全灭，鬼气入侵，那么白日里那些热闹的人流其实是披着皮囊的傀儡，行走在阳光里，越热闹，越繁华，来鬼城的人越多，那么死的人就源源不断。
　　枉死的人离不开最后死的地方，他们的躯壳成为傀儡，“人”越来越多，鬼城表面繁华起来，来送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细想下来，这惨白的月光竟有些渗人，让人不寒而栗。
　　越往鬼门关走，阳气越弱，鬼气越盛，楚璃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色的陶瓷瓶，里面有万斛珠的骨灰，照理说万斛珠的魂魄早被引来了，迟迟不来实在奇怪。雾气越来越重，寒气透过衣衫，有些骇人的阴冷，身后似乎是白玖轻柔地呼唤自己，温柔缱绻，楚璃回头却听见一身凄厉的惨叫，一团黑色的影子似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迅速退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或欣喜，或恐惧的回头，然后骤然晕倒，再起来时血色褪去，面色青灰，四肢也僵硬起来。
　　“我们好像过了鬼门关了。”
　　“小玖不怕，有我。”突然一个声音蹿出来。
　　“纪胖子你这胆子还敢来？”楚璃嘲讽地看着那只穿金戴银的肥猫。
　　“请叫我纪财神，我这叫富态。”说完还“喵呜～”一声朝白玖卖了个乖。
　　“小玖，我会保护你的。”纪言信誓旦旦地挥了挥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你往哪儿钻？”楚璃眼疾手快地提起纪言的尾巴，笑的阴气森森，“你要是离阿玖太近，里面的财宝我用化无散全都散了，散了”
　　说完还朝空中吹了一口气，似乎那财宝全都随风而去了一样。看的纪言一阵心肝儿疼，这傻小子长大了果然变坏了，愤恨地在空中挠了挠，楚璃将纪肥猫放在地上，威胁地拍了拍他金灿灿的毛。
　　然，纪言一得了自由，便摇着尾巴向白玖蹭过去。
　　“小玖，我用鲛人的眼泪做了串珍珠手链，戴上可以在水里畅通无阻，跟鱼一样，喵呜～”说完纪言叼了个金丝绣的锦袋，献宝似的放在白玖面前。
　　白玖摸了摸纪言柔软的毛，拿起那串珍珠手链，戴在手上“嗯，很漂亮。”粒粒饱满，大小一样，看来费了很多心思。
　　纪言眯着眼睛舒服地蹭着白玖的手，挑衅地看了眼楚璃，争宠什么的，比的过我。
　　楚璃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条咸鱼，在纪言面前晃了晃。
　　万恶的本能，口水怎么流下来了，不能过去，尾巴怎么摇起来了，不能摇。
　　“喵呜～”纪言控制不住本性，羞耻的看向楚璃。
　　“这里鬼气很重。”楚璃将啃着鱼的肥猫一把捞在怀里，下意识的挡在白玖前面。
　　“纪胖子，你在外面吃会儿鱼，我跟阿玖进去。”
　　“不行，我也要去，这里肯定有危险，虽然我已经嗅到了财宝的味道，但你看我这脖子里的铃铛，一直在响，不吉利不吉利。”镇魂铃响，必有厉鬼，纪言实在不放心。
　　“这可没办法。”楚璃装作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拿出一布袋小咸鱼，扔出鬼门关，出于本性，纪言风驰电掣地追那袋咸鱼而去。
　　“楚璃，你奶奶的，销魂散腌咸鱼，太卑鄙了！”纪言边追边骂。
　　“你再骂！等我拿了宝贝出来，一个金元宝都不给你。”
　　“你个孙子，给我回来，在我手上系个红绳，外一有什么事我也能知道。”
　　“小玖，小玖你们来了吗？”万斛珠虚弱的声音传出来。
　　“来了来了，别急啊，就冲你这名字我们也来救你。”纪言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懒地回应道，拿出红绳给楚璃系的极紧，像是报复一般，看楚璃疼的龇牙咧嘴，心情十分好地给白玖打了个蝴蝶结。
　　白玖嫌弃地盯了蝴蝶结半晌。
　　“那个万斛珠有问题，要不你们别去救了。”纪言感觉里面就是个大的，跟以往不同，怨气太重。
　　“你个死肥猫，谁有问题，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哟，不是要魂飞魄散了吗？中气挺足啊。”
　　“你个死肥猫！”
　　“你看，她根本不用救，我们还是回去吧。”纪言实在是心里慌的不行，脖子里的铃铛一直在响，比起万斛珠，他更在意白玖和楚璃。
　　“里面的宝贝不要了吗？万斛珠也蛮值钱的。”楚璃跟纪言相爱相杀上千年，纪言犹豫的他知道，但日子要是总是顺风顺水也太无聊了。
　　“那还是去抢救一下吧。”见楚璃去意已决，纪言也无话可说，
　　“阿玖，别怕有我。”楚璃的眼睛亮亮的，极温柔，让白玖一阵恍惚。
　　“小玖，你也有我。”纪肥猫的爪子拽了拽红绳，挑衅地看了眼楚璃，我故意的。
　　“你们再不来，死灵阵就开启了，到时候都得死。”万斛珠急得跳脚，自己被锁在阵眼，眼看时辰到了，出不去的话，妥妥的第一个死，你们叽叽歪歪打情骂俏考虑下我。
　　白玖看了下时辰，不再耽搁，引了鬼火，向里面走去。
　　越往里面走，鬼气越重，感到万斛珠的魂体有些虚弱，还吊着口气，白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周围，便不再担心万斛珠了，上古邪阵，逆天改命，万斛珠这只画皮鬼可没那么大用处。
　　顺着忘川河的水流，白玖和楚璃来到了一处开阔之地，万斛珠被画满符咒的黄布固定在祭台上，耷拉着脑袋，见他们来了，欣喜地挥了挥手。
　　“玖公主果然一如过去般重情重义，为了一只画皮鬼居然亲自来了，真有趣呢。”秦清流长得极其妖媚，一袭青色道袍，反而有种禁欲的诱惑。
　　是他？白玖自己杀的人自然清楚。
　　“你现在的能力杀不了我。”白玖实在厌烦这些恩怨情仇，这种没脑子的仇恨就像已经开到荼靡的花，苟延残喘地还妄想恢复繁盛，自不量力又可悲的自以为是。
　　秦清流一愣，随即绽放出一个妖魅惑人的笑容，当年那个肆意张扬放话要剥了他的皮给心上人做伞面的绝色女子，最后心软骂骂咧咧地扯着自己趾高气扬地去阎王那讨了个好胎给自己，如今还是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真让人想狠狠地踩到脚底下啊。
　　楚璃看向秦清流，眸光一冷，随后挑眉，嘴角微勾，想动阿玖？
　　“你是前任鬼王的长子，又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阵眼的位置你可是非常适合呢，万斛珠是画皮鬼，身上披过太多皮囊，沾染万鬼之气，可以勉强压制住阵法不乱，可是开启上古邪阵，你才是那把钥匙。”
　　这么蠢的被利用的，还妄图觊觎我家阿玖，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自己都是要下锅煮的肉了，还找来柴火和油盐酱醋，想自己早点死吗？
　　早在踏入鬼门关，楚璃便想起了书上讲的这个上古邪阵，要九百九十九盏阳灯，外加极阴之人的魂魄才能开启，最后的条件是天狗食月之时，现在那么多傀儡第一个条件已然满足，极阴之人就在眼前，那么等的就是三天后的天狗食月了。
　　秦清流一阵疑惑，眼底闪过什么，眼神猛然清明，继而抿唇不语，眼波流转处倒是风情万种。
　　白玖和楚璃对望一眼，看来这块肉觉悟了，那么只要抓住这里面的脏东西便好了呢。
　　“啊？那我没事了？幸亏我在鬼市开了场赌局，等我出去就能有三百万两冥币啦。”万斛珠十分开心，她被困在这里这几天实在窝囊，忘川河里的鬼魂却缺胳膊少腿，面目可憎，一点都不赏心悦目，还觊觎她美貌。
　　“你看，她挺好的，还记得赌呢，阿玖我们走吧。”
　　“生死由命，妾命薄凉，害了相思空怜幽，君心易变，于嗟阔兮，不我活兮……”幽怨怪异的曲调从忘川河深处飘来，似水波一般荡漾进来。
　　万斛珠脸色突变，开始不断吐出暗黑色的血，“小……小玖，有东西在我体内。”原本及腰的长发，迅速生长已经长过脚踝，整个人漂浮在空中，青灰色的指甲一下子长得极长，声音也变得暗哑，骨骼“咔咔”作响，面容变得青灰，成千上万支阳灯漂浮在空中，原来温暖的橙色变成了闪烁的青蓝色幽火。
　　“白玖你已褪去妖骨，这地府的鬼气有损你的仙体，你莫要多管闲事。”
　　白玖一袭红衣，黑如鸦羽的眼睫笼着凉薄的眸光，压下去了几分艳色，直直对上“万斛珠”阴森暗红的眼睛，带了几分任性的娇俏，“我就要管”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忘川河水开始涌动，红艳艳的彼岸花瓣，像是细细的触手，向他们伸来，楚璃飞身挡在白玖前面，那些带着古怪笑意的傀儡追随着阳灯青蓝色的光芒，向他们围拢过来，白玖拔剑刺向他们的心脏，可自己的气息却弱了一分。
　　白玖的剑术行云流水翩若惊鸿，而楚璃的招数招招致命，简练精干到极致，红衣白裳，剑花飞扬，
　　“万斛珠”阴沉的脸带着森冷的笑意，长长的指甲扣住秦清流的脖子，将他甩到阵眼处，“白玖，他们还活着，都是普通百姓，你杀一个，你的仙气便失一分。”
　　鬼门关外的纪言舔了舔爪子，周围漆黑，大股的冷风卷进关内，门前的镇墓兽开始长出长长的獠牙，红绳一紧，白玖那根竟勒入皮毛，透出一丝血丝，纪言化作人形，暗叫不好。
　　“以吾道心，证六界门，四象未持，修罗界开！”
　　那根红绳松开，却有一股黑气沿着红绳迅速爬来，见压制不住，纪言只恨自己当初没生成个黑猫，这下麻烦大了。
　　“吾含天地，咒毒杀鬼方，咒金金自销，咒木木自折，咒水水自竭，咒神神自缚，咒鬼鬼自杀，帝神隐名，真官退拜，修罗降！”
　　“南离火，封！”
　　火苗渐渐舔舐着画着符文的黄色符纸，符纸越来越短，眼看就要燃尽，黑气止住，纪言胖乎乎的爪子已经鲜血淋漓。
　　“啊呀，疼死老子了。”纪言泪汪汪地舔了舔自己小胖爪子，居然是仙体化僵尸。
　　白玖一个翻身，微挑的桃花眼里尽是波光潋滟地冷魅，剑稍已经抵在“万斛珠”的脖子，轻蔑地看着他，“就算我散尽一半修为，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况且这些凡夫俗子怨气能影响我几何？”
　　“你竟入了魔道！”“万斛珠”看着那些阳灯的火焰逐渐被白玖引入体内，明明刚刚白玖已经仙力耗损严重，可原本流失的仙气变成妖冶的黑红，又蹿回白玖体内。
　　“何为魔道？何为仙道？可笑！赢得便是正道！正邪不过是那些输不起的玩意儿安慰自个儿的说法罢了！”白玖的剑稍挑起“万斛珠”僵白的下巴，如同脚下开的张狂的曼珠沙华，带着优雅恣意的张狂，吐出的声音在鬼域缭绕地让人胆寒。
　　“你可以滚出她的身体了。”
　　“白玖，你会被三界诛杀的。”说完一阵黑雾飘出万斛珠的体内，一道剑气上去，秦清流面色惨白，妖冶的容颜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居然拿自己挡剑。
　　秦清流狼狈地倒在地上，青色的道袍上血迹斑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像认命了一般，缓缓闭眼，任人宰割的模样。
　　楚璃十分无语，小爷杀你做什么。
　　红绳的那端传来纪言脖子上的铃声，此地不宜久留，况且白玖果真入魔，他要回去要跟纪言好好商量。
　　楚璃弯下腰嫌弃地将女鬼版的万斛珠卷起来，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秦清流，眼眸一亮，将他收入万魂瓶中，笑的蔫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