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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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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暗淡,月色明朗,脚下是万家灯火。
华羽坐在高处,褐色的羽毛垂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小家伙,且不提给你解了咒用什么报答我,单说那双眼睛,据我所知,秦御的眼睛可没你的好使,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从别人身上挖下来眼睛给自己安上的?”
南栗容:“你你你我警告你别血口喷人……”
华羽笑了:“这有什么的,这种事情在仙界妖界常见得很,比如我接近你,一来我是想着和你玩,二来么,我有时候也会想想,什么时候你要是不幸快死了,嘿嘿,我……”
南栗容登时没话说了。
华羽又道:“当然,我也可以想办法替你解开那个咒,什么时候你快死了,得把眼睛给我。”
南栗容说:“你快别说了,好恶心……”
华羽折了一根树枝,隔着月亮影子逗着地上的南栗容:“无妨,无妨,反正你到时候快死了,再说,没准你家小情人的那双眼可就是——”
“够了!”南栗容大吼一声:“你别诬陷他!我到时候剜了都不给你!”
这么一说,更恶心了,南栗容扶着头郁闷地想着。
华羽一脸受伤的表情,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夜风拂来,树影摇晃。
“小家伙。”华羽在上面笑着道:“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南栗容赌气一般坐在地上,对着月光背咒语:“不听。”
华羽躺在一根树枝上,双手放在胳膊上枕着:“从前,朱雀一族的天城里,雀王生了一个小儿子,整个天城的人都对他宠爱有加……”
南栗容背咒语背得头昏脑涨,竟然开始听起来。
华羽说:“那个小孩儿啊,被所有人宠着,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仙族的禁忌,不知道天城之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九百岁的时候,雀王送给他一件雪羽披风,雪白色的,特别容易脏,沾上灰就洗不掉……”
南栗容在下面笑。
华羽道:“笑什么,又不是我。”
南栗容说:“哦。那你接着讲。”
华羽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是一个无关的故事:“结果呢,这个小孩有一天从天城跑下去玩,遇到一个人,结果就相爱了,别那么看着我,所有的故事都是这样的,因为没见过才觉得新鲜么!天天见的人,早腻歪了,谁喜欢他,是不是?别那么看着我!都说了不是我!”
南栗容在下面笑得都快昏过去了。
华羽说:“后来呢,雀王知道了,整个天城都知道了,他们觉得这是耻辱,于是就派人杀了那个人,其实那个人最倒霉了,是吧?咦,你怎么不笑了?”
南栗容问:“后来呢?”
华羽说得很轻松:“后来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很生气,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地方:“好像被人撕了一块下去,血淋淋的,很难受。”华羽于是又躺下,若无其事地看着夜空中的圆月:“他就理所当然地堕妖了,他堕妖以后,以前宠爱他的八个哥哥,还有高高在上的雀王,亲自下界去追杀他,他就跑啊跑,和人一路打,一路逃,最后雪羽披风上全都沾了父亲和兄长的血,干了以后就变成褐色,这个披风中看不中用,他娘的还洗不干净……”
南栗容沉默很久,不说话。
华羽很诧异地转头看他:“你怎么不笑了,我觉得披风那一段挺好笑的。”
南栗容很想安慰他两句,然而最后冒出来的却是:“你试过那个什么什么牌子的洗衣粉没?”
华羽很郁闷地坐在树上:“那玩意儿出来得太晚,那小屁孩身上的血渍早就风干了几百年,然后呢,他穿褐色的披风也穿习惯了,不想换一件白的的衣服,跟丧服似的,太晃眼。”
南栗容沉默地坐在树下。
华羽摘了叶子去丢他的头,砸中以后问:“所以呢,你听完故事有什么感想?”
南栗容抬着头,很想安慰他两句,然而都觉得太矫情,没说出口。
南栗容说:“觉得妖族很穷,连件儿披风都买不起。”
华羽生气了:“你就没听懂和人类恋爱没好处么?”
南栗容仰着头看华羽,只能从一堆羽毛和树叶缝隙中找到他的侧脸:“那个人呢,喜欢你不?”
华羽怒了:“都说了就是讲个故事,不是我!”
南栗容说:“哦哦,那那个人类喜欢那个小屁孩么?”
华羽想了想:“应该不喜欢,他以为自己捡了一只鸟。”
南栗容大笑:“哈哈,那他死得好冤枉!”
华羽也跟着他一起哈哈笑:“对!从头到尾最冤的就是他!”
笑了半天,两个人谁都笑不下去了,面对面坐着像两个小孩,谁也不说话,头顶上一轮明月隐入云层,天地一片昏暗。
过了一会儿,南栗容小声问:“你哭了?”
华羽手里的树枝扔下来,正抽在他脸上:“都说了不是我!”
南栗容说:“那你眼睛红着。”
华羽怒道:“本王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
南栗容:“……大晚上的谁看得清你眼睛什么色,你露馅了,雀王大人。”
华羽原本面有怒容,忽然就笑了:“小子,看来你也不傻么……”
南栗容当即跳起来:“我本来就不傻!你帮我把咒解了,我给你洗披风!再买一件怎么样啊我给你上天城买正版的打折啊亲爱的!”
华羽:“……亲爱的,再不回家你爸爸妈妈就要报警了。”
南栗容把手里的咒语书摊开盖在脸上,躺下来:“回不去,我还要把整整一本咒语书背完,我爹放话出来了,背不完就没有饭吃……”
华羽足尖轻点,从树上月下,修长的身影遮住越过月光铺在南栗容身上,他弯下腰去捡那本书:“多少?我看看。”
南栗容警惕心顿起,登时揣了书往后挪:“这是我家的秘籍,不能给你看。”
华羽笑道:“朱雀族的咒语会比蛇族少么,小家伙?”
南栗容用书警惕地点点华羽:“你现在可是妖精。”
华羽一脸受伤的样子:“你歧视妖精?”
南栗容正要正经说一番秘籍的重要程度,却忽然被他那句话逗笑了,强忍住笑才说道:“我和你交朋友呢,和你是妖精啊哈哈……咳咳,和你是妖还是仙没有关系,但是我师父和我说过,仙族的术法是不能传给妖族的,这是规矩。”
华羽一脸感兴趣的模样侧脸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你还要和我立规矩了?”
南栗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没错,从今以后约法三章。除非你帮我解了脑袋里的那个什么什么咒……”
华羽笑着。
这小家伙还学会威胁他了,也不是非常傻的么。
华羽道:“小东西,我不给你解咒是为了你好,你可要知道,很多有天眼的人都疯了,因为看到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会被吓傻的。”
南栗容说:“好啊,我本来就傻,不差再傻一点了。”
华羽嘴角抿着笑:“小东西,不怕我害了你?”
南栗容:“……”
刚刚没想到,现在想想,好像真的有可能。
南栗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
华羽在月辉之下忽然展翅,巨大的翅膀遮挡住明月清辉,投下一地阴影,只见他逆光的侧脸挂着一丝戏谑的笑:“你和我定规矩,那么我也和你定规矩——”
说罢,翅膀卷起流动的空气凌空而起,一瞬间就已经飞出十几米外,遥遥地笑道:“我负责送你出来,可不管你怎么回去。”
说罢,翅膀一振,消失在月夜之中。
南栗容:“……!!”
东以东流亡军全是神经病,北以北狐族都是蒋洺亲戚巨狡猾,南以南千蛇窟里全是老祖宗辈分一个比一个大……这要是一个走错了,哇啦个擦啊凭借他的智商,简直就会成为他爹家丑的啊!
而且华羽那家伙是从那边飞过来的?这城镇如此大,此刻从高处俯瞰下去,密密麻麻的灯火就像零星的火花一般琐碎,这么大的城市,他家在哪儿啊?
小爷不认路啊不认路!
南栗容坐在高地上,手里捧着那本书,愁眉苦脸地开始学御风。
他对着惨淡的月光看那些天书一样的咒文的时候,恨不得把华羽拖出来前前后后砍杀几十次。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颗心,正学得专注的时候,身后忽然噗嗤一声笑,听见那声音带着笑意说道:“傻人有傻福可真是说对了,你竟然也不知道害怕。”
南栗容木着一张脸回头,看着华羽:“怕什么?”
华羽笑道:“大少爷,你要是回不去,可就得成为走失儿童被贩卖了,一辈子都别想过少爷的日子了,你不怕?”
南栗容脑子钝,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严重后果,惊恐道:“那我岂不是见不到秦御了?”
说罢,他扑上来抓住华羽:“你可别丢下我啊啊!亲爱哒我还要给你贩卖天城的羽毛披风还要给你打折呢!”
华羽眉毛微微一挑,弯腰笑着问:“打几折?”
南栗容:“……那你说几折就几折。”
华羽本来想逗逗他,奈何他如此老实,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只得摇头道:“罢了,送你回家去见你的小情人了,上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