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半蔫半倦

10、解灵还须祭灵人[禁术]

　　白玖觉得很困很困，长而卷的睫毛将眼中的艳色全部笼去，仅剩下一片昏黑。一阵悠扬的琴声不懂从哪儿传出来，抑扬顿挫，婉转动人。
　　轰隆隆，轰隆隆……
　　一个精巧的宫殿冒了出来，十里长廊，草长莺飞。
　　“你好好的怎么天天穿白衫，知不知道对人来说这个不吉利啊。”少女恶作剧地捏了捏少年的白皙的脸，先是两颊接着耳尖都红了，这几天她刚接触人间，觉得什么都很新奇，也开始学习人间的风俗。
　　“那野鸡也不天天穿，你还说他好看，哼！”少年说的咬牙切齿。
　　“啊？你说白孔雀啊，他是天生的。”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道。
　　“我也是天生的！”少年有点愤愤不平，“梨花！白色的！雪白雪白的！”
　　“你别叫花梨了，你这么爱吃醋你叫醋梨好了。”少女噗嗤一下笑起来，眼中似繁华盛开，让少年的脸更加滚烫了。
　　“花梨确实像个女孩子的名字，玖儿当时也是胡闹，以后叫楚璃吧。”经过的妖王白旻亲昵的摸了摸少女的头，一脸慈爱。
　　花梨一时语塞。
　　这是醋梨的谐音！！！
　　可不一会儿，争论不休，愤愤不平，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偃旗息鼓了起来。
　　“砰”五颜六色的烟花像一个个巨大的网，一瞬间张开，笼住地上喜气洋洋的人们。
　　两个衣着破烂的小乞丐，蹲在街口，一个看着烤红薯直流口水，一个注意到了骑在父亲脖子上的红衣小孩，盯着那件红衣裳，移不开眼睛。
　　“花梨，她穿红棉袄真难看。”小小的白玖剔透的眼眸里却透着羡慕，闷闷不乐的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
　　“嗯，阿玖穿红色最好看。”小花梨将刚刚偷到手的红薯塞到她怀里。
　　“哼，等父皇找到我，我要做件红色的。”她被冒着热气的红薯烫的直抓着耳朵。
　　“那肯定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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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弱的小乞丐倒在雪地里，死死抱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浑身是血。
　　“这小子莫不是死了吧。”
　　“那还是快走吧。”
　　“这棉袄要不要了。”
　　“抓在死人手里晦气的了，大过年的，走吧，当积福了。”
　　过了好久，伤痕累累的小乞丐呻吟了下，挣扎着爬起来。抓了把雪放手中化开，洗了洗手，将大红的棉袄小心翼翼的藏在树洞里。
　　小乞丐随后将衣服扯开，寒风卷着雪粒钻入他的身体，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吸了吸鼻涕，把嘴巴里的血抹的满脸都是，一瘸一拐地在街上缠着人要包子。
　　“阿玖你看，我抢来的红棉袄，好看吗？”花梨的脸被冻的红红的，得意的像只骄傲的小老虎。
　　一年又一年，寒来暑往，春去秋来，狐王还是没有找到他们。
　　只觉得人间比妖界还可怕。
　　白玖长成了个水灵灵的漂亮姑娘，县太爷的两位公子，整日为她争风吃醋。
　　“花梨，让你挑个水，你干嘛呢！”白玖衣衫简朴，发丝干净柔软，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美目一瞪，插着腰，气势汹汹地问道。
　　“挑挑挑，不就发会儿呆，你这么凶，看以后谁娶你！”
　　“你说什么？”本来正要离开的白玖，一个转身拎起花梨的耳朵。
　　“没……没什么。”离得太近，少女身上清浅的冷不防蹿入鼻腔，让花梨愣了好久，半天才面红耳赤地揉了揉耳朵，“妈的，老子一定疯了……”说完迅速地拿起水桶挑水。
　　“花爷，今天赌不赌啊。”地鼠搓搓手，笑的十分荡漾。
　　“滚滚滚，你这脑子还想做局坑我！让我卖阿玖？”花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丹凤眼竟有着骇人的气势，一脚将地鼠踢到墙脚，吊儿郎当地问道“你还敢来见我啊，你是觉得我记性不好还是怎么的？”
　　“花……花爷，有话好好说，上次是娄知县的二公子逼的呀。”地鼠哆哆嗦嗦的不敢看花梨，花梨是这一片出了名的不要命，还有个神仙似的妹妹，动歪脑筋的不少，全被扒光了吊在村口的树上了，要不是娄二公子给的钱多，地鼠才不敢惹这尊瘟神。
　　“娄二公子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钱？”地鼠眼珠一转，心想这泼皮无赖莫不是要刮钱。
　　“嗯？”花梨笑眯眯的将倒地的地鼠扶起来你觉，“你说，我要是打残了你，我家阿玖再哭一场，知县大人会判我打你，还是你打我？”
　　“这是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花爷您收好，给玖儿妹妹多买几身衣服。”地鼠是个明白人，这对兄妹能混的风生水起，不比自己这个普通的地痞流氓，他们是个有脑子的地痞流氓，流氓起来更流氓。
　　“老大，有个小白脸缠着玖儿妹妹。”
　　“在哪里？”竟然还有人打阿玖的注意，花梨叼着一只狗尾巴草要看看又是哪家公子皮痒了，这村头的老槐树都要被吊着的人压弯了呀。
　　轰隆隆，轰隆隆…
　　芝兰玉树的少年将一只红色的九尾狐紧紧抱在怀里。
　　云层里传来一声厉喝，“殿下，你若执意护那妖孽，属下便不客气了！”
　　他带着年少轻狂独有的骄傲，笑的放肆，“别客气！”
　　像是被他不屑一顾的态度激怒了，云天上一道两道三道的天雷直直地劈下来，匆忙闪身，刚刚还站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黑焦的坑，周围山上的树木也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越来越多的天雷密集地打下来。
　　他狼狈的躲开，却依旧一脸得意，“哈哈哈，就这水准，打的一点都不准，在我父皇手下吃干饭的吧！”愈发猖狂地指着自己的脑袋，“打呀，朝这儿打！今天要是打不准，你就早点告老还乡吧！”
　　火光中，他白玉般的脸庞分外坚定，如此密集的雷电让他满身大汗，浑身湿透，护在她身上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动。
　　“你放开我吧……”酸涩的感觉像一阵狂风席卷过全身。
　　他又躲开一道闪电，白色外袍的一角被劈的焦黑，粗喘着气，雷电的闪光照亮他笑的极好看眉眼，“阿玖，愚蠢的凡人真的说对了一句话。”
　　“什么？”
　　“打雷的时候不要离树太近，会被劈……”
　　本来是场战争却被他故作懊恼的神情弄得哭笑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下……
　　“呵，再来！”
　　“哟，打准了一次，真不容易！”
　　“咳……咳咳……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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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玖，他不是好人……”
　　“阿玖，你别喜欢他，等我长大好不好。”
　　“阿玖，我比他好看，比他年轻，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阿玖，他是个鬼啊，他的鬼话不能信！”
　　“阿玖，咳咳……阿玖……你没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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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璃，别弹了，小玖不对劲！”纪言扭着胖胖的屁股，四只小短腿费劲全力爬过门槛，一下子扑倒在地毯上，四脚朝天，连忙看下楚璃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傻样，还好还好，不对，楚璃怎么听不见自己讲话！
　　不好，出事了，纪言连忙化成人形，将脖子里的铃铛摘下。
　　“穿三界，拜鬼神，离魂之体，封！”
　　琴声蓦然止住，楚璃吐出一大口血来，琴弦已断。
　　“咳咳，纪胖子，把你糙爪子从我脸上挪开。”楚璃睁开眼，见纪言如丧考妣的寡妇脸，笑着调侃起来，“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我。”
　　纪言最见不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色苍白的跟个鬼一样，还有心情开玩笑，忍不住破口大骂。
　　“去你大爷的，谁关心你，我是关心小玖，你快去看看。”
　　白玖躺在美人塌上，周身环绕着黑红色的气息，谁都近不得身，妩宛站在旁边，有条不紊地翻着典籍，猛的发现了什么，又回过头找了一本破旧的孤本，依旧一张严肃温婉的脸，带着怒气，“小姐体内的魔性被引了出来，现在是第一阶段前期，你们想让小姐修魔。”
　　“什么？我们只是想让她恢复七情六欲。”纪言沉重起来，“她体内怎么会有魔性！”
　　“这个是魔化的前期，只要不被上面发现，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妩宛盯着白玖越发妖媚的眼角，血色的长裙盛开出绚丽的弧度，将手中的书攥紧，“她心魔很重，若是强压下去有损仙体，若是顺其自然，定入魔道。”
　　“入了魔道，他们定会不遗余力的追杀阿玖。”楚璃有些后悔起来，阿玖的仇自己便可以替她报了，是自己的私心害了阿玖。
　　妩宛想起这些天纪言和楚璃的鬼鬼祟祟，“我这几百年来，翻遍古籍，轮回仙人断情绝爱是有，但很少像小姐这样对过去毫无感情，却又保留着记忆，要是没有猜错，小姐被下了禁术。”
　　“禁术？”
　　“嗯，我还查不出是哪种禁术，你们对小姐做了什么？恰好让她暂时压制了禁术，所以小姐在梦中才会流泪，才会愤怒，从而引发了魔性。”
　　“定是那群老不死的怕小玖报复，所以让她对前尘往事一朝断！”
　　“小姐将魔气吸收了便好了。”
　　妩宛合上书，笑的端庄优雅，语气却带着厉鬼般阴沉森冷，“我们该筹划起来了。”
　　千年之前，仙界以妖孽为祸人间为由，攻打妖界，鬼王秦晔修以五百万兵力为娉，求娶妖族公主白玖，以助妖界破围困之局，敌军压境，白玖立于城墙之上，红衣猎猎，一舞倾城，却将长剑刺入鬼王胸口，从此妖界局势更加摇摇欲坠。
　　这也导致仙界和鬼域联合围攻，妖王长子白彦死于战场，血漆染红墙，无一妖愿降，白玖一袭红衣替父出征，以雷霆之势，收复失地，却不想祸起萧墙，华屋倾塌，一败涂地。
　　狐族貌美，三界之中，不乏倾慕者，提出联姻甚至肮脏交易的不少，被妖王怒而拒绝。
　　“我狐族儿女，宁死于剑下，绝不委身于仇人身下！”
　　那些自诩仙风道骨的神仙佛陀，自诩正义之士的妖魔鬼怪，被他直接踢打出殿外，不久妖王的话传遍了妖界每一个角落。
　　那个威名远扬的妖王带领着狐族，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他最信任的将领，将他一箭穿心。
　　听到父王惨死，自出生便身负万妖之力的白玖率众妖，屠杀仙界百万，妖界叛逆者无数，万鬼齐哀，灰飞烟灭。
　　那是三界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妖界白玖，可止小儿夜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