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谢枯兰》独此

2、番外·覆雪成棺

　　——番外一·覆雪为棺

　　顾如晦小的时候，在乞丐中长大。
　　有一个老乞丐，养了顾如晦半年，没熬过冬天，死了。死之前对顾如晦说：“雪下得这么大，你就不用理了。把我放在这儿。一会儿雪就会把我埋了。那就是最好的棺材了。”

　　顾如晦那天醒来。雪下得那样大，干蓬草全堆在他的身上，他从那蓬草之中抬头望。一点又一点的雪花，徐徐落下，它们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它们的轨迹。世界那样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
　　他的身旁，是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老乞丐。他把蓬草、布袄全都堆到了顾如晦的身上。

　　顾如晦瞪大眼睛，盯着天空（听说刚死的人会有魂灵在天空之上），直到干涩的眼睛无法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他呜咽着，伏在冰冷的尸体上，直到大雪把头发染白。
　　他紧紧地抱着他唯一的亲人。

　　过了很久，他呆呆地看着大雪将老乞丐盖上了一层。
　　然后他起来。他想要挖一个坟，可是冰冻的手根本挖掘不出泥土，但他依旧在挖。

　　雪一点点变大，天地正一寸寸地变白。他的手指出了血，又停了，只是僵着，冻着，抬都抬不起来。
　　红的是血，黑的是土，白的是雪。

　　最后，是旁的人来拖走了他。
　　那人本想让他自生自灭，但看着老乞丐和顾如晦，还有那一堆蓬草，想起他承的一饭之恩，还是上前拖走了顾如晦。

　　顾如晦就这样看着，大雪覆盖天地，一片白色夹着黑黄。其中，那一个倒在地上的一个点，一寸寸地变小，变白，直至消失。

　　连坟也没有。
　　人就是这样，这样，这样的轻贱。

　　弃于荒郊，覆雪成棺。

　　“去南方吧，京都的冬天这般冷。”
　　“去京都吧，那里有饭吃，这么多的善心老爷。”
　　“去吧，去吧，只是我一把老骨头，怕是到不了了。”

　　最开始，是流民。然后，是乞丐。最后，仍然是流民。
　　顾如晦的期望总是被碾碎。成为乞丐这么卑贱的人，低到尘埃，命如草芥。只求那一点点的温暖。然而，草芥留不住春光。到了冬天，全完了。他们这些人，也被驱逐出京，不得不南下。
　　于是，再度孑然卑微如草。

　　从那一年冬天开始，顾如晦就知道一件事——不要求天。没有用的。
　　他问自己：为什么你还没有死。
　　他没有死去，可也没有再活着。

　　他最终最终，依旧认为，他还是覆雪成棺的。
　　哪怕拥有了那么如此多的东西，可他曾经想要的，“云胡不喜”，从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