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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鱼乐圈(二) 全文的辅垫 ...

  •   山!”
      亚康长出一口气,没有再故作谦虚:“我还真是这么想的,车兄,赵本山是时势造出来的嘛。现在的南湾也许就有股势头,至少,官府的宣传是很得力的,小气候是给他造出来了。”我说已经是人心思动,个个尽想搞文化产业了。
      苏挺这时看看台上,又看看我和亚康,很不满意样子。我知道他是猴急的脾性,他意思是说:“你们这样互相恭维,有什么意思?有啥子话快说呀!”亚康果然直捷说出他的要求:“车兄,我知道你是实在人,我说请你关照,并不是客套:我想进入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
      “啊?”
      “就是这件事,车兄,”亚康一下变得眼光灼灼:“这对于我很重要,我自己也是努力过了,但不得其门而入,所以我就求您来了。我们官府做事的风格就是如此:既声势浩大,又隐秘不宣。”
      我说当然当然,不这么做,他们哪有机会寻租啊。亚康锁起眉头:“那你给我一个求租的门道啊!”随即他又笑了:“我就把你当门道了。”
      我说唉,文化公司现在是热门的很,个个都要往里头挤,可是,我没有想到你……
      “我知道你会感到意外,因为你了解我是什么人,我是务实不务虚的。现在的情形是,什么样的人都拼命往文化公司里挤,为的什么哪?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把文化公司当作是结交权贵的平台!……有时我会想:真耻于与这些人为伍!”
      我说那你还是要与狼共舞?
      “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他们不想搞文化,都需要一个平台;我真正搞文化,要干赵本山的事业,就更需要这个平台了!”

      亚康果然是个有野心的人。但我心头好像给他狠狠地刺了一下。他想让我帮他进入文化公司,这个想法是不错,可我哪有那个能力呀,其实自身都难保!用苏挺的话,我吃的是老婆饭,现在有这么点能量,多半是因为老婆有个叫梁逋的舅舅。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分崩了!——这件事说来话长,在这儿必须从头开始交待一下。

      我跟么宁结婚十五年,闹了十四年冤家,至今还是闹得不明不白,已经不在一张床上睡了,却还在一片屋顶下过活,破镜已难圆,却又难舍难分。
      么宁总说我一早就没安好心,从来没爱过她,进入么家就是看中了她家的权势钱财。这话当然冤死我了,我那时还是青春年少,满腔热血,肠子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儿。那时的么家哪有啥财产?她的父母刚刚出海覆没,就留下一对可怜巴巴的姐弟,我一进入么宁就是他家的顶梁柱,是谁仗着谁了?么家的权势?更是没有,那时梁逋还是市供电局的宣传科长,是他夹尾巴过日子的时候,对我们家一毛钱的照顾也没有。
      我觉得他们海边这一带的人特狭隘,又特抱团,宗族观念又特强。梁逋家和么家的渊源颇深,可以上朔几代人,后来又成了亲家。梁逋对么家的不幸其实是上心的,一旦他时来运转,立即就施以援手,可是奇怪的很,他照顾么家,从一开始就将我排除在外,好像我不姓么就不是他们同类。他爬上了供电局老大的位置,立即指点么宁成立一家小公司,专门做电工器材生意,他专门交代一定要由么宁来主持这个事——这便为后面的诸多变故埋下了伏笔。
      后来么宁怀上了贝贝,生下来以后又要带孩子,公司自然落到了我手里,梁逋明显不满意了,来我们家都黑着脸。其实我哪曾怠慢过他,我的能力不比么宁差,挣的钱比她多得多,我也是按时将利润的大半转到他的帐户上——实际上我们都不过是梁逋的代理人而已。这么过了两三年,孩子长大了些,么宁空出手来了,就要跟我抢权。这时我的经营已经上了轨道,哪会轻易相让?我拿话哄着她,又暗示她跟梁逋的关系,太不正常。我说我跟你,你跟你舅舅,哪个算是一家人啊?别看梁逋罩着你,实际上他只当你是打工仔,你看不出来?可惜婆娘像是中了邪,宁信族亲也不信老公,金玉良言全听不进去,而且倒打一耙,骂我狼子野心、骂我忘恩负义,最后还挽起袖子来跟我干仗。眼看着我们家就要分崩离析了,南湾政坛上忽地里刮来一阵东风,将梁逋吹到冷板凳上去了。老子扬眉吐气,电器生意做不成了,我痛快地把公司关了门,这时我已经跟苏挺那个走私团伙搭上关系,走南闯北地替他们销赃。他妈的,干这活来钱比卖电器快多了,而且还不用给神仙上供,何其痛快!么宁也乖巧,眼见倒了靠山,老公也不是那么不牢靠,立即换了张脸儿,不但不跟我闹离婚了,而且还十分三从四德。老子也没跟她太计较,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要她小节上对我宽容,我还是吃香喝辣地将她供着;我也不做落井下石的小人,梁逋那边我也有表示,叫么宁经常过去走走,该要我出血时绝不手软。
      不是我眼光长远,特明白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我只知道命运爱捉弄人,如今的世道很奇妙。梁逋卷土重来来得真是快。这一回天上刮的是西风,原来落败的那一股势力重新回巢,梁逋升任成了我市的宣专部副部长。么宁向我宣告喜讯,我心中哀叹连连,我觉得此人与我命中相克。果然,没多久老子就走霉运了,苏挺走私团伙一夜之间垮台,我也受到了一些牵连,几乎一头栽到窂里去。提着胆儿惶惶然地过了半年,一颗心方才落定下来,而我们家里的形势也就此逆转,么宁重新抖起威风来,老夫只好夹起尾巴做人。
      正没计较处,有个不识相的家伙给老子雪中送炭来了。他就是南湾演艺学校的校长毛阿帅,只道我是当朝红人梁逋的外甥,于是竭力巴结,对我关照无微不至。学校要扩张,他拉拢我参了股份,还让我当了个学生处主任;他要投资《月夜星光》,也非要拉我入伙。这两年来,演艺学校和《月夜星光》都红红火火,于是乎,本该是大为失意的时候,老子还在娱乐圈里小小地风光了一把。真像古人所说的:祸兮福所伏。不过我不知道的是,梁逋他会怎么想?

      我实在害怕梁逋报复我,不过总看不出什么迹象来,偶尔跟他见一二面,都客客气气的,态度比以前还更亲切一些。但我还是忐忑得很。不久,一直都当家庭主妇的么宁,竟然进了市商业总公司的下属单位,当了一个什么副经理。么宁的弟弟二疤,从小就是小流氓,跑到了大流氓肥佬昌那里,也成了保安部的副经理,其实就是个打手头目。我估计这些都是针对我的;梁逋在后头操纵。他不知不觉间就在我身边布下一道包围圈。我完全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落力地巴结老婆,可是总没讨到好果子吃。

      这是鱼乐圈 (二)

      我跟梁逋这么复杂的关系,亚康他哪会知道?他只知道我远有梁逋近有画眉,前途定然看好。也幸亏他不知道,不然他就不会答应借钱了。这个事且不管它,先大大咧咧得应承他,把钱拿到手再说。

      这时台上一曲终了,灯光变幻,开始转幕,一个女孩走下台来。原来是茹蜜,也许是她看到我在这儿,觉得意外,就向这边跑过来了。没想到苏挺却没来由地横了她一眼,她当即就呆住了,愣怔了一下,赶紧转身又跑回台上去。苏挺是南湾有名的豪客,很有几凶相,脸色动有如杀气动,没有哪个女的不怕他。

      苏挺对着我,又向着舞台抬了抬下巴:“车仔,这次我们那个……晚会,就叫这班娘们去吧,你看是这样不?”我对他嘿嘿笑,说老哥啊,你甭看到哪个就以为哪个最靓;我们学校什么不缺,还缺美女?这个事我早有数了,你不用管!这两句话亚康听不懂,他不知道我们说的什么。苏挺是多年的走私客,不过也有两三年没出海了,当年的海外供应商,逐渐生疏流失。这是一个障碍。我给他出主意,说你能不能亲自跑一趟南洋,联络这批客商,把能请到的人都请回来,大家开个联谊会,巩固巩固合作基础?我现在正当着艺校一部分家呢。亚康问明白了这回事,向我拇指一竖:“好主意好主意,你这是想搞个大party,准备以色攻心啊,对不对?”
      我说也不算什么好主意,不过响应政府号召,发展文化人人有责嘛!亚康的眉头却紧了起来:“你这一定是要搞大场面的,不然没有效果,可是,在哪儿举办好呢”我说肯定在大都会,广州也好深圳也好,都一样。我们的客户多是大马的,要不就是泰国的,都是小地方上的人,让他们看看花花世界嘛,烟柳……那个什么地,温柔富贵乡嘛。苏挺说那就深圳吧,那里办事方便。
      亚康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苏挺那两道眉毛刷了起来,他一定觉得亚康这人太啰嗉,我也不明白亚康的意思,只听得他说:“我知道你们在官府那边是没有问题的,早打点好了,可这两个地方,厉害的不是官府,是媒体!‘海天盛筵’知道不知道?舆论热潮刚刚消停下来,你这时候搞大场面,不是正给他们送大礼嘛!他们一个报道出来,你们还能出海?”
      原来还有这个问题!苏挺跟我面面相觑,我说那……那就在南湾办好了,自家的地盘。
      “唉,老哥!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全世界都能办也不能在南湾办啊!”一直客客气气的亚康好像有些恼怒了,对我很不满意,“我们为什么怕记者?可不是怕引来扫黄引来八方责难,真正怕的还是官府啊!南湾现在是什么时候?官府正要宣布大计,是庄严敏感时刻!他们强力扫黄是为了这一刻作铺垫,他们千方百计请回殷画眉是为这一刻壮声势。一切只为大局计,八方瞩目此其时。这时节你偏偏弄出来一个桃色大新闻,不是扇官府的脸,不是自取灭亡嘛!”
      他妈的,还真是这么回事,他一说,我人都矮了半截下去,但又不能不服他。
      “是该小心一些,在这个时候……”亚康沉吟着,一只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显然在给我们想主意,没过半晌他就有了:“我看只能这样,你们弄一条游轮吧,到河源去!那是个好地方,万绿湖,万顷碧波,你们办夜宴,笙歌丝竹,胡天胡地,也没有人干扰;天一亮,船一收,风平浪尽。”
      苏挺喜气上脸,说要得,要得,亚康,听你的!我也陪着笑,内心却感觉又给他刺痛了一下。我在江湖上也素称多智,亚康却处处都压着我一头。今天我还头一次对他产生了几分忌惮。心想,日后若果真跟此人同台搞什么文化产业,老子还得事先布防哩!想起来,我们跟他相识不过两年,好像就已经成了老朋友了,由此也可见他为人的老练。其实,我跟他的父亲老康头才是真正的老朋友,忘年交。当年我做电工器材生意,老康头是生产低压电器的,在城西有两家工厂。我是老康家的座上常客,我常常开一辆大卡车到他的厂里去,大笔采购,然后转手就卖给公家。那时候赚钱没那么难,我的名声也比现在要好,名字上过报纸形像上过电视,都说我为南湾的电力事业做出很大的贡献。三年前,老康头的身体不行了,在北京读MBA的亚康回来接了班。他也不是真的接班,而是直接就把俩厂子卖掉了,立即又盘下了一家快倒闭的夜总会。老康头给他这一气,登时就归了天。可是,他真是白丢了一条命,亚康其实很给他挣脸,夜总会一年扭亏,二年转赢,如今在南湾林林总总的夜总会中,亚康的XZ已经有点鹤立鸡群的模样了。他那个MBA真不是白念的。
      接着就起了这一次的“文化产业”浪潮。不过,浪潮未来先刮风,刮的便是“扫黄风”,娱乐业的日子不好过了。这事说起来也不奇怪。南湾这城市向来以外企和走私闻名,最近这十年,拔地又崛起一个黄色产业,“性都”成为南湾的新名片,比如,我们的演艺学校就有“鸡校”的别称,又据说这里的夜总会的密度全国第一。现在,官府一心要搞正宗的文化产业,首先要证明南湾文化基础雄厚,品质至纯,就不能不对原来的娱乐业动刀,向低俗开炮。于是文化产业发展规划领导小组行动起来了,不仅抓嫖抓赌抓小姐,还组织起一支“纠风队”。纠风队是真正的纠风,除了抓小姐,还关注夜店女郎的低胸开得多低,短裙缩得多短,低的得长高,短了需补长。亚康的夜总会原来名叫“风月无边”,这四个字也犯了禁忌,被勒令改名。我建议他改称“X二夜总会,却害得他挨批,批他犯上作乱。后来只好改作“XZ”,总算过关,其实还不是一个意思?凛凛寒风之中,整个娱乐业都在挣扎。亚康这个人饶是有办法。接侍女郎都不能袒胸露腿了,夜场还靠什么招徕顾客?亚康还是在服装上想办法,不准袒胸那就露腹,不准裸腿那就秀腰;对全身暴露的总面积也有个上限?那就把头脸都裹罩起来;XZ夜总会因而玩起了“阿拉伯之夜”。他找我们学校合作,我到广州舞蹈学院请回来四位老师,已经替他培训了几百人次的肚皮舞女郞了。
      跟这个年轻人比起来,我车同轨直可以称作老朽了。

      苏挺大概认为事情已经谈完,屁股便坐不住了,浑身都不自在似的,我向小康告辞,他也不挽留,说那大家最后来一杯吧,预祝我们合作成功。他起身给我斟酒,不经意地似地说:“我们多年朋友了,合作一定没什么问题,我唯一有点疑虑的,还是……还是嫂子她……她和梁部长,这会不会是个障碍?”
      我心头一震,但是故作轻松地说:“没问题,小康!这个事我早有计较,把个化工厂都送给他们了,梁逋他还不满意?”亚康微微点头,他低下眉又说:“梁部长……政治家呀,他管的是大事。我担心的是,文化公司的股东,他心头上是不是有数了?要是这样话……我的意思是,我们还不如……在殷画眉这头争取一下。”
      我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响,这时舞台上乐声大作,所有的舞娘一齐出场,终场之际的舞姿分外狂乱,我只觉得喧嚣刺耳强光乱目,心绪也跟着她们乱成了一团。我好容易才把心神稳了下来,强打着精神跟他们干了杯。亚康一直将我们送出大门,最后在我肩上轻拍了两下。
      我驾着车往家里飞奔,亚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不曾想过,还有这么一种可能性。眼看着好日子就要到来,事业要更上一层楼,我便给这个前景迷醉了,全然忽略了身边的危险。我本是南湾演艺学校的股东,投资《月夜星光》也有我的一份,自然而然便为改制后的南湾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这在南湾,是太叫人称羡的身份。有了这前景,亚康才会极力向我靠拢,有了这身份,我搞走私才有安全保证。他妈的,么宁,又是这婆娘,要搅我的局。我们这对夫妻,不尴不尬,已经缠斗了十几年。阴差阳错,我恰恰又在梁逋的地盘内讨食,他们俩要连通一气,是吃定了我的。我也是早见到这可能性,便送了她一个化工厂,婆娘当时好不得意,我想老子够意思了吧,这还不足以堵住你们贪婪之口?于是乎,老子便专心干自己的事了。刚才亚康那一点拔,我才突然惊悟了:应该不是这么回事,梁逋此人并没那么简单,他一定有他的大计划,我的小计谋倒是落进他的大计谋里面去了;他们乐意接受我的大礼,不过是缓兵之计,待时机一到,仍然要对我下手,他只要将口子一扎,我的一切都将落进他的袋子里!
      一边驾着车,心里不住地打鼓,一时间万分激忿,一时间又心存侥幸,觉得最坏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至少,到目前为止,从么宁脸上看不什么端倪嘛……回忆起我跟梁逋和么宁的前尘往事,恩怨情仇,百千种感慨都在心尖上交集……此时,车已驶近家门,一瞥眼间,好像么宁正好从那里面走出来,我一激灵,急转方向,一踩油门,路虎斜刺里闯入一条侧巷,然后一脚急刹,车子猛地一下震动。
      我本来就是回家看么宁的,骤见之下,却又立即躲闪,逃避和窥探老婆,已经成为我的一种本能了,根本不需经过大脑,他妈的,这本领可不是一年半载能练得出来的!定了定神,想起来,刚才从门里出来的好像不止一个人。我慢慢地转过身去,果然,么宁正跟一个男人并肩踏出大门。我向那个男的猛觑,应该是个陌生的,体形十分壮实,一身西装,不过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滑稽。
      我满腹狐疑。两人在门口站定了,面对着面,么宁拍了他一下,脸上笑吟吟的。她从坤包里摸出手机来,拔号,立即我的裤袋抖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我迟迟疑疑地接听,那里面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喂,阿轨,在哪里呀?又在上班哪?还是那么忙吗?……唉,你呀你!”我万分错愕,么宁跟我说话,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圆润悦耳,亲切动听?忍不住又抬眼向前面望过去,她笑脸对住那男人,我听见她大声地说: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嘛,出来一起吃顿饭好不好?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是鱼乐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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