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坚果味儿的冰淇淋 ...
-
南栗容一脸愁苦地回到房间,关门,上锁,扑到床上。
他的窗子开着,热烈的阳光灿烂地洒进来,投下一地光明。
忽的,一阵清风起,撩动床边纱帘微微浮动,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落地时发出轻微一声响。
南栗容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时,见那个身披褐色羽毛的家伙正微微偏着头看着他,凉薄的唇畔带笑,深红色的眼角带了一个弧度。
华羽开口了:“怎么了,小少爷要找人把我赶出去么?”
南栗容第一反应是:卧槽我家就这么好闯么简直一点都不安全好不好!有没有!
然而他开口却是:“你大夏天披着一身羽毛不热吗?”
华羽似乎对这句话很有点兴趣:“依你说脱了就不热了?”
说罢伸手解扣子就要脱,南栗容看见他胸膛的时候吓得当场跳起来:“慢!慢!我家很凉快!不用脱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南栗容脑子里满满都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鸟,被悚得浑身一个激灵。
南栗容飞一般下楼拿了点一堆冰淇淋上楼去,被南玉扇一声吼:“少吃点,吃多了拉肚子!”
南栗容在他吼完的时候已经连影儿都没了,声音遥遥地传过来:“噢!知道了!”
南栗容跟贼一样跑上楼,把一摞冰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慷慨地一拍胸脯:“随便吃,我请客!”说罢拉了一把凳子坐在旁边,道:“你来找我玩么?”
华羽没动那些小孩子吃的东西,只是略微点点头。
南栗容说:“我又笨又蠢的,你找我来做什么?”
华羽修长的手撑着头,眼睛看着别处,似乎是在开玩笑:“……来看笑话?”
南栗容顿时不说话了,低头小口吃东西。
华羽一怔,原本觉得这少年甚是有趣,没想到连个笑话都听不懂,只得苦笑道:“你不蠢啊,脑子被封着,谁都不聪明吧?”
南栗容显然已经生气了:“你爱吃就吃,不吃就走!”
华羽似乎有点为难了:“一定得吃么?”
南栗容低着头:“我听我盟叔说你是妖族的王,又不缺人陪你,找我来做什么?”
华羽道:“因为你能看见我,他们都看不见我,一个人怪寂寞的。小家伙,陪我说说话嘛,不然我岂不是白闯进来了?你可知道仙族南家多难闯么,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玩的。”
南栗容一脸不信:“你手下看不见你?找他们玩儿去!”
华羽似乎对这个想法颇为肯定,一挥手,开口道:“白鸿!”
外面一声响,扑腾跌进来一个人,慌忙跪下,双手在身前抱拳:“属、属下在!”
华羽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来,本王寂寞了,你陪本王说说话。”
白鸿整个人似乎是被震了一下,紧接着身上就剧烈地抖了起来:“属下知错!”
华羽似乎很诧异:“错哪儿了?”
白鸿扑通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属下有罪,请王责罚!属下罪该万死……”
华羽手撑着下巴:“本王还是不知道你错哪儿了。”说罢又抬头看着南栗容:“你知道他错哪儿了么?”
南栗容说:“你一直在外面站着哦。”
白鸿头都不敢抬:“是……”
南栗容很高兴地说:“那我请你吃冰淇淋,你吃什么味儿的?草莓的?巧克力的行不行?啊!我知道了,你是鸟族的,你爱吃坚果味儿的!”
白鸿被南栗容扶起来,就像看毒药一样看着那根半融的冰糕。
华羽:“……那个坚果味儿的给我尝尝。”
他被南栗容一把拍掉了爪子:“就一根,没你的份儿——”
话音未落,脚下响起一声哀嚎:“属下知罪了,属下自己去领罚!”
华羽满意地看着他:“去吧,去吧。”
南栗容手里的冰糕还拿着,对方已经跃出去了。南栗容不可置信地看着华羽:“跟你抢根冰棍吃都有错?”
华羽:“……其实——”
南栗容悲愤一拍腿:“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没人陪了!”
华羽:“小家伙,这件事不是——”
南栗容把冰棍往桌子上一拍:“你想吃我给你买嘛!”
华羽扶着头:“……你听我说——”
南栗容同情道:“你太可怜了,怪不得没人和你一起玩,算了,我陪你玩就是了!”
华羽:“……那在下,多谢了。”
他苦笑,和这小子说话可……可真是够费事的。
被他带着绕了好几个弯,虽然总觉得走错了路,但是好歹大概方向没错,要不……就让这小家伙这么理解下去?
这时候,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警报声,华羽当即站起,道:“时间不多了,来日有机会再见。”
南栗容正要说什么,对方已经到了阳台,南栗容道:“你不吃了?”
华羽足尖点在阳台护栏上,微微一笑:“小家伙,什么时候想解开你脑袋里面那个咒,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罢。”
南栗容一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触,立刻扑到阳台去:“我去哪里找你?”
华羽的身影转瞬已经振翅飞到几十米外,声音隔着炽热的阳光飘过来:“所有没有仙族耳目的地方,我都在。”
这时候,南栗容的门被砰的撞开,南玉扇冲进来:“小容,不好了!”
南栗容还怔怔站在阳台上,手紧紧握着被阳光晒得滚烫的护栏,目光涣散。
很久之前。
大概是在神庙的床上,幼小的南栗容从床上睁开眼睛,伸手捂住剧痛的头,看着面前那个用毛巾给他敷额头的人。
那人转过俊秀的侧脸来专注地看着他,声音温柔:“我是谁?”
南栗容摇摇头:“不知道。”
那时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对方登时变脸,抬手就是一巴掌,愤怒道:“我是秦御!”
这一巴掌一声吼,就是他所有记忆的开始。
南栗容不知道为什么会猛然想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脑子里乱哄哄一团乱麻,这时,南玉扇焦急的声音传过来:“秦御受伤了!”
南栗容登时惊醒,哇啦大叫一声就往外冲去:“媳妇儿啊!”
他冲进秦御的房间,看见蒋洺正从一摊血里把秦御抱起来,干净的白衬衫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秦御头部受伤,流了一点血,而头顶正有血液低落下来。
屋顶天花板上,正钉着一个死去的人,半身人形,半身鱼尾。
蒋洺把秦御抱起来放在床上,让南玉扇去找药物,看见南栗容已经进来了,手足无措站在旁边,似乎是想来看看秦御的情况,又怕碍手碍脚伤到秦御。
蒋洺说:“他没事,就是脑袋挨了一下,昏过去了。”
说罢抬头看着头顶那具尸体:“那只妖被秦御钉穿了心脏,整个内丹都给震碎了,这小子厉害得很呢。”
南栗容这才敢扑过来,又怕他身上哪里有伤,不敢乱碰。
蒋洺垂头看着秦御,呢喃:“人。”
一个人,转瞬之间钉杀了一只百年修为的妖。
秦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南栗容在解他的衣服扣子,抬手捂了捂剧痛的头,声音沙哑:“你干什么。”
南栗容见他醒了,似乎是想到什么恐惧的事情,手抖了一下,把头凑过来,声音哽咽:“秦御,你还记得我不……”
秦御知道他想起什么来了,抬手就把他的脸推开,无力道:“……滚滚滚。老子没事,那只妖呢?”
蒋洺把身子让开,给他看那半垂着的尸体。
秦御眼睛半睁着,有气无力地说:“把他内丹给我挖出来,我留着……”
南玉扇正拿着医药箱进来,听见这话,脸上顿时就变得无比精彩:“你留着那个做什么,当收藏么?”说罢一脸恶心地看着秦御,又看着南栗容:“这人好变态,口味太重了,你不要和他一起玩了,省得回头学坏了……”
蒋洺见南栗容果然去伸手够那具尸体,不禁诧异他竟然也不知道怕,遂道:“早震碎了,不用挖了。”
南栗容于是不去动了,转过身来向着秦御耸肩,示意那就没办法了。
这时候,南玉扇和蒋洺都是一惊,齐声道:“小心!”
南栗容迟钝地回头,就见一头黑血迎面哗啦洒了下来。
被泼了满头血的南栗容茫然站在那里,脸上还维持着一无所知的茫然表情,满脸站着粘稠的黑血,瞪着的两个眼珠子倒是白的很,在黑脸蛋上简直黑白分明。
头顶的尸体已经化成污水,泼了他一身,只剩下一根金色的钉子犹自深深地插进墙里。
南栗容捂着腹部,弯下腰,被臭气熏得浑身难受,胃里面一阵翻涌:“呕……”
身边人看了半晌,骤然发出一阵笑声来,南栗容自己恶心得要命,还不忘伸出手来,祸害旁边几个看热闹的。
南玉扇站得离他最近,被他一把手抓住胳膊,雪白的肌肤上就映出来一个明晃晃的黑手印儿,惨叫一声:“没良心的,我是你亲哥啊啊啊……”
南栗容就往他身上抱:“亲哥你还嫌弃我!”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得就出去了,留下屋子里的蒋洺站在勉强着撑着身子坐起来的秦御身边。
秦御好不容易坐起来,喘息一阵:“多谢蒋先生。”
蒋洺低头为所谓地看了一眼身上沾上的血渍,道:“你很厉害,能解决一只几百年道行的家伙,在你同龄的人类里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了。”
秦御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伤,随手扯了袖子擦了一把:“不是的,蒋先生,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快死了,他找我求救来着,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救他,他就扑上来要杀我……”秦御陷入沉思之中,半晌,又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您说如果他需要我救他,又为什么要杀我?我原先以为他是假装受伤靠近我,可是他身上的伤是真的……”
秦御抬起头,发现蒋洺已经走了,自己说了半天,真成自言自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