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寰》高黎贡山

1、第一章 朝云叆叇

　　朝云叆叇，行露未晞。飔风在宫殿之间穿行，宫殿外的女子抬头看着天，眉头紧蹙，仿佛有千丝万缕的愁绪不得解。
　　大殿之上，一派威严。
　　“陈国有女夕归，极善音律，曾以一曲引百鸟东来，今陈王特进献吾王，愿楚陈两国永修盟好。”宦官声音尖锐。
　　楚文王坐在正殿之上，嘴角不屑的勾起道：“陈国地少人稀，出此女倒也难得，可惜若比之楚地女子，还是平庸了些。”说罢轻蔑的一笑：“陈王既然对你赞誉有加，那便唱一曲给寡人听听罢。”
　　跪在殿下的女子只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淡淡的道：“大王赏识乃夕归举国之荣，然前日夕归不慎抱恙，声涩曲浊恐污大王尊听，不敢造次，还望大王恕罪。”说罢，重重地叩了叩首。
　　楚文王面露讥笑：“看来陈王也并非国书所言般有诚意啊。”言罢随手把国书丢到一边，随意到：“既然如此就带下去吧。”
　　“大王，可要赐封？”
　　“便敕封世妇罢，赐名陈姬。”说罢，楚文王已起身走远。
　　“喏。”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宦官起身，对着身后的女子语气轻蔑道：“起来吧，陈姬娘娘。随宫婢出了正殿，自有婢子带娘娘回寝宫。”
　　女子慢慢起身莞尔：“多谢大人提点。”言罢，跟着女婢一同走出大殿。
　　身后宦官叹了口气，轻声感慨：“哎，数年后又是一个无人识的白发宫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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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姬娘娘，婢子名唤青奴，今后侍奉娘娘起居。”青奴声音冷清，情绪莫辨，俯身行了一礼。
　　夕归看着眼前一身青衣的奴婢，不禁蹙了蹙眉，冷冷道：“莫要行礼了，烦你带路吧。”
　　“是，娘娘请随我来。”
　　夕归随着青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静寂无声。
　　夕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道：“楚宫婢子可都是像你这般寡言？从前我在陈宫中的婢子总被人训斥没眼力，她跟你一比倒是个人精了。”
　　青奴停下脚步，对着夕归又行一礼：“婢子生性愚钝，望娘娘宽恕。”
　　夕归自嘲道：“呵，无妨，你若不是这般性格，也不会跟在我身边。”继而笑着说：“方才若非我在殿上冲撞了大王，此刻怕是也不必跟着你去如此偏远的寝宫。殿上那些大人都是明眼人，什么宫殿，什么婢子，该配怎样的主，他们心里都清明得很呢。”
　　青奴低着头轻轻道：“是。”
　　夕归看着眼前看似温顺无棱角的奴婢，只哭笑不得道：“你，便是连句劝慰的话都不会说吗？”

　　“前方那位可是大王新封的陈姬？”高高在上的声音由远至近。
　　宫婢道：“回夫人，正是。”
　　“娘娘，此乃大王的连夫人。”青奴小声在夕归耳边道。
　　“都说陈国礼仪稀松，陈姬可是连见礼都不会？”连夫人走向夕归，面露不屑的刁难道。
　　夕归漠然：“连夫人。”说罢行了一礼。
　　“罢了，反正陈姬寝殿荒远，平日没什么人过去，少些礼教倒也不会闹什么大笑话。”说罢讽刺的扬了扬嘴角。
　　“夫人请放心，陈国君上将夕归送来之前，已命人传授了楚宫中所有规矩，此刻纵使在大王面前，夕归也不会失了礼数。”夕归依旧漠然。
　　“是么？”连夫人好似有些恼了，语气冷冷道：“原来陈姬也是有备而来。只是准备了再多好似也未能得大王赏识。陈国君谓你善歌，可惜如今殿处偏僻，纵然你长歌清远，也入不了大王的大殿。”
　　青奴错身上前行礼，道：“谢夫人今日点醒，婢子日后定当陪伴娘娘避居寝殿，勤修礼仪。”
　　连夫人冷哼：“到底身边还是有明白人。陈姬，奉劝你一句，你若想过的舒服些，便应先学做人，在楚宫中，光是能歌，可是不行的。”说罢对身边的婢子道：“我们走。”
　　待脚步声走远后，夕归方才缓缓起身。
　　“你叫青奴是么？呵，原来也不是不知人事的新人。我倒忘了，宫规森严，怎会有新婢是你这等地位。”夕归讽刺道，说罢已向前走去。
　　青奴在后跟上，柔声道“此乃婢子本分。”
　　夕归驻足，对着青奴略脑的道：“我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讨人喜了，你却比我还要傲。是了，楚宫深深，你我这一去便是荒屋野院，再难见旁人，遑论是大王。你若觉得在我身边委屈了，尽可自行离去，左右我一个人也惯了。”
　　青奴听罢看着夕归，正色道：“娘娘何必如此自轻。”随后面露温和的说：“婢子伺候娘娘，便理应为娘娘排忧，娘娘有高洁傲骨，不愿做的事，便由婢子来做，不愿说的话，也自然是由婢子来说。”
　　夕归听罢叹笑一声：“你这丫头，一时觉得你木讷，一时又精明。”随即深呼吸道：“罢了，我若是因这等事跟你置气倒显得小气了。继续走罢。”
　　“是。”言罢，两人已向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