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欧阳修

9、狂风吹沙漫天扬 忽闻伐歌 战马惊 前面的地势

　　前面的地势越显突兀，短短的一段距离，竟是看不到路途平坦与否。
　　清秋时节，满地的植被虽已经变得萧条无比，却仍旧有种深不可测的险恶。
　　数匹快马正狂奔不止，马上的人皆是白衣裹身，背一口短剑，远远看了，显得异常矫健。他们的去处，突然数道尘土绷起，几条拳头大小的绳子横亘面前，竟是将马上的所有人拦腰绊倒在地。周围顿时杀声四起，草丛中蓦地跳出数十名黑衣人，挥刀便向倒身在地的人砍去。
　　眼见他们杀的不可开交，老人的猛的警觉起来，忙把马车往离那些人远的地方赶。
　　允兮问道：“老伯可明白那些是什么人？”
　　马车在老人的驾驭下往东边走去，老人回道：“先别问他们是什么人，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老人虽说沉稳，但语气中已经显出几分胆怯，允兮听了，也不把那些人看作好人，只求着马车走的越快越好。
　　阳光在风里跳跃着，惊闻一声惨叫，半空中一道白刃倏地飞了过来。
　　允兮看的清楚，那是刚刚死去的一名黑衣人中的兵刃，那人死的毫无防备，手中的兵刃被攒出老远，而且正对着马车。
　　允兮赶忙提醒老人：“老伯小心。”
　　老人犹是反应快，也还是慢了一步，那道飞来的兵刃擦住马背，直逼老人的心口，直接将老人刺死。
　　允兮吓怕了，大声叫道：“老伯，老伯——”可老人翻倒在地上，一直都没有回声。
　　马受了兵刃的惊扰，四处狂奔，允兮在马车上，一时茫然四顾，往前看却发现马正向那群厮杀的人过去。在草原上，她是驯马的高手，从来都不怕受惊的马会不听使唤，可此时的慌乱中，竟不知如何应对。
　　黑衣人仗着人多势众，刀刀毙命的狠劲，很快便占尽了上风，结果了数名白衣人后，又将仅剩的两名团团围住，他们的表情冷酷，好似没有发现一辆马车正向他们赶去。
　　允兮稳住身子，弯着腰，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最终从车辕上纵身一跃，坐在了马背上，那马依旧性劣，还是向着拼杀的人群中冲，允兮一边驯服马，一边希求着马跑的慢些。
　　前面的人终于发现了这辆马车，立时便有数人过来拦截，可他们的勇猛在马面前成了劣势，除了个别闪躲快的，有一个竟被马撞飞在了半空中。
　　允兮的手抓紧了马背上的鬃毛，一会儿就感到自己的手腻腻的，低眼去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心占满了微微发红的细汗。
　　原来是一名宝贵的汗血宝马。
　　但这个功夫，她已经不知道是喜是忧。
　　马在她的手上变的渐渐屈服，她立即将马调头。
　　前面的白衣人死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个，看见有马向他们冲过去，拼了最后一口气，杀出条血路，又踩着后面的车子，猛的也跃到了马背上。为了防止后面的黑衣继续追杀，他又迅疾砍断了后面的绳索，于是便只剩一匹快马在奔跑了。
　　允兮是受了一惊，原想摆脱那帮人，这下子却好，平白无故的就添了一个，她不知后面的人是好是坏，只感觉到他粗重的喘息声，想是刚刚奋力求生的缘故。
　　那人的手渐渐合拢，往前抓住马颈，将允兮贴的好紧，允兮的脸登时就红了，口中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后面的人没有吱声，许久了，又死死的趴在允兮的背上，丝毫动弹不得，允兮顿时气恼：“你什么人啊？问你话不说也就罢了，还这样无理？”腾出一只手来，往后把他推开，可那人就跟死了一样。
　　允兮这才感觉情形不对，侧了侧头，却见那人的半张脸苍白如灰，真的就跟死了一样。
　　难怪他会如此呢，想想刚刚看到拼杀的那一幕，若是她的马车不及时赶到，这人兴许就真的丧命了，于是反倒同情起这个人来，对他说道：“你可要抓紧了。”
　　后面的人还在紧追不舍，可眼前却是辽阔的平地，虽也有崎岖的土丘，可终究不是躲掩的好地方，那些人也骑着马，时间一长，说不准就被他们追上了。
　　允兮忽然想起后面的人是好是坏他还不知道，好人还罢，若是坏人呢？自己拼命奔波了这么久，到头来若是搭救了一个坏人，还被后面那群更坏的人记恨了，自己的小命可不就葬送了。
　　也不管后面的人是醒没有醒，她开口问道：“那帮人为什么要杀你啊，你若不说，我可就把你放下了。”
　　那人伤的真是不轻，还是沉沉的昏迷着，允兮情急，挥手照着他的脸便是一下，那人的身子就往另一面侧，亏得他的手抓马鬃抓得紧，否则的话就跌落在地。
　　前面有一座城，城门洞开，人们进进出出的甚是热闹。允兮也禁不住心头一喜，心想，这帮人再如何嚣张，总也不能嚣张到里面吧。回头去看他们，却见那些人果然很远就停了马，各个不敢再往前走。
　　允兮松了口气，也把马停了下来，正在城门口。

　　总算可以把马背上坐着的人推开了，这一路因为他，害的允兮虚惊不少。
　　允兮下了马，扳着那人的肩膀：“你醒醒啊，醒醒啊。”
　　眼前赫然一亮，却见那人的背后溢满了血迹，还在汩汩的流着。
　　原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难怪会一直昏迷不醒呢？
　　允兮哀叹了一声，不会还要找大夫给他治伤吧？
　　那人的身材高挑，由于昏迷不醒，始终低着头，允兮把他的头扶起，觉得这人好熟悉。
　　是他，允兮马上就想起前几日在雁门关前，她站在欧阳谦身旁看到的代王，那时的他耀武扬威，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险些被人杀戮，真不知是何人，要对南朝的一个皇子下此毒手？算来欧阳谦和这个代王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欧阳谦算不上什么坏人，他也该不是什么坏人？如此想，允兮觉得救他也是应该的，牵着马，就往城里走。
　　城门上写着“代国”二字，允兮跟着念出来。
　　对面走过来的人不屑道：“哪里还有什么代国，代国的已经被皇上的一道旨意给除了。”
　　允兮问道：“好好的一个代国，皇上为什么要除了？”
　　那人也说不上什么缘由：“谁知道呢，大概是皇上不喜欢这个儿子，好不容易给了块封地，又给收回去了？”
　　按照欧阳谦说的，这个皇子年纪轻轻就总督北地与赫连的战事，而且还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胜仗，在南朝皇上的眼里应该是炙手可热的才对，怎么会不受重视呢？
　　不过她是进城找大夫的，管他顺不顺皇上的心意干什么，往城里面走就是了。
　　城门上有人在冲她喊：“不要动。”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那人的剑就在阳光里举着，晃晃耀耀的，颇是凶狠。
　　城上的人该不会也要对这个皇子不利吧？允兮正自思索着，却见城门处涌来一大队军士，朝着她赶来。当先一个像是他们的头目，跑的很快，表情也很紧张。
　　允兮的第一感觉就是来者不善，但此时想要走脱已经很难了，正自焦急的功夫，哗的一声，所有的人竟都跪了下来，那个头目躬手道：“参见殿下——”
　　原来代王这个殿下还没有过期，有这么多人参拜，也就等于说没事了。
　　允兮说：“你们的代王殿下半途被人暗杀，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赶快请大夫。”
　　那个人一边命人把代王送回王宫，一边对允兮感激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允兮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了，想要走，那个人请求道：“我是这里的守城将军，阁下于吾王有活命之恩，若是就这样走了，吾王醒后，恐怕不好交代，还是请随我们一起回王宫，等大王醒来后，再走也不迟。”
　　守城将军络腮胡须，老大不小的样子，话虽诚恳，可却显得身不由己，仿佛允兮一走，就是对不住他一样，允兮不好多说什么，反正她的人生目标是走遍整个南朝，这里既然已经是南朝的地方，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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