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走西顾》木星合月

1、楔子

　　楔子
　　腊月初一，大雪。
　　季丛川闭上眼睛，默默地数着禁城角落里传来的梆子敲击声，手掌心里一片潮湿。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他想自杀。
　　咬舌自尽未免太血腥，怕是到了地府成个哑巴，说不清姓甚名谁，沦入畜生道不是闹着玩的，生成个鱼鸟也就罢了，若是不小心做了头猪，怕是有朝一日还得滚回项初的餐桌之上；悬梁自尽倒是干净，就是脖子上的紫色印记怕不能全遮住，像姐姐当初那样用些胭脂盖住也太女气了些，没的被人怀疑是个断袖；服毒自尽七窍流血，小梁子素日里还算照顾他，这平白无故的让人大冷天清理血迹未免有些不地道。
　　还是割腕好了，拿个铜碗等着，弄不脏地毯还好清洗，为了这，自己还顶着项初一脸的莫名其妙硬扣下了前些日子御膳里的那份老母鸡汤。
　　屋子里自然是找不到什么凶器的，当初刚进来的时候，连桌角都包了厚厚一层软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怀了身孕，生怕他磕着碰着。除了——三月前项初撞破自己偷偷倒药发了脾气砸了汤碗，虽然后来皱着眉头亲手收拾了，毕竟不是个干细活的人，漏了一小片在花盆里，倒成全了自己。
　　梆子声敲到第四十七下，是个挺吉利的数字，死期到了，该上路就上路呗。

　　项初从成堆的奏折里抬起头，才发觉下了雪。
　　“殿下，”孙德胜半弯着腰递过来一件披风，“回寝殿还是？”因着先帝驾崩不满一年，项初仍旧是太子之身监国，连着披风也是最素净的白狐皮，窗外雪色伴着微弱的灯光，衬的这人眉目愈发冷峻。
　　按理说今日是腊月初一，虽还没有正式的太子妃，早年间皇上皇后却也多多少少指了几个侧妃，如今暂时领着后宫事物的淑侧妃也是内阁学士的嫡出女儿，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即便是带着孝，依礼制该当去她那里走上一遭，但孙德胜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去他那里，叫御膳房备个和上次一样的鸡汤来。”项初脚下不停，人已经出了殿门外，登时就被西北风夹着漫天飞雪盖了一头一脸，许是身上热气太甚，没多时就成了水汽，顺着眼角流下来，倒像是哭了一般。
　　啧，不吉利，待会儿得记着先洗把脸再进去，真不知道季家打小是怎么照顾的，季子徊那个身子，受点风就能咳嗽半个月，喝个药还得亲自看着，性子又爱计较，连吃饭的筷子纹理都得是一模一样，除了自己怕是没人能再受得了他。
　　脸上一副嫌弃的表情，脚下却走得越发轻快，直到孙德胜先一步推开殿门却不知怎么原地发起了抖，险些绊倒自家主子——
　　那人一身青衫侧卧在床上，手腕处放着半海碗的血，唇色青紫，已经没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