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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five 最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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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倚在窗前吸烟,屋子里并没有开吊灯,只有壁灯幽幽的光线,暗黄泛起暗黄的光晕,朦胧里勾勒出他欣长的身影,他疲惫不堪的脸颊上苍白如纸,甚至还有些憔悴,杨榭走进屋子里,关上门,开门见山道:“你要娶她吗?”
陆程祐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雾气萦绕而上,他的声音很乏,有些不情不愿,但是却十分肯定:“是。”
杨榭的眼睛里飘来一丝不屑,又带着一丝嘲讽,她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的陆程祐头皮发麻,陆程祐看她,她道:“你真的以为你爱她,她爱你就够了吗?陆程祐,过了十年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火山,渗出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将一切都摧枯拉朽焚烧殆尽,他狠狠的将未抽完的烟踩在地上,话语声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愤愤不平,“别把所有人有想的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杨榭不怒而笑,她重复:“跟我一样?陆程祐,我是别无选择!”她眼睛里的红血丝令人害怕。
陆程祐冷笑:“我冠你姓氏,给你钱财,我甚至连心都捧在你的面前,你都不管不顾,在你的梦想面前,你真的别无选择吗?”
“陆程祐,你问我曾经有没有后悔过,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后悔,我这十年来从未后悔过离开你!如果要我重新选择,我依旧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你,哪怕让你恨我,可这十年来,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我每天都在遗憾,每天都在痛苦!可是陆程祐,我从来都不后悔!陆程祐,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如此。”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程祐避开她锋利的目光,他偏过头,不愿意看她。
杨榭冷笑起来,道:“我放不下我的舞台,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可是陆程祐啊,我可以为你什么都不要!你真的以为只要你坚持下去就够了吗!是,流言蜚语我不怕,社会冲击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可是陆程祐,你的家族势力是我这一辈子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我不放手,我可能活不到现在,甚至我不能就这样陪在你身边十年!你知道心疼的感觉吗?我看着你怀里抱着的别人,我看着你跟别人风起云涌,每天夜里梦见你醒来却陷入无限的黑暗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持续了这十年,我遗憾,我痛苦,我煎熬,可我唯独不后悔!”
“家族?我爸向你施压?难道你蠢吗!你不会告诉我吗!”
杨榭藏在眼睛里的泪滴纵横于脸上,她别过头,艰难的道:“难道我要告诉你,你的父亲……他派人□□了我。”她的眼泪顺势而下。
陆程祐仿佛被雷劈般,他怔怔望向杨榭。
她忽然笑了起来,“如果我不离开你,他就会把录像公之于众,陆程祐,我不想你看见!我不想你看见!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必须离开你。”她近乎绝望的呐喊。
他的心紧紧的被拽着。
原来,十年前,他以为,他们真的是断情绝缘,可他从未想过,竟然是这般天大的误会!
命运竟然这般戏弄着他。
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甚至他张嘴的话却说不出口。
原来,跟他在一起居然需要那么大的勇气。
即便万念俱灰,也愿意奋力一试,可是万念俱灰的后面却是万丈深渊。
他忽然眼泪掉了下来,他忽然担心起哪一个在夜雨里的女孩。
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哭,第一次痛哭流涕,甚至想要嚎啕。他绝望的眼睛里任何生机消失殆尽,剩下的唯有无声的叹息。
杨榭站起来,喃喃:“你父亲的手段绝无仅有这些,如果你爱她,就千万别让她去做选择。”
我自己随手弄了一些饭菜,便简单的吃了,这两天累的很,就躺床上先睡了。
晚上的时候,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风刮起来,窗子没关,吹的有些冷,雨也邵进来,冻的有些冷,我从床上摸索而下,关了窗,又跳回床上。
白天的事情,现在仍心有余悸。
晚上两点半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忽然惊动了我的耳膜。
我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卧室里,我能听见他换鞋的声音,他的步伐极其踉跄,甚至有一种磕绊的声音,他似乎跌撞而来,推门而入,一股子浓浓的烈酒喷涌进来。
“程祐,是你回来了吗?”我反问,在黑暗里,我瞳孔的收缩似乎使我看清了他的轮廓,我下床去扶他,“你喝酒了!”
谁知他犹如恶狼般扑来将我抵在墙上,我挣扎道:“别闹了,去洗澡吧。”
他的力气极大,他的吻落在我的脖间,急促而又稳狠,压的我甚至有些喘不来气。
干脆不抵抗,迎合他便罢。从他嘴里渐渐的飘出:“别离开我……”
我微微一愣,道:“我不走,我不走。”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身边空旷的已经没有人了,他或许是去公司了,毕竟我捅出来的篓子,陆程祐总要帮我解决的。
可是这几天,陆程祐都没有回家。
我在家,看着持续的报道新闻,心好似被狠狠的揪着,骂声一片,只怕是陆程祐再努力也无力回天。
有些东西,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被消磨。
渐渐的被遗忘,我们才能从中慢慢的挣脱出来。
半个月,陆程祐都未曾回家来,晚上的时候电话总会来,同我讲一些今天有的没有的事情,虽然想念,可总是能宽解一些。半个月后,我才见到陆程祐,我还沉睡在美梦中,他便将我唤醒,带着我上了车,急忙仓促。
在车上他仿佛同我讲了一些,我不清楚亦不知道,因为我困意满满,倚在副驾驶的位置。
直到陆程祐把我拽下车来,我才清醒的看见,原来他带我来了一处高档小区。
是静安区的一所高档小区。环境不错,并且里面的商店超市一应俱全,宽广的车道使整个小区看起来异常的宽阔,尤其是绿化的面积,极其的像三亚的原始森林。
“我之前跟你说过,给你买了一套房子。”
我纠正道:“明明是你用我未来的工资买的!”
“是。”陆程祐服软。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电梯的方向。
整个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简单,整洁,大度,并不失风格和气派,一百四五平方米的房子里,格局布置的十分巧妙和合适,家居、电视、装修都是我喜欢的风格和样子。
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放置着一台钢琴。
我掀开幕布。
钢琴上面竟然做上了画,的底色是乳白色,上面纹了些花纹,好像是陆程祐家里的那架钢琴,白色的轮廓上深浅不一,仔细看来,却是几棵梨树,清风一吹,梨花儿瓣纷扬洒落,意境如初。在琴尾,仿佛淌了一条银河,淡蓝色的湖面上映着一轮橙黄的月光,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的极其的美妙,而在湖边小桥旁,仿佛有两抹影子,像极了两个人的轮廓,一长一短,亲昵暧昧。
我忽然想起了在泸州的那一夜。
犹如此画。
我忽然眼睛红了一圈,甚至听不见陆程祐的脚步声,他缓缓的走到我的身后,在我的耳边呢喃道:“喜欢吗?”这三个字呼唤融化了我内心最坚强的盾。
我转身扑到了他的怀里,小声嘤嘤的哭起来。
陆程祐心疼的抱住我喃喃,“别哭。”
我哽咽道:“我没哭.....我感动。”
忽然我感觉到他身子一僵,然后轻轻的叹息道:“沈慕,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想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你,我真的很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我知道。”
“这个房子,我想留给你遮风挡雨。”
“我只要你。”
忽然在我的脖颈后面淌过一道温润,然后就是一道一道的冰冷滑进我的脖颈下,也渐渐的滑进我的心里。
就这样,我们相拥了很久,直到我再次听见他低沉的叹息。
我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我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我胡搅蛮缠道:“我怎么感觉这架钢琴好像你家里的那一架。”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一猜就是。”我指着钢琴上面的梨花树道,“你看看,上面的梨花树还有着那棵榕树的样子。”
“那不是榕树,那曾经是一株樱花树。”他纠正我。
我撅着嘴道:“就是榕树。”
“好,就是榕树。”
“咦,你什么时候把琴运走的?”我疑惑。
“这么些天你都没有发现家里没有了那么大件东西吗?”
我摇头,他轻轻的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却犹豫的张了张口,沉吟了许久道:“公司例行培训,去韩国,你明天收拾收拾,跟着杨榭一起去吧。”
若是陆程祐告诉我,让我随着李延年一同去,我都不会排斥的太狠,毕竟他跟我摆脸色,我也可以同他把脸色摆回去。只是在杨榭这边,工作之中跟陆程祐一般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心里倒是压力山大,却出于尊重前辈,也不能口出狂言,目中无人。
这一年多,虽然在在同一家公司里,有的时候在同一楼层里,可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大多见面都是在工作里,却又不苟言笑。这次出国培训,到真的是让我从里到外紧张至极。
一上飞机,我就打算在飞机上睡上一个旅途,尽量的不要同杨榭有什么交集,避免尴尬。
谁知我还未来的及装睡,杨榭便朝我递来一块饼干,这令我有些意外,我想拒绝,杨榭道:“很好吃的。”
我讪讪的接过饼干。
“首尔的夜色可比上海的好看多了。”杨榭跟我聊起天来。
我有些诧异,更多的还是尴尬,却不好不回复,“我第一次去。”
“那我可以给你当导游,首尔里有一处地方樱花开的很美,是在暖棚里的,四季都好看,回头我带你看看。”
“好。”
“还有啊,我知道有好些地方韩国料理很不错的,到时候我们甩开这些人,我带你偷偷吃。”她凑到我的耳边,一谈到吃就好像是一个小女孩儿似的。
“杨榭姐经常去韩国吗?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地方。”我好奇。
“不是,之前网上查的,后来去过两三次,一尝的确不错。”她的眼睛里耀耀的闪着亮光。
我有些不认识这样的她。
“你咋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我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杨榭姐跟平日里不一样。”
她叹气道:“工作是工作,私下是私下,总不能私下的时候跟工作一样,多累啊!只有陆程祐才那样,成天成夜的黑着脸。”
她的话仿佛抨击到我的心里。
成天成夜。
哦,我忘记了,他们曾经是情侣。
杨榭仿佛看出我的尴尬,苦笑起来,“张廖焕是最不一样的,不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都随和的很,而且总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可是我觉得他挺高冷的。”
“他都是装的!世间只有陆.....”说到一半,她愣了一瞬,话锋忽转,“回头你会有机会跟张廖焕合作的,他的不上心真的会把人气死。”
一路上,交谈不断,我对于杨榭的认识也算是重新刷新了。
有的时候,她通常会像是一个大姐姐一般照顾我,跟我分享一些好玩的事情和好吃的东西,在韩国,我语言不通,她又充当了翻译,我学业不懂,她又充当了导师。
有的时候我总是向安弋抱怨,为什么我的助理不是杨榭姐呢。
杨榭微微一笑。
安弋黑着脸咬牙切齿恨不得要杀了我。
首尔的天黑的很早。
上完韩语课,我和安弋绕着一条人工湖走了几圈。
月色正好,湖水映着,波澜不兴。水中望月,仔细一看,不知不觉月亮竟然圆了,好似讽刺般,却也是针扎般,搁在心里。
这些天,陆程祐的电话微乎其微。即便打来,也说不上几句话就匆匆挂了,最近许是很忙,他疲乏的声音,时不时的被幻听。
“去吃饭吧。”安弋提议。
我摇头,最近一段时间总是乏的很,培训导师讲的正起劲,我便眯着眼睡着了,刚来韩国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而现在只是微微沾了枕头,便昏昏沉沉入睡。有的时候,一睡到第二天中午,拖着疲乏的身子,吃不上两口饭又去上课。
“回去睡吧。”我很累。
安弋不好强迫我,在回去的路边买了些特色小吃便返回公寓。
“你最近都瘦了,而且脾气也不好,心情不好吗?”安弋察觉异常。
我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困。”说着便打了一个哈欠。
“可能是水土不服。”
我换好衣服,躺在床上,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去,这样的日子累的很,唱歌都唱不起劲。”
安弋看了一眼手机道:“还有三十多天,再忍忍。”
我钻进被窝,困意将我席卷,眼皮重的厉害,没有回复安弋,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吃早餐的时候,牛奶的味道腥的很,还未曾入肚,恶心的感觉便在胃里翻江倒海,我一顿干呕,酸气从我胃里涌出。
杨榭看我不对,问道:“怎么了,胃难受。”
我推开杯子,自顾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喃喃:“这儿的牛奶太腥了。”
安弋和杨榭纷纷喝了一口,细细品尝,“没有啊,一样啊!”
“我可不想喝。”
“那我一会儿给你买一袋酸奶。”安弋道
“我喜欢喝酸奶。”
安弋笑起来,“你这水土不服和真的……”她的笑微微滞在脸上,她仿佛想到什么,紧张的拽着我,道:“你这样几天了?”
我被她问的晕头晕脑的,道:“一个星期了吧。”
埋头吃饭的杨榭忽然愣住。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安弋紧张的问道,还有些不确定的成分。
杨榭手里的杯子忽然掉到了地上。
我埋首切火腿,忽然抬头,心乱如麻,百感交集。
下午去医院检查。等待坚持结果的过程令我心绪不安,思绪紊乱。忽然间脑海飘荡来许多幽灵,在我耳边浅浅的狂叫着,忐忑的心脏几乎没有办法安然的放在肚子里,猛烈的撞击着每一处能够刺激我亢奋的神经。
当护士轻轻的呼唤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在此刻的到了最大的放大,它成着两倍乃至二十倍的在放大,我无力的应了一声,双腿无力,软软的走进屋子里去。
体检的报告,意料之中,我怀孕了。
但我听见护士这样讲给我的时候,仿佛压在我身上的千金巨鼎烟消云散,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甚至有些雀跃。
我用着一口并不流利的韩文语无伦次的去问护士我该吃什么药,该怎么安胎,该怎么饮食。
我的整个眼睛里面都在发光。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虽然令我措手不及,但带给我的快乐却是无极的。
安弋陪着我把体检做了全套,然后小心翼翼的陪在我回宾馆。
“安弋,我们回国吧。”我提出意见,出其不意。
安弋楞了一瞬,定了定神,张了张口道:“要不要请示一下。”
我思忖了一会儿道:“请示一下李延年,别告诉陆程祐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我的脸上笑意盎然,即便是笑都无法展示我的快乐。
我的内心噗通噗通的。
而此时此刻,我太快活了。
我拥有了一个我和陆程祐的孩子。
回到酒店,杨榭在我的房间里,心神不宁的盯着手机,即便我走路的脚步声极重,她也未曾意识到,我轻轻呼唤:“杨榭姐,杨榭姐,杨榭姐!”
杨榭才从紊乱的思绪里拽回来,看见我,不假思索问:“怎么样,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我有些诧异,她比我还上心,我把体检单递到她的面前,道:“我怀孕了。”
我似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星光被浇灭的感觉,她愣了一瞬,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问:“你准备要这个孩子吗?”
我诧异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现在这样,绯闻刚刚平息,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对你们不好,还有他的父母,你见过了吗?这样你们是准备结婚了吗?”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我怔怔看着她,道:“他跟我求婚了,在泸州的时候,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如果有流言蜚语和绯闻,那我大不了就退出娱乐圈。”
她张了张口,想说的仿佛未曾说,道:“你,是不是准备回国。”
我点头,“明天的飞机。”
“那我不打搅你休息了。”说罢,杨榭要走。
我不知道那根经搭错了,我忽然朝着她的背后喊道:“对不起。”
她仿佛明白我再说什么,回首道:“不用说对不起,不怪你,你我自找的。”说罢,她便离开,有些失魂落魄。
第二天早上,安弋帮我订了机票,返回中国。只是这项决定李延年并没有同意,也没有请示陆程祐的意愿,干脆就不管不顾,拉上行李箱,就返回国。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想向杨榭道别。
杨榭不在房间。
安弋不知其中的事情,催促我:“赶紧走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最美
下午到的上海,陆程祐不在家,想必是在公司,昨天晚上兴奋难眠,后知后觉,现在又乏了。
我干脆洗了下澡,换了衣服便窝进被窝里,四肢乏力,昏昏沉沉的。
一觉醒来,我摸了摸身边的床,空旷而又阴冷,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墨蓝的几近看不清楚什么,只是,窗外的渐黑的天空里霓虹灯却不见了。
我猛然发觉,仔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原来我已经睡到第二天早上的五点。
天还没有亮。
只是陆程祐,一夜未归?
在我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脑洞大开的想象令我为自己的智商折服,回到显示来看,一切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我起来换了一件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些早餐,便准备开车去公司,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提前回来的事情。
在车里,我给陆程祐拨了一个电话。
第一个未接。
过了约摸有十分钟,我打了第二个电话,陆程祐接了,“喂。”他的声音明显的疲乏,嘶哑的嗓子几乎咳嗽起来。
“我回国了。”
陆程祐哪边沉吟一瞬,道:“怎么就回来了?”
“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回来吗?”我答非所问。
“睡在办公室。”
“我一会儿开车去找你,我有事情告诉你。”压抑不住的喜悦在此刻几近淹没我的声音。
他笑:“感觉是有好事情发生啊。”
“现在不告诉你。”我满心激动。
我把车停好,就径直的走向陆程祐的办公室里。
早上的人都明显有一些懈怠,打着哈欠,然后懒洋洋的做着手边的事情。
我推开陆程祐办公室的门。
我把产检单偷偷的攒在手里,蹑手蹑脚的移动到陆程祐的身后,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偏头就看见了我,我撅着嘴抱怨道:“没意思。”
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扯出一抹微笑,道:“中午饭想去那儿吃。”
“跟你在一起为什么光想着吃呢?这才九点多,就说午饭的事情。”我提醒他。
他拍了拍他的腿,示意我坐下,我走了过去,他揽住了我,他说,“先去预定位子。”
我刁钻起来,“去吃火锅吧!”
“好。”
“不行不行不行!吃多了对皮肤不好,还伤嗓子,吃饺子去。”
“好。”
“不行,我想吃锅包肉,糖醋排骨,还有香甜小鱼。”
“好。”
“我真的想吃的很多。心里好纠结!”
“那就都吃一遍。”
他顺应我,没有一丝脾气和情绪,脸上的笑一直飞扬,让我忽然产生有一种莫名的距离。
“陆程祐。”我轻轻呼唤他。
“嗯?”
忽然此刻,我眼眶微红,有一种想哭泣的情绪慢慢酝酿发酵,我嘟着嘴,希望眼泪不要掉出来。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温柔问候道:“怎么了。”
“我爱你。”我的话这般不经意的说出口。
他的笑僵在脸上,旋即轻拥我入怀。
他身上的烟草味道比之前浓稠,而在我的记忆里,他早已经很久不再抽烟,我抬头仰望他,他下巴的胡子也微微冒出来,我喃:“陆程祐,我给你说一个好消息。”
“什么?”他的嗓音嘶哑,没有平时里的浑浊。
我把紧紧攥在手里并且叠成一小块的产检单递给他,他拿过后并没有打开,他只是盯着我嘴巴,仿佛期待着从我嘴里说出口。
我紧紧的抱住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怀孕了!”
我能明显的感受到他身子僵住,只是他抱着我的手也渐渐的无力的放下,又抬起来,我仰头看他的表情,除了嘴角微微抽搐,面无表情,仿佛这件事情之于他来讲事不关己,甚至如临大敌。
他的表情明显在我意料之外,我想过他或许会开心狂欢,他会紧张忐忑,甚至他会激动的喊叫,可是他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我推开他,他的表情越发的清晰,他原本还带着闪耀的眼睛如今如同沉寂的黑夜、浓稠的墨水,深不见底。
他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些诧异!
我甚至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我补充道:“七周了。”
陆程祐微微一笑,勉强无比,他忽然转身朝着办公桌的方向走去,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我清楚的看见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仿佛手里拿着的是罪无可恕的杀人的凶器!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我笑道:“不用,我有钱,再说了做产检也用不了多少钱。”
他硬生生的把信用卡递到我的手上,他张开口,却久久不言,最后他的声音微颤,嘶哑的声音道:“找一家好的私立医院,把孩子拿掉。”
说的风平浪静,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天崩地裂!
在我的耳边炸开。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熊熊的大火伴随着爆炸的声音,那个时候我只是害怕和忐忑,可此时此刻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却犹如一把利剑,插进我的喉咙,硬生生的想要扭断我的脖子,捅烂我的心脏!
这样的话,他说出口竟这般流畅。
并且心安理得。
我的脸颊忽然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感觉,眼泪簌簌,直到化作泪珠刺痛喉咙的时候我才发觉。
我眼睛里的灼光被熄灭,期待化作哀怨,我努力扯出一抹微笑道:“别……开玩笑了。”话未曾落音,噎在嗓子里无穷无尽的哭音便汹涌而来。
他沉吟一瞬,仿佛铁了心,斩钉截铁,不残留任何温度道:“我们分手吧,孩子,也别要了!”
放在手里的那张信用卡仿佛是刺进我心里的利刃,我恨不得将它赶紧丢弃,我双手颤抖,把信用卡放到桌子上,毕恭毕敬。
因为这不是我的陆程祐。
我旋即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甚至想要逃离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陆程祐狠狠的拽住了我的胳膊,拉回他的面前,狠狠的撞在了柜子上,气愤的喊道:“沈慕!我说话你没有听清吗?”
“凭什么?!”我歇斯底里,努力克制的眼泪也喷涌而出。
“就凭那是我的孩子!我厌了你,烦了你,一脚想把你踹开了,可你不能带走属于我的孩子!”
“那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夺走我的孩子!”我的眼泪喷涌而出,我克制自己不在歇斯底里,我隐隐的克制着自己。
他倒吸一口气,努力的恢复平静,他道:“这孩子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不想再在娱乐圈里掀起风波。”
我冷笑道:“是,它对于我的工作来讲没有任何好处,它会给我带来太多的负面影响,可就算这样,我也要让它活下去,就算我们分开,就算我退出娱乐圈,就算我这一辈都活在流言下,就算它对于我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这个孩子是我和你的......
是我憧憬的。
“你别置气行吗?”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委屈的几乎听不见声音,我低下头去,我甚至想要恳求他。
他定定神道:“我早已经不爱你了。”
“你骗人!”我几近不假思索的喊出口。
可是喊出来,我却不确定了。我怎么知道陆程祐他一定是在骗人呢,我怎么能清楚的揣测他的心的。
我怎么可能?
陆程祐冷笑道:“这些天,我没有回过家,因为我住在外面,我有别的女人了。”最后几个字,缓缓的从他的嘴里飘出来,不带有任何的色彩,但却好似一把锋利的刀,上面涂满了辣椒水,狠狠的戳在我的内心口里,我摇头叹息,我错愕流涕,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的世界在此时此刻变的天翻地覆。
“不,不可能!”我握着耳朵,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冲出去。
陆程祐,我想过万千种我告诉这个消息后,你给我的回应。
你会错愕,你会激动,你会兴奋,你哪怕会有一点点害怕,我都想到过,只是我始料未及的是,你竟然会命令我拿掉这个孩子,并且告诉我,你有别的女人了。
陆程祐,我不信!
我沈慕,不相信你说的!
一字一句都不相信!
离开他的那栋别墅之后,我才发现,偌大的上海,我竟无容身之地。
翻了翻包,仔细一看,包里的钱是陆程祐给的,卡是陆程祐的,即便钱包也是他的。
看着车水马龙,看着霓虹万丈,看着熙攘人群,来来散散,看着看着,心便在这繁华喧闹的世界渐渐碎了。
万念俱灰。
不足以形容我的内心。
我拿出手机。
还好,手机不是他的。
给安弋打过去一个电话。
“喂,这么晚了,给我打什么电话。”她抱怨着。
虽然是抱怨着,听见她的声音,却仿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我心里的苦痛瞬间不想要在强忍,并且想要发泄,我小声抽泣着。
她察觉了我状态不对劲,紧张的声音都提高许多:“你怎么了?”
我擦了擦眼泪,问:“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怎么了?”
“别问了,好吗?”
安弋思索了一瞬,问:“你在哪儿,我一会儿去接你。”
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安弋我所发生在身上的一切一切,甚至是难以启齿。
倘若不是万念俱灰,我也一定不会这样。
安弋看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不问,只是静静的陪着我。
陆程祐打来几通电话,我没有接,看见手机上来电显示他的名字,我的胸口仿佛被大石紧紧的压着,干脆关机,避免了一切的纷扰。
陆程祐,我是第一次,这样的想要逃离属于你的世界。
迫不及待的,并且没有任何余地的。
一日接着一日的失魂落魄,茶饭不思,甚至有的时候,我拿起安弋放在冰箱里面的啤酒便酩酊大醉,那是我见过的安弋第一次发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了,你是不是想死,那你死去吧,别在我这儿搞出来那么多的事情,你就算不想活了,你孩子是不是也要杀死,我告诉你沈慕,你不吃饭,你孩子就得死,不想当妈了,还是准备一尸两命!
借着酒劲,我好似发疯了一般,嚎啕大哭,安弋控制不住,只好走过来轻轻的抱住我。
“怎么办?怎么办?陆程祐他不要我了,他喜欢别人了,他不跟我结婚了,他要跟我分手,他要我堕胎,他知不知道,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想要给他生孩子,我要我的孩子活下来,他却让我堕胎,他是在要我的命!他是在要我的命!他是在要我的命!”
根据我的状态,安弋已经大约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只是我这般吼出来的话语,安弋还是吃惊。
她轻声安慰,安抚我的情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孩子,我知道这孩子是你的命,我都知道,可是沈慕啊,你再这样下去,你的孩子就没了!”
我失声,错愕的看着安弋,我努力的摇头否认她的话。
安弋轻抚着我的小腹喃喃:“你好几天不吃饭,还喝酒,孩子会受不了的,你情绪成天低落,成宿成宿的不睡觉,就算孩子能活,以后也不会好的。”
“我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你们都要我怎么办?”我绝望的哭起来。
她把我从地上拽起来,道:“你听我的,我一定让孩子跟你好好的。”
“可以吗?我的孩子会好好的吗?”
“会,你听我的,先站起来。”
她帮我擦去眼泪,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扶到了沙发上,她吩咐道:“一会儿你去书架上找本书,看完给我讲。”
“我不想看。”我拒绝。
“必须看,你还要给孩子胎教呢,你不想你生出的孩子又蠢又笨吧。”安弋像是小的时候妈妈安排任务似的,我点点头,去书架上随意拣了一本书。
很想专注的去看书,只是,陆程祐的嘴脸一直出现在我的回忆里,难以挥去。
半个小时,才看了十几页。
之前的内容,全然不记得。
安弋端来饭菜,放在我的面前。
闻着饭菜的味道,我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只是肚子里除了胃酸什么也不剩。
我摇头,“不想吃。”
“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孩子吃的。”她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试图的把饭菜咽下肚子里。
食不知味,犹如嚼腊。
喝了小半碗小米粥,安弋拽着我,给我丢到了床上。
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样子如影随形,充斥在我的满满的记忆里。
我累的几乎闭上眼睛就能昏睡过去,只是他的样子总是出现,心里砰砰的,慌张着。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睁开眼睛,辗转反侧。
安弋知道我这个毛病的时候,就专门从网上搜刮一些有关于孕妇的小常识,还有一些保胎的小故事讲给我听,一开始,我都是充耳不闻,后来渐渐的,她讲的有趣一些,也能听进去一些。
日子久一些,眼泪多一些,陆程祐所带来的伤害便会缓解一些。
毕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意识随着日子的变化越来越深刻。
有的时候莫名的胎动会让我无比的上心,并且足以遗忘一些痛楚。
安弋不在的时候,闲着无聊,我就拿着她的电脑上网去寻找一些电视剧。
刚刚打开电脑,便跳出一个网页。
随之而来的,又跳出了好几个网页。
全部都是娱乐新闻。
我本不想看,只是红色的字头,标题明显的无法使我无视。
陆氏集团陆藤之子众星娱乐总裁陆程祐同上海丰硕集团米桓之女喜结联姻。
标题够长。
只是看了一遍,心就被堵的严严实实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清楚的告诉自己,不要理会,不要在乎,不要再去想,可是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点开头条的内容。
迸出来的对话框令我愤怒,震惊,绝望,甚至痛苦。
陆程祐亲自在记者发布会上澄清:众星娱乐公司名下签约艺人沈慕,与其没有任何瓜葛,之前在泸州酒店,纯属偶然,事出有因,出于礼貌和礼节,故出现此状况,今日在记者前澄清,并且公布与米茵的恋情和婚姻的状况,并告知,之前流言蜚语一律不属实,再有流传者,陆氏集团兼上海丰硕集团、众星娱乐集团定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明明不想要再哭,可是就是控制不住眼泪的流淌。
我小声的哽咽着,努力的克制着却无果。
面前的屏幕流转着的文字。
仔细一看竟然全部都是此通告。
原来,这就是我和陆程祐之间最大的隔阂。
我打开手机。
有几条陆程祐的短信,我没有看,就删除了。
还有两条是杨榭发来的。
短信不长,全部内容都是想要见我。
我给她拨过去。
杨榭说她派人会来接我。
这是我第一次来杨榭的家里,很奇怪,很文艺。
她房子里的装修有一种超现实主义的感觉,奇怪的,不符合逻辑,并且有些矛盾的不符合现实,犹如梦境里的展现的图腾。
我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可是客厅里摆放了一副油画,却紧紧的吸引着我的眼球。
超现实主义在这幅画中也有所体现,粉色的,一团一团的,榕树。我仔细打量着,恍若在何处见过这一棵榕树。
我指着那幅画喃喃道:“榕树的颜色竟然是粉色的。”
杨榭端来水果和杯子搁在桌子上回头看道:“那不是榕树,是樱花树,超现实就是这样的。”
我的心仿佛被一震。
陆程祐家的那架钢琴上就是这个样子。
曾经他告诉我,那不是榕树,是樱花树。
我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道理。
杨榭开门见山道:“这棵树在陆程祐家你肯定见过的。”
“在那架钢琴上。”我接道,表现的十分的坦然,实则内心风起云涌。
杨榭楞了一瞬,她从未想过我竟然会这般坦然,她接着说:“当年,我跟一样难受,可是没有办法,这是既定的改变不了的。”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有些不耐烦,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我并不想要面对。
“他不是不爱你。”
我忽然笑了起来。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竟然会这样的爱你。”她补充。
我摇头,叹气道:“他叫我堕胎。”哭腔瞬时充满了整个话语。
“曾经我也以为,只要我们彼此感情坚定的话就不会分开,他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和最喜欢的大学,帮我创办文化公司,捧我,为了实现我的梦想他什么都愿意做,那个时候,我懵懂的认为我们是彼此遇见的那个一辈子的人。甚至在外界流言蜚语的时候,我宁愿不要自己的梦想,想跟他走,走的干干净净。”
听着她同我讲起她跟陆程祐的过去,我的心脏都在悬着,“那为什么分开。”
“他父亲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他父亲三番两次的找到我,给我钱,给我房子,车子,要求我离开他儿子,我不肯,我甚至都想到了私奔,我们准备一走了之前几晚,他父亲找人□□了我.....”她的眼里含有泪光,她手中握着的那杯冰水紧紧握着,慢慢看着杯壁上凝结出水珠,有一道突兀的水珠滑落在手掌上,沁在心口微凉。
我震惊的看着她,满肚子的话却说不出一句。
她强颜欢笑,努力克制情绪道:“沈慕,陆程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父亲,他的父亲的手段不仅如此,他不想要伤害你,却又没办法面对他父亲。这些年来,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为了谁而那么伤身上心过,包括你出道,他努力的帮你营造一个公平的环境,努力的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可他清楚的知道他不希望你出道,这样会影响你们的关系,他明明知道,却从来都不想干预你的一切,不想干预你的梦想和你所想要的一切。”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离开她,我可以退出娱乐圈,他的一分一毫,我都不要,我只想要这个孩子,那是我的命!”我有些心疼他,甚至不再绝望。
“可是,这个孩子给你造成的危险是不可估量的,陆家不可能允许一个艺人的私生子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商业风波,也不会因为你而影响陆米两家的合作,你以为他不爱你,不爱你和他的孩子吗?他只能放孩子而保全你!”
眼泪,我任凭它纵横。
心跳,我不再抑制。
倘若杨榭不告诉我,这会不会是天大的误会。
我不得而知。
我只是清楚的知道,我要我的孩子活下去,即便抛去我自己的性命。
我抬眼看她,“你告诉这些是为了什么?”
“堕胎。”她丝毫不含糊,简洁明了的说到。
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小腹,我能感觉孩子在我的身体里一天一天的长大,这是我无比幸福的一件事情,更幸福的是,这个孩子将会是我跟陆程祐爱过的唯一证明。
我道:“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即便要我去死。”
我从未有过的坚定,在此时此刻,我守护的不只是一个孩子,那还是我和陆程祐之间唯一的联系,是我们的最后的归宿和思想的桥梁。
陆程祐,从此时此刻我不在恨你,不再怨你,不再念你,不再想你。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
此时此刻,这是你给我的天堂。
是我最好的归宿。
每日,踩在秤上,看见我的体重又再次的增长,我就能感觉我的宝宝日益的在长大,我期待着他的到来,我满怀憧憬。
我不在跟小孩子一般胡闹,有情绪不肯吃饭,不肯睡觉。
甚至我要努力吃,努力的睡觉,然后让我的孩子健康。
六月,炙热的天气令我满头大汗,但是为了避免风波我依旧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
虽然,我清楚的知道我已经不在乎外界的流言和所有人对我的看法,毕竟,我已经准备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可是,我仍要避开狗仔的耳目。
安弋扶着我上了二楼,她手里拿着单子,嚷嚷了一通,“呦呦呦,怎么这么多人,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会儿我,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安弋就朝着熙攘的人群里挤了进去。
我制止不住,只好安心等待。
整个走廊里的座位都已经做满了人,而更多的人选择倚在墙上和窗口,我只好乖乖的站好。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同我心有灵犀,知道我此时寂寞,便想着来安慰我,腹中微微作动,忽然一股暖流涌进心头,眉毛舒展了不少,忽然,我傻笑了起来。
像是孩子期待糖果一般,期待着我的孩子出世。
我和陆程祐的孩子。
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错愕,抚摸着小腹的手停止了动作,我抬眼去看,站在我正前面大约三十米处, 仿佛站了一个人,笔直的矗立着,一身西服,十分爽朗。
人群熙攘,我懒得去看,只是在余光里,那抹身影如此的吸引人。
我扭头看去。
陆程祐笔直的站在我正前方的位置,目光如炬,直视前方,他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慌乱和不安,坦坦荡荡,惊鸿一瞥,犹如电闪雷鸣纵然在我的天空横行,我却心乱如麻了起来。
走动的人群未能成功的阻挡视线,只是越看越发清晰,而昨日的光景也如同放映电影般历历在目,冲击着几近崩溃的神经。
他的眼神如此鉴定,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他会不会是为我而来。
为挽留我而来。
为践行承诺而来。
或许如同那篇故事里,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等代,只是为了回首相望。
旋即眼泪顺着脸颊沁入了口罩,贴在脸上,冰冷的、潮湿的。就如同那颗行尸走肉般的跳动的心脏。
看着他,仿佛是一世纪那么漫长,却又只能是一瞬间,是永恒,是擦肩,是一道不能逾越的鸿沟,是时间最偏执的过去。
他的眼睛始终一如当初,犹如虫洞,紧紧的吸引着我,甚至更加的强悍,我甚至有些下意识的朝着他靠近过去。
我甚至已经举步朝着他的方向迈去。
她低着头,一手扶着小腹,一手拿着报告单,看的仔细,从房间里出来,撞上陆程祐,轻声寒暄了几声,语调旖旎,宠溺十分,陆程祐把她手里的报告单夺过去,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握住了她的手?
揽住了她的腰?
是啊,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是啊,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眼睛里春意荡漾,笑意暖暖,而他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言语然后顺应着她的话语频频点头。
他帮她拎起包,牵着她的手,避着人群朝着我走过来。
她一言,他一答。
她一颦,他一笑。
我几近忘记了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此般待我,只是此时,物是人非。而他的手,只能牵起别人的手,而他的温暖和温柔也只能对她。
他牵着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犹如回忆般,吞噬着我的整个身体,它紧紧的拽着我的心脏,恨不得就此使他停止运行,恨不得此时不再惶恐不安,不再忐忑,不再痛苦,不再心慌意乱。
陆程祐,不再记得你。
可越是如此回忆就越强烈,他的步伐坚定沉稳,他和她的手紧紧相扣,迎面朝我走来。
想躲,却躲不掉。
想走,却走不了。
可想留,却不能留。
陆程祐,你叫我如何是好。他们走到我面前几米,娇嗔的话语听得真真切切。
“再等七个月,我们孩子出生了,我们带它参加我们的婚礼。”那女人雀跃的凑到陆程祐的怀里,幸福满目。
“好。”
孩子?
七个月?
婚礼。
原来啊,陆程祐啊,我出国去韩国学习只是你为了跟她在一起找的借口,七个月啊!
曾经说给我一世快乐和幸福,如今只能成为一瞬的记忆。
而我们的婚礼也只能埋葬在那片花海。
原来,你让我堕胎,却只是为了保全你另外一个孩子。
同样的孩子,你竟然选择了另外一个,而要毁掉仅仅能够属于我的那一个。
陆程祐,究竟是为了谁。
他看见了我,眼睛里一瞬的震惊和迟疑,稍纵即逝,保留下来的唯有冷清和坚定,脸上的笑意不断,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是啊,擦身而过。
现在也只能擦身而过,一个陌生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的背影冷清,让人看着心疼。
只是他牵着她的手的样子,着实犹如万箭穿心。
陆程祐,这就是你辜负我的理由吗?
安弋跑过来的时候我甚至只关注着身后,却未曾察觉,她声音大的厉害:“什么,到你产检了。”
看着他的背影明显一顿,旋即带着身边的人离开。
“看什么呢!到你产检了!”安弋在我耳边喊。
“哦。”我漫不经心回答,然后缓缓的走进房间里去。
医生说了什么我没听得太清楚,护士叮嘱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安弋在我身后鞍前马后的,她记住也就够了。
而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的缓解。
约摸是几天,又好像是一个星期。
我已经记不得时间,也不太关心时间的流动的问题。
一日早上,安弋出门,我不知道她究竟去做了什么,我亦然不关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一遍一遍轮回的广告。
恍若有人敲门。
很急,频繁的。
不知道敲了多久,我走过去开门。
有几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像是小区的保安,只是比保安规整很多。
“沈小姐,陆总请您去一趟。”
陆总!
恍然轰雷般震痛耳膜,我抬眼,不假思索道:“我不去。”说着反手就想关门。
动作太慢,力道又不够,门再次被推开。
“沈小姐,不好意思,我们陆总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你。”
我再也不想看见陆程祐的那张脸,因为,我会想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恩爱携手,眉飞色舞。
“我再说一遍,我不去!”我重复道。
忽然我被人拽了一把,便从屋子里给拖出来,两个男人架起我,便朝外面走,一只手握住了我的嘴,刚刚想挣扎,听见耳边道:“沈小姐一定不希望我们用什么药让你安静下来吧,毕竟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我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身体气的也随之起伏,却也一言不发,眼泪如柱淌下来。
在一家公寓里,我再次的见到了陆程祐。
“你找我究竟做什么?”我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一排人,甚至有些不屑。
陆程祐走过来,附在我的耳边,温柔道:“跟你聊聊关于孩子的问题”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被那两个人拽进了屋子里。
“我说过我不要。”
我冷笑,心里仿佛被扎了万千根针,痛的发疯:“这是我的孩子,和你陆程祐没有丝毫的关系。”
“我原本以为你会想好的。”
我有些愤怒喊道:“我已经想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贯的望向远方,外面的空气正清新,外面的天空,正蓝,风平浪静,外面的一切都安好。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这一个孩子。”
“它对你没有好处。”
“那是我的事情!”
他望向我,目光冷肃,好似藏了万千把刀似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凌迟一般,看着他这样,我倒一点也不害怕,反倒咯咯笑了起来,眼泪却意外的掉下来,“你也知道那是你的孩子?”我有些奢求。
“你不愿意去医院堕胎吗?”他背过我,只有这一句。
原本以为,我或许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只想现在他依旧这样的话,倒令我不禁心痛起来,我扬了扬脸,道:“是!”
身后那一排人涌了过来,瞬间把我五绑束缚起来。
我冷笑,“你想杀人灭口?”
他端来一个碗,味道刺鼻,他看着我,道:“这个药,很快......”
我的身子晃了晃,胃里如同排山倒海般朝着嘴巴里汹涌而来,眼前一片恍惚,甚至整个世界翻天覆地的旋转着,我听不清楚他后面的话,只是知道耳畔里嗡嗡的声音直击我的大脑,旋即我感觉不到我是站在,软绵绵的身体,我看着陆程祐,眼睛酸酸的,即便我在倔强,再也阻止不了眼泪掉落,陆程祐只是面无表情的瞟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子,打算走人。
不是那里来的蛮力,我冲出去,扑到他的身上,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地上,我死死的攥住了他的衣服,眼睛里的冷厉,嗓子声音的嘶哑:“陆程祐!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此时此刻,我依旧不肯告饶,哪怕是用尽一生的勇气,我也不想卑微的告饶,即便我在心里已经泛起万千的纠结。
至少,我不想认输,输在那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爱情里,输在那个根本就赢不了的人的手里,输在,即便我可以离开他,却忘不了恨不下他。
陆程祐面色一沉,定了定神,不怒则笑道:“随意。”
他的手指温热,覆盖在我的手指上,犹如烈火般灼烧着我皮肤的每一寸肌肤,他手力极大,却一一将我攥在手里的衣服扯了出来。
“陆程祐!”所谓的尊严,或许在你的面前不堪一击。我歇斯底里,声音嘶哑,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种想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喊出来的冲动,他微微的侧身,那熟悉的轮廓依旧迷人,可如今,却是冷淡到陌生的极致,一个眼神,就可以把人碾杀的体无完肤。
他没有看我,他的眼神落在了一边。
我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只能任凭眼泪不听话的流淌。
他吩咐道:“让她喝了。”
他们紧紧的拽着我的身子,甚至我不能移动丝毫,看着那人手里拿着的碗,心底原本还有的期待渐渐的消失,变的恐惧,变的胆怯,变得愤怒,变得绝望,如果他能够看到或是他愿意看到,我的脸色苍白无色,我的眼里满含哀求,我的嘴唇抖颤,甚至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愿意再忍,便嚎啕大哭起来。
那拿着碗的人微微愣住,陆程祐冷厉的眼神瞪着他,有力愤恨。他夺过那碗中药,药的味道弥漫而来,令我想要呕吐,陆程祐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丝毫不肯回避,甚至坚定见底。
从我的齿缝爆发出,歇斯里地哭喊着:“我求你......求你,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就当作可怜可怜我!你就当作可怜可怜我!”我好像疯了一样,他听到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也只是微微的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有些模糊,甚至看不清楚我的泪,他一把掐起我的下巴,把碗凑到我的嘴边。
“求你.....求你.....”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你还会再有孩子的。”
他的话好似是一个粗长的钉子,甚至不需要锤子,他随手便钉在了我的心里,然后心口淌着鲜血。
我能感觉到,慢慢的绝望酿化成泪水,或许,即便我再求他,我再威胁他,即便我花言巧语骗他,他也不会回心转意,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他缓缓的把药灌进我的嘴里。
我发疯似的挣扎着,他的手掐的我下巴生疼,可是能表现出痛苦的唯有无力的眼泪,我阻止不了药滑入口中,我亦阻止不了他的狠心和决心。
中药的味道苦涩而又令人恶心,却意外的有一丝沁人的甜,好似是明明知道苦涩,特意往里面的添加的几滴蜂蜜,来缓解苦涩。
可即便是蜂蜜,也无法唤醒死去的心脏。
泪,涓涓的流着。
心,已经死透了。
我恍惚的看见,陆程祐的眼角,淌出来一滴眼泪。
他期待的看着我的脸颊,幻想我还能同他再说些什么。
我太累了,甚至连一个骂人的字也不愿意再说出口。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顺着大腿,血流的满地都是。
我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的那一刻,就好像某天夜里为烧伤的皮肤换药般,撕裂般的疼痛和不舍。
他的声音好像有丝的颤抖,“送医院去,记得通知陆小曼。”又好像平静的如事不关己。
我睡了很久很久,我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捧着突出的小腹,在一处花园里走了很久很久,那里的花,味道很好,还有一丝甘甜,瞬间,我躺在血泊里,躺在血泊里,而我的孩子,已经不见了!世界天旋地转。
我猛然惊醒,张开瞳孔看的仔细,更多的恐惧充斥着,全世界里,全部都是白色,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我缓缓的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抚摸着我的小腹,原本微微突起的小腹平展的甚至有些凹进去,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过激的动作惊醒了伏在床头睡觉的陆小曼和倚在沙发睡觉的潇潇。
她们看着我醒来,喜上眉梢。
“我的孩子呢?”我忽然冒出这一句话,毫无征兆,我满眼的期待,谁知他们俩听见,面面相觑,然后低下脑袋不肯说话。
我笑道:“我的孩子呢?”顺着脸颊,眼泪已经飙出来。
陆小曼倒吸一口气道:“小慕,你还会再有孩子的。”
恍若惊雷,轰鸣在我的耳畔。
没有血色的脸,只有微颤的嘴唇,恍然之间,又已经泪流满面。
我从来都不记得我竟然那么爱哭。
我努力的想要扯出一丝微笑,可终究,止在了昏昏沉沉的世界里。
美妙的回忆总有一天也会成为生命的负担,甚至我拒绝再次清醒过来,清晰的过去令我沉迷到不能自拔,甚至想要死在那个碧波荡漾,清风徐徐,碎花摇曳的春天。
这样就不用撕心裂肺的感受这世间最苦痛的事情。
漫天的晨雾弥漫在我的眼前,恍若在天堂一般游走,四处无路,四处皆路,我无神的游走,我无奈的徘徊,我走来又走去,除了乳白的雾气没有任何映入眼睛里的事物,没有思想,没有思维,没有苦痛,没有回忆,纵然也不会有想念,唯有那漫无天日的徘徊。
这样就够了。
天不遂人愿,在那处神仙之境走着走着,走着走着,雾就散了,视野就辽阔了,清晰的过去和回忆又回去了,磅礴的大雨,冲击着我的身体发肤,犹如长鞭一般鞭笞着我的身体,而回忆也慢慢的溜回我的脑海。
太痛了!
陆程祐,我好痛!
我真的好痛!
“痛!我好痛!”我喃喃着,眼泪从眼角里淌了出来。
在我耳边传来潇潇的声响,是潇潇的,“哪里痛?哪里痛!你告诉我。”听着她声音,仿佛她焦急的状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那样的清晰,并且真挚。
我迷糊的呢喃了一声:“我哪里都痛。”我努力的抬起眼皮,朦胧的轮廓出现在我的眼前,甚至因为梦境的缘故几近出现了错觉,好像是陆程祐的脸,待我看的真切,才确定,潇潇在我身边。
潇潇竟然在我的身边。
潇潇因为怀孕的缘故,身体已经发福起来。
看着她尖挺的小肚子,我积郁在内心中的所有苦痛和隐忍的悲伤再次犹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至,我哽咽着,渐渐的嚎啕起来,她紧紧的抱着我,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的,有我在,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的。”
是吗?倘若什么都没有关系那就好了。
看着潇潇的脸,我恍若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出租屋里。
“何潇潇,你他妈的要敢堕胎,我他妈就砍死你!”
何潇潇重复安然的话语,清晰的涌现在我的脑海。
一个男人,拼命的保护着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只因为他爱那个女人。
另外一个男人,拼命的想要我的孩子置于死地,只因为他爱那个女人?
两种不一样的爱,为何结局却不一样。
陆程祐,你爱我,却拿走了我的命!
看着潇潇的脸,身体上的痛楚加之心灵上的痛楚犹如水中涟漪般泛开,圈圈点点着触碰着我的神经,撕扯着我的□□的每一寸肌肤,疼痛蔓延开来,弥漫着整个意识。
我微弱的声音全部都用来小声的抽泣,我全身的力气全部都用来流泪。
“潇潇......我疼.....我疼......”一阵恍惚,潇潇的脸颊仿佛被幻化,渐渐的陆程祐的模样出现在我的脑海,淡淡的涌入我的神经里,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的影子,和我们彼此最美好,最真挚的过去。
他的笑,那么的迷人,那么好看,那么令人沉迷,令我无法放弃。
多想就这样一辈子该多好。
我心想。
我听不见潇潇在我的耳边呼喊什么,她的话语声真的很渺小,甚至她的声音已经被陆程祐的全部的影子遮掩,仿佛她厉声尖叫,仿佛她嚎啕大哭,仿佛她气震山洪,在我耳朵里都是那么微妙,那么的渺小,而我的意识里,出现的唯有我的孩子,和我的爱人。
“医生!医生!医生!”潇潇歇斯底里,她好似发疯似的冲进了值班室,所有人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都吓了一跳,她甚至搞不清楚哪个是护士哪个是医生,便冲上去拽着他的袖子,无语轮次喊道:“快去看看,看看,快去看看,沈慕快不行了......”
吓得护士踉跄了一下,医生蜂拥而至。
医生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苍白无力的女人,甚至脸上还挂满了泪痕,无精打采下的沧桑和虚弱的身体,他轻叹了一口气,查看了一下,并未曾发现什么。
医生掀开被子。
只是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潇潇的眼泪已经弥漫眼角。
不知何时,被子和床褥已经被鲜血沁透,更多的,鲜血蔓延着。
鲜红的血在被子上画出一朵大大的花儿来,令人触目惊心。
医生定过神来,吩咐道:“准备手术。”
从去往地狱的半途中被拉回来的滋味,好像是把你丢在一口钟里,狠狠的敲击,整个脑海里冒出嗡嗡的声响,我有气无力的睁开双眼,迷蒙的世界,有些如同雾里看花的姿态。
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仿佛被抽空,放空的如同只是一副躯体,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个苍白的世界。
看着眼前呼吸罩里白花花的雾气,我忽然整个人清楚的明白,我又回来了。
我又回来了!
为什么让我又回来了!
我不想要回来!
太痛了!
陆程祐,我太痛了!
何潇潇,我太痛了!
我真的太痛了!
我不想再痛下去了。
耳边萦绕着心电图的声音,滴滴的令人头痛,或许是因为麻药的缘故,我几乎抬不起来我的任何一只手指,除了嘴巴一张一合,眼睛一眨一眨之外,我使不上任何的力气。
环顾四周,我知道,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重症监护室。
原来,我有生之年还能来这里一次。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群护士从重症监护室里面推到普通病房。
潇潇的眼睛红肿着,她只是坐在我的身边,死死的盯着我,不同我讲话,生怕一个不留神,我便又离开她了,甚至再也不会回来。
我不想要说话,因为我无话可说,生无可恋的滋味此时此刻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我只是死死的盯着一面墙,死死的盯着。
下午的时候,安弋来看我,她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我能听见,外面下雨了,声音很大。
安弋看见我眨巴着眼睛,凑过来,道:“看你,已经好多了,过两天咋俩吃火锅去。”她试图用俏皮的话语去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苦笑道:“好。”
我的答案出乎安弋的意料,她脸上的笑容僵滞,不知所措的坐在了一边。
潇潇指着一个行李包,朝着安弋道:“我包里有些换洗的衣服,你挑一两件穿。”
“嗯。”安弋答应道。
安弋走出去后,潇潇忽然转变话锋道:“我跟你说,安然抱着我们家安鑫来了,在门外呢,怕你伤心,没进来。”
听见潇潇这样讲,我忽然眼泪便从眼角涌了出来。
“我知道你没了孩子伤心,我也不是故意伤你心的,我知道你喜欢孩子,所以才抱来陪你玩儿会的,你要不喜欢,就不让他们进来。”
“让他们进来吧。”我道,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旋即潇潇走出门外,约摸两分钟,潇潇抱着安鑫走进病房,潇潇在孩子耳边轻喃了一些话,小孩儿忽然嬉闹的闭了嘴巴,在距离床三米的处,潇潇把孩子放到了地上,那小孩儿只是轻轻的跑了过来,凑到我的身边,在我耳边洪亮的喊了一声:“干妈!”
这声呼唤,是我在梦境里久违的思念。
恍若隔世,恍若隔着生死。
这声呼唤,仿佛世间最温暖的火,融化了心里被建立起的冰雕做得城墙。
而内心中的最牵挂的过去,又回来了。
他轻轻伏在我耳边喃喃道:“干妈,你好好的吃药,我就给你糖吃,我偷偷告诉你,我爸爸妈妈不叫我吃糖,是我爷爷偷偷塞给我的,我给你,你吃药就不苦了。”说着他把糖塞进我的手里,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面软软的包装纸,触摸在我的手心,仿佛时间最温暖的温度全部回来了。
我看着他,眼泪直淌。
“你别哭,吃药打针一点也不痛。”他的小手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试图帮我擦掉眼泪,只是越这样,眼泪就越急。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试图同他讲话,“我不怕痛。”
“我也不怕!我是大人了,我不害怕,干妈也不怕!”他拍着他的小胸脯,信誓旦旦的说。
我笑着说:“你去,把你爸爸妈妈叫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好嘞!”说完,他就朝外面跑出去。
“等下。”
他回头看我。
“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我知道!”他的眼睛里泛着点点星光。
“你妈妈在厕所呢,你去厕所找她。”
“好!”说完,便飞奔而去。
我试图从床上站起来,麻药的劲儿还没有全部的退下,身体的疼痛也如同刀绞一般,扶着床,我拿起潇潇放在沙发上的包,朝外面走去。
我只是想知道,陆程祐,看着今天这样狼狈的我,你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磅礴的雨,不论如何鞭笞,我都感觉不到任何,或许是因为麻药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心麻木的缘故。雨间的风,不论如何吹拂袭击,我都感受不到任何的冷气,或许是因为心死了,或许是因为血凉透了。
上海的风景,我看了过很久,上海的所有的街道我几近都走遍过,因为那个时候,身边有他陪着,不论是港口大海高速吊桥都一一的来过,只是现在看着曾经最美好的过去,有些怀念青春的时候。
那个只有我和你的时候。
原本以为只要你有情,我有意,我们就能白头偕老。
后来却忘记了世间有太多的流言蜚语。
原本以为只要我不理,你不信,我们就能相濡以沫。
可是后来时间还有许多的不得已。
原本以为只要我坚持,我努力,我就可以守护我们之间的联系。
谁知,随后命运捉弄,竟然恍惚的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遍体鳞伤的我自己。
从别墅外面看,隔着满天斜打着的飞雨,那盏灯光亮的朦胧,晕黄色的,隔着的是窗帘。给了钱后,我拉开车门,雨里邵打在身上。
司机有些同情道:“没拿伞吗?外边雨大!”
我置若罔闻,别墅上的那盏灯光紧紧的吸引着我,以至于让我再也听不见、看不见其他的事物。
我从车子里走出。
磅礴的雨敲击在我的身上,好像是一把一把小锤子,钉在身上的钉子一颗一棵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贯彻在我的耳畔,柔柔的除了强烈的雨声,恍惚一片,什么也听不见。
我仰望着那栋楼上的灯光。
雨瞬间打湿了我的脸颊,冰冷的犹如寒窖里的冰块。
少顷,我的衣服连带着我全部湿透。
雨很大,我摸索的试图想要打开别墅外面的门,只是遗憾的是,门被扣住了。
扣住了?
他之前从来都不扣住门的。
从来都不。
隔着夜雨和北风,磅礴的声响和呼呼的声音,我几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毕生的命运再去呼唤那个人的名字,我鼓起的满满的勇气和一声的运气,我仿佛犹如一个嗜赌成命的赌徒,在此时此刻赌上我的一切,去发出那声久违的呼唤:“陆程祐!”
许是声音太小,雨声太大。
“陆程祐!”我提高分贝。
等待回应的那一刻,情绪在我的心里慢慢的酝酿,得不到回应却是如山洪爆发般。
“陆程祐!”我几乎歇斯底里。
那盏晕黄的灯光始终亮着,只是那边没有丝毫的动静,平淡如同一碗清水,不泛起任何涟漪,甚至掀不起任何的波浪。
冰冷的雨水浸透我的衣衫,击打在我的身上,昏沉的感觉充斥我的大脑,我甚至搞不清楚任何,眼前花白一片,脑子嗡嗡作响,忽然之间,小腹绞痛,脸上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我已经不想探究,我怕我会倒下,我怕我会见不到你。
“陆程祐!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呐喊。
“你出来啊!陆程祐!”
“你出来!你哪怕看我一眼!”
“陆程祐!我求你了!你出来看我一眼!”
“陆程祐,你个王八蛋,你个混蛋!你给我滚出啦!滚出来!”
“陆程祐!”
“陆……”满脑子的过去,麻痹的身体,昏沉的脑子和沉痛的心脏,还有如刀绞般的小腹,齐发而至,眼前的那盏微弱的灯光犹如旋窝般席卷而来,慢慢的淡出我的视线。
终于,我可以安眠在尘埃里了。
我倒在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晨雾的朦胧弥漫的是前途的未知,黑暗里的孤寂和冷清才是此生无法化解的。
眼前一片黑暗,一片黑暗。
或许那不是黑暗,只是浓稠的血液的颜色。
我这样告诉自己。
走路,没有丝毫的声音,身体和步伐轻若鸿毛,我试图发出声音,却没有丝毫的回应,不论天地,不论四野,不论何处,蔓延的唯有无尽的黑暗,没有丝毫的助力,没有丝毫的光明,甚至连卑微的萤火都不愿意在施舍给我。
没有知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没有嗅觉,甚至可能连视觉也没有。
忽然,我想到了。
前些日子我是去了天堂。
而今日,我是在地狱。
看着无尽的黑暗,我没有任何方向,没有任何目标,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走着走着,看着身后,又是满眼的黑暗,苍凉而有无助。
我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其实挺好的。
而我愿此生就如此,孤独寂寥的站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就好。
犹如闪电般的光亮毫无征兆的放射在四周的天际上,仿佛是撕裂一般,将浓稠的黑暗硬生生的扯开来,在黑暗的天空中铺满光明的颜色,炽热和温暖,花香和清风,意识和疼痛,随之而来。
我再次感受到我的心跳。
看见整个世界的悲哀,血红色浓稠的悲哀展现在我的视线里。
一样的天花板,一样的呼吸罩,一样的疼痛的几乎将我撕裂的感觉。
我艰难的呼吸着,看着逐渐放大化的世界,仿佛在我的身边围着很多人,他们的脸,我努力看,却看不真切。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竟然又回来了。
我冷笑了一声。
原来我多余的甚至天堂地狱都不愿意接纳我的存在。
我能听见安鑫在我耳边扯着嗓子兴奋的喊道:“妈妈妈妈,干妈醒了!干妈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欢愉,不掺杂任何的成分。
身边涌来一群人,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只是,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安弋。”我搞不清楚她在哪里,只是看着天花板,呼喊她。
她抓住我的手,哭腔道:“我在呢,我在呢。”
“我要解约。”
她明显身体一僵,仿佛从未意识到我醒来竟然是这样额一句话,即便我自己都不清楚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时候涌进我的脑海里的,她旋即便应和道:“好,好,我下午就帮你去公司解约。”
“我自己去。”
“你不能去!”她几乎激动的喊了起来,整理好情绪后,解释道:“你身体很弱,不能去。”
“我要去。”我执拗,只是脸上不带有任何的表情,冷漠的令人害怕,只怕一个不顺心,我就会走向极端的方向。
安弋深呼一口气,潇潇像是安慰小孩子一般哄我道:“好好好,你去你去,不过你得等身体好了,你再去。”
“我现在就要去。”我执着。
“干妈你不听话!我就不给糖吃了!”安鑫扯着尖嫩的嗓子喊道,令我忽然一震,偏头看向了他。
看着他那张无邪的脸庞,我的心仿佛被融化了,我喃喃:“干妈听话.......”
“那你一定要吃药、打针。”
“好.....”
安鑫脸上得意洋洋的,仿佛世间最困难的事情即便是父母都搞不定,他都能迎刃而解。
这场危机仿佛被他化解了。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
下午,安弋去了众星娱乐集团,她找到了陆程祐。
陆程祐只是若无其事的拿起公司的财务报表仔细的核查着,甚至他一贯的冷漠也体现的淋漓尽致,不抬眼看安弋任何一眼,仿佛他是世间最高上的主,其他人不过只是衬托的高高在上的仆。
安弋叙述了我的要求。
陆程祐沉吟了一瞬,在财务报表上签上了字,拿来了另外一份合约,道:“这件事情,应该交给人力部或是艺术部,你有点越俎代庖。”
“陆总,我也要辞职,我会去人力资源部呈交辞职信的,关于众星娱乐艺人方面我觉得还是不惊动人力资源部和艺术部是最好的选择。”
“不想赔违约金吗?”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刀,在我的身体上顷刻疤痕后,同时也捅进了安弋的心里。
一个瞬间,安弋小心翼翼压抑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岩浆四射,她呵斥道:“陆程祐!你是不是人,你又没有基本的人性!她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拜你所赐,你还好意思说违约金,难道在你眼里,她就是用金钱衡量的吗?”
陆程祐冷笑道:“没有什么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更何况她只是一个艺人!”
“艺人?艺人在你眼里是什么?帮你赚钱,然后供你玩乐,玩完了以后为了不负责任一脚踢开,这就是你嘴里面的艺人吗?”
“你注意你的言辞!”
“就当我求求你了,放过沈慕好吗?”安弋卑微的犹如蝼蚁一般的奢求着。
“我没有说过不肯放过她,三十倍的违约金,赔付之后,她可以自动离职,你也一样是,赔付之后你愿意去那儿就去哪儿。”他冷漠的几乎不留下任何余地。
安弋忽然不再害怕,不再奢求,笑道:“三十倍?你留她在你身边难道就是为了折磨她的吗?!”
何时,她在他的身边,成为了一种折磨呢?
“那不是她的梦想吗。”陆程祐仿佛在诉说一种淡淡的奢望。
安弋咯咯的笑起来了,喃喃道:“梦想?我告诉你,她现在连命都没了,还要什么梦想,如果你还想让她好好活下去,我求求你,放过她!”
陆程祐沉默,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安弋。
他的眼睛里明显充满的皆是不信任。
安弋补充道:“你去看看她吧。”
“她有什么好看的。”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前天淋了雨,高烧昏迷了两天,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离死不远了!”安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声音颤抖着。
“那是她的事情。”
“陆程祐,你就去看她一眼!一眼就好!你看看她,究竟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你看看她,现在狼狈成什么样子!你去看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还会再有孩子的......”陆程祐丢给安弋的只有这一句话。
这些天来,陆程祐一直在用这句话去抚平自己内心的愧疚,他努力的告诉自己也在告诉别人,她还会再有孩子的。
“她不会再有了!”
陆程祐诧异的看向安弋,满脸的不相信和诧异。
“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安弋重复道,仿佛在告诉陆程祐这一切的事实并非你所期待的,仿佛在告诉陆程祐,她这样痛苦都拜你所赐,安弋的话在陆程祐的心里又扎进了一根针,这根针足以令他的心脏麻痹,甚至窒息。
“不可能!”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一道命令。
命令自己的心脏不许再如此一般的涌动,命令安弋不要再讲,命令自己绝对不能相信着不实的过去!
“五天前,她血崩了一次,两天前,身体还没有恢复,她跑出淋了个雨,晕厥了,在水里泡了一个晚上,找到她的时候,缝合的手术又再次爆裂开了,浑身上下都是血,身上滚烫的,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她她怀孕的几率为零。”安弋说的时候整个声音都在颤抖,她的眼泪如雨般,簌簌而落。
陆程祐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他眉间紧蹙,额边青筋隐隐跳动,他只是看着那个文件,仿佛痴了,看的出神。
安弋自顾自的擦了眼泪,道:“她现在不想见你,解约或是不解约,你自己决定。”说完,安弋转身而去。
“去人力资源文件室把合同取来。”他道。话语很轻,听不见任何的情绪。
安弋推门而去。
拿来合约的时候,陆程祐只是当作安弋的面前把这纸合约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就仿佛是最后的牵扯和联系,也这样,被阻断了。
唉,都是自找的。
递给了安弋一把钥匙,安弋没有接。
“这是属于她的房子。”陆程祐解释。
“我想,她是不会想要你的东西的。”
“你尽管给她就是。”
安弋拿过,扬长而去。
看着安鑫在玩积木,我想着同他一起玩儿,谁知,他便拒绝我的要求。
跑出去唤来了潇潇。
潇潇火急火燎的跑过来,生怕出什么事情,看着我,我一副窘态道:“陪我上个厕所。”
“好。”她走过来搀扶我。
在病房的隔壁,就是医生的值班室。
路过值班室,我仿佛看见了安然和安弋的背影,我打趣道:“看着他俩还挺像一对兄妹的,名字像,样子也像。”
“走吧。”潇潇扶着我。
“难道就没有一点再怀孕的可能了吗?”安弋言辞激烈,朝着医生喊过去。
听见争执的声音,我和潇潇四目相对,我想折返回去,潇潇却拽着我的衣袖,不肯让我回去。
“你是不是什么瞒着我?”我看向潇潇,笑意已退。
“没有。”潇潇有些心虚,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挣脱潇潇的搀扶,朝着值班室的方向走去,潇潇还想阻碍,我低声道:“你在这样我死给你看!”
潇潇只好安分。
值班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我的手刚刚触碰道门把手。
“沈小姐这个情况太复杂了,第一次流产就已经伤及了血管,本来就很难再怀孕了,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不可能,就是你们医生无能!”
听着里面言辞激烈的争吵,我的身体微微一滞,心跳好似漏了几拍。
我转身,潇潇站在我的身后,解释道:“你别相信,他们都是胡说的。”
我忽然笑起来,“也好,怀孕也没用,我以后也不想再生孩子了。”说着,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记得伯牙绝弦的那个故事,如今是不是如今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应用?
潇潇神经兮兮的跟在我的身后,甚至她几乎形影不离,生怕一个不留神我便想不开。
安弋跟医生聊完之后,来了病房,带来许多的水果,搁在桌子上。
她递给我一把钥匙。
我怔怔的看着她的脸。
“陆程祐给的。”她解释。
我的目光落在钥匙上。
“我知道你不要,我这就还回去。”
我一把夺过钥匙,扬着脸笑道:“正好愁着没有地方去,正好当作他给我的补偿,正好我也不用再挤在那个小屋子里了,我今天下午就像搬出去。”
安弋吓了一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扭头看向了潇潇,潇潇抱着安鑫,一言不发。
我笑着戳出她心中所想,“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什么了?!”她震惊的脸上全然的不信。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不是吗?”
“不是!”安弋骗人骗的不假思索,“不是这样的。”
“我都听见了。”
安弋的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隐隐约约的能听见潇潇在小声的抽泣着,我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深吸一口气道:“没关系的,我早不在乎了。”我说的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已经风轻云淡,被抛掷九霄之外。
陆程祐,我不在乎了。
我信,你信吗?
人是世间最奇怪的动物,原本以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只要有眼泪就能冲净,可是渐渐的随着人的长大,才发觉,即便是嚎啕大哭,即便歇斯底里,内心中的苦痛也没有办法释放丝丝毫毫,慢慢的,人学着用虚伪的微笑去掩盖悲伤,在失望至极甚至绝望的时候,不会再哭,反倒笑的越大声音,装作越开心,实则内心的黑暗在蔓延着,酝酿到某一天,凝聚成不可收拾的洪荒,在宁静的天空发出轰炸,然后天崩地裂,最后不可遏的影响着偶延残喘的人生。
我坚持要搬进那所房子里。
即便那里是悲伤的发源地,可是伴随着悲伤,仍然还有许多美好的过去和回忆。
窗子并没有关,落地窗上吊着的窗帘在晚风徐徐的吹拂下飘扬起来,窗帘布上印着烫金的纹花,在夜色中,灯光里,清风下,摇曳着,仿佛正在舞蹈的姑娘。
茶几的中间放了一个烟灰缸,上面拧碎的烟头满满的像是一个小山。
他来过?
我问自己。
忽然我笑起来。
径直的走向钢琴旁,拉下幕布,那晚的夜色展现在我的面前,恍若隔世。
那样的亲切,却陌生的令人害怕。
我掀开钢琴盖,轻轻的抚摸着这架钢琴。
记得杨榭曾经同我将我,这架钢琴,是陆程祐原本顷刻岁月和爱意的拓板,只是未曾说完温柔,只剩下寂寥的音色,毫无意义。于是他放弃了那棵榕树的生长,直到他走到梨树下,白花花的夜景和月夜的映照,于是他顷刻了这一份故事和长久。
长久已经不再长久。
永远,永远不能永远。
故事也没有办法再蔓延。
我轻轻的弹奏着,仿佛是曾经的故事,在我的指尖流转。
我轻声唱道:
缘分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它只是简单的用七次相遇就让我爱上你
并且准备不离不弃
生死相依
第一次简单的迷人的轮廓
萦绕在耳边的旋律
第二次风流多情的公子
令人厌恶的情绪
第三次细微不至的呵护
温润如玉的似清风徐徐
第四次 意兴阑珊后的偶遇
醉酒后的失意
第五次远远相望的对视
擦肩而过的结局
第六次面面相觑的冷漠
夜雨里磅礴生死的经历
第七次 久违的面孔
和铺天盖地的爱意
我想与你不离不弃 我想与你生死相依
我想用尽我毕生的力气 去换取你下一次的相遇
哽咽的言语,哽咽的过去,和泪流满面的自己。
我喃喃:“我再也不要换取和你下一次的相遇。”
心中的苦痛被牵引或是时间的叠加给我的力气,仿佛在梦境中被唤醒!
仿佛是沉睡在狮子身边,醒来那一刻的恐惧和害怕接踵而至。
我几乎发疯似的,呐喊着,嘶叫着,怒吼着。
我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伴随而来的除了愤恨的怒火和怒气的颤抖!
我愤恨的咒骂着陆程祐的名字,我崩溃的几近不清楚我所有的意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钢琴的碎片和木屑,黑白琴键散落在我的周围,仿佛阻碍在眼前的黑暗,变得灰淡,变得雾气迷蒙。
手上涓涓淌下来的鲜血令我分辨不出疼痛。
好似发疯,我翻腾出我的手机,拼命的拨打着安弋的电话,不停歇的,仿佛一个狠狠被掐着几近窒息挣扎的人,哪边声音出现在我耳边的那一刻,我仿佛得救了,我歇斯底里的喊着:“我求你,带我走,带我走,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想要在这呆着了,我求求你......”
安弋不明情况,紧张的安抚着,“好好好好,你别激动,你别激动,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我带你出国,我带你出国,我们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回来。”
我以为,我走,会悄无声息,会没有丝毫的征兆,我在机场却意外的遇见了杨榭,我微微错愕。
“沈慕,我们还能再见吗?”她的话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原本以为她会告诉我她之前对于我的警告,我以为她会告诉我我们原本是同一类人。
可是我错了。
“看缘分。”
她轻轻一笑,释然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当初愚蠢的样子,怎么也不会忘记。
我笑着点头。
“沈慕,我们因为一首歌相识,我们因为歌成为朋友,我们下一个约定吧,如果我们能再见,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我们在做什么,不论我们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想放纵一把,跟你再合唱一次!”
我眼眶忽然红起来,我别过头,哽咽的点头,“好。”
“一言为定。”
我怕我一下秒眼泪就会流在杨榭的面前,我不敢看她的脸和她真挚的眼睛,我害怕,我咬了咬唇道,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我忽然抱住她。
她也抱了抱我。
这个拥抱仿佛我们彼此用了一世的时间,久违却不舍,我放开她道:“我走了。”
她轻轻点头。
整个偌大的虹桥机场,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他们来来回回,我也来来回回,记不得有多少次了,只是现在在偌大的上海并未寻找到任何可以容纳我的地方。
我的过去和我的回忆,只是不停再讽刺我,嘲笑我,挖苦我。
沈慕,再也别回来了。
陆程祐,我再也不想要回来了。
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