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香姨之姻 窗外细风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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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细风轻阴，梨潇枕在镶金山枕上，兀自浓睡。身边婢女琼梅卷帘而进，见梨潇睡得酣畅香甜，不由一笑。左右也是无事，拿着一盘瓜果倚在门边与菱碧闲聊。“昨日我陪小姐进宫，谁知道那太子与皇后都极喜爱小姐的诗词呢。”琼梅笑说着。“那是。我看小姐的诗词在本朝妇人中当属第一。”菱碧撅撅小嘴，说道。“我看，不止。太子殿下是想要求娶我们家小姐呢。”琼梅偷偷附耳对菱碧说道。好在菱碧看得开，满不在乎的说：“所谓谁娶小姐都不要紧，我们只跟着小姐便罢了。”琼梅闻得她这话，也是一愣，旋即弯起眼角笑着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姐对我们是极好的，而且……我与妹妹情同姐妹，自然是要在一起的。”菱碧闻得此话，不知为何，却低眉垂首，跑进了梨潇屋里。只留得琼梅空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轻叹。
菱碧进屋时，梨潇已醒了。菱碧走进她身边，施一礼，笑着说道：“小姐昨日许晚才回来，不如再多睡会”梨潇睁开双眸望向她，展开一抹笑颜：“不了，已贪恋许久了呢。伺候我梳洗吧。”菱碧为她挽了一个百合髻，簪上一支碧玺雕花长簪，颈上戴一个赤金盘螭璎珞圈，端的是富贵大方，又穿一身鹅黄织锦木兰并绣栀子花裙，远远望去便如同一朵开在温室里的烂漫栀子，十分的明媚娇艳。菱碧将她扶到桌旁。琼梅推开门，后面跟了一溜婢女。然后只见一溜婢女鱼贯而进，手里各端着丰盛佳肴。梨潇端坐于椅上，肃容敛眉，仪态庄重端肃。这一摆足上了近十盘，梨潇一人自然吃不完。且梨潇素来善良体贴，所以膳食有一多半都是分赏给下人。待下人走后，菱碧开口道：“小姐当真体谅下人。”梨潇微笑着说：“这菜我是怎么也吃不完的。且那些东西他们喜欢，再说我不是吩咐把一些膳食送去给府外的慈幼堂了吗”琼梅也笑着接话：“小姐最是体贴慈善了，”转而又介绍道：“此时正值夏日，所以今日的膳食是荷叶茯苓粥，清热养神，静心解暑。然后荷花炒肉片补益气血，嫩肤养颜。还有荷叶莲藕炒豆芽，养心安神，清热解毒。”梨潇缓缓颌首，吩咐道：“是。等下我去向母亲请安，再去看看雪姐姐，她近日怕是又要身子不佳。”菱碧提醒她道：“小姐可要记得完成陈夫子的吩咐的文章呢。”梨潇旋即用力点头。
用过早膳后，梨潇便到母亲所在的缀锦楼请安。母亲今年虽说已有四十，但依旧是风韵犹存,穿一身苏绣百花绛紫滚金褂，气质华贵雍荣。见到梨潇，笑意晏晏，慈爱之色尽显，冲她招招手，说：“来，梨潇，到额娘这里来。”梨潇福一福身子，对母亲弯起眼睛粲然一笑，提起裙子，黏在母亲身边。母亲宠眷地一笑，问道：“早膳可用过了么？梨潇点点头：“用过了，膳食很是清热解暑呢。”他们母女俩正跟这似海情深呢，琼梅却突然进来了，禀道：“夫人，小姐。洛夫人来了。”“洛夫人”梨潇正跟这起疑呢，母亲却疑惑问道：“香儿，她怎么来了？”原来是香姨啊，怎的这样突然就来了。香姨是母亲的妹妹，平素最爱打扮，最注重礼节，与她也很合得来呢。于是梨潇赶紧说道：“快叫香姨进来吧。”香姨进来时，头上挽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上斜簪着一根素金簪，衣裳也不是素日里整齐的一丝不苟的样子，而且一见到母亲便双眉一蹙，委屈的撇下了嘴角，一会便是两行清泪如约而至。母亲向来最爱惜自己这个幼妹，见她如此伤心的模样，自然也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撒了梨潇的手，走上前温言安慰道：“香儿莫哭，香儿莫哭。来，告诉姐姐，这是怎么了哭的这样伤心啊”梨潇也走上前去安慰：“香姨先坐下，再好好与我们说。”香姨坐下，却不说话，只一个劲的落泪，看的母亲是又气急又心疼。梨潇一面安慰香姨，一面还要抚慰母亲，说：“香姨心里委屈便哭吧，只一样您这样哭，不仅您自己心疼，我和母亲也都是心疼得紧。不如您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们，我们大家一起想法子，总比您一个人哭要强得多呀。”闻得这话，香姨情绪算是稍稍平稳了些，停止了哭，只小声地抽噎着。梨潇又转过头对母亲说：“母亲，香姨这厢正伤着心呢，您还与她计较。来人，上一壶荷花金银茶，最是清心去烦，母亲与香姨喝着茶慢慢聊。”茶上来了，母亲与香姨喝完茶，心中也稍稍平静了些。香姨呜咽着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姐姐，姐姐。您不知道，俊生已经有小半年别院而居了。他……他……”香姨话说到这里，已是流泪的说不下去。这俊生是她的姨夫，与香姨一直是感情甚笃，甜甜蜜蜜，如今却又是得成了一对怨侣。母亲面色一沉，问：“莫不是他宠爱上了哪个妾室”香姨却摇摇头，说：“不是。他……他，从青楼买了个女子，一直养在别院，而他也一直在别院与那个女子在一起，不常回家。”这话一出，饶是梨潇和她母亲这样的温厚性子，心头也腾上了三分火气。包一个青楼女子已是天大的羞辱了，而且还为了这个女子弃正室于不顾。而下来香姨的一句话，更是将她们都气急了。“而且……而且……俊生还要让那个女子入族谱！”入族谱便相当于成为正式的侧室，虽然弱于正妻，但好歹也算是个主子了。母亲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高门望族，虽说比不上宋家人丁兴旺，受皇上器重，但好歹也是位高权重，她们家的女儿怎可与一个青楼女子平起平坐呢母亲一句话也没说，阴沉了个脸，甩袖回到位上。还是梨潇最先反应过来，忙着安慰香姨，又沏了杯茶让香姨喝，才回到座位上，开口道：“姨夫这回着实是不像话了点。”母亲冷眉怒目，叱道：“他这那里是不像话，分明是弃香儿不顾，弃我王家不顾！”见母亲动气，梨潇自然劝道：“母亲莫动气。先喝口茶消消火罢。”香姨神色泫然，眼中泪光莹莹：“罢，罢，罢。原来我王香华在她心里竟连个青楼女子也比不上啊。”这话无异于在母亲心头割了一刀。梨潇见势不妙，连忙打太极，劝说道：“既然如此，香姨便先在这里陪陪我与娘亲。香姨急着出来，定连早膳也未用吧。待会我让婢女带您去梳洗一番，再好好用膳。您放心，我母亲一定会好好替您周全的，您先养好身子，才最重要啊！”香姨依旧眼中含泪。梨潇便先吩咐琼梅先带香姨下去了。然后梨潇又回到母亲身边，安慰母亲道：“母亲也不要太为香姨伤怀了，保重身子要紧啊。”“这个刘德君，当真是不把我王家放在眼里！而且，而且……我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妹妹，从小我这个姐姐，我的父母，莫不是对她千娇万宠，与你现在也并无什么分别。如今看她这副模样，当真是……”母亲静静阖上眼。梨潇福福身子，对母亲说：“母亲莫要伤心了。不如这样，咱过些日子将姨夫唤来。若他还想与香姨重归旧好，便让他弃了那青楼女子。若是……他执意娶那青楼女子进门，便肯定是不能容香姨了。母亲先想着，我先去看看香姨如何。”说完，梨潇便出去，只留母亲一人静一静。
香姨梳洗完毕，呆呆坐在镜子前。水冲刷掉了脸上脂粉，空留得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原来一双总是妖娆翘起的妙目此刻却苍茫无神，空空洞洞。梨潇突然发现，香姨也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过四岁的女子，从小又是受父母姐姐宠着长大的，还不过只是一个与她一样的少女罢了。梨潇绽开安慰的笑容，走上前来，说：“香姨不必伤心，且权当只是来看看我与娘亲好了。”香姨依旧无动于衷。梨潇不放弃，再接再厉道：“香姨出来这么久，早膳也未用，定是饿了。来，琼梅，赶紧做几道香姨爱吃的菜，要新鲜爽口的。”梨潇看她这幅样子，心里也实在不落忍，便悉心劝道：“香姨。姨夫若是鬼迷心窍，那倒也不打紧。香姨住在这里两天，他自己个便想明白了。若是他执迷不悟，香姨又何苦做出这番样子来，没得让人家以为咱们小家子气，也误了咱们家的脸面不”香姨闻得这话，眼里头才有了几分神气。是啊，她不仅只是一个别人家的娘子，她还是王家的女儿，出门在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莫不是背负了家族门楣。为了王家，为了为自己忧心的亲人，她都不能摆出这份丧气样子来。梨潇见香姨恢复了斗志，不由展颜一笑，对她说：“香姨能想明白是最好不过了。咱们这啊，拿得起，也放的下。不强求，也不失了身份体面。”香姨转过头看着她，点点头。她美丽的眼睛中依旧红肿，有哭过的痕迹，但是里面的每一丝每一毫却又写满了骄傲与坚毅。琼梅正好端着膳食进来，将膳食呈上。梨潇温婉的一笑：“这山药山楂糕，消食补气，补益脾胃。冰糖乳鸽燕窝羹，最补气血。香姨用完膳，不必急着去找母亲，先歇息一会，待晚些了再去。”香姨点点头，语含感激之意地对她说：“今日若不是梨潇你明言与我，怕是我还要犯傻。你去告诉姐姐，香儿明白姐姐苦心，定不会辜负姐姐，辜负王家的。”梨潇微笑着点点头：“是。香姨好好休息。琼梅，你先在这里好好服侍着香姨。”琼梅做事她是放心的，必能将香姨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出了香姨那，梨潇便往雪姐姐那去。雪姐姐是她的三表姐，雪芙。雪姐姐从小身子一遇上寒凉天气便会受寒，与她关系甚笃。
进了内室，室内竟连炭火都烧上了，炭火如丝如缕，室内温暖如春，但坐在桌边的雪芙披一件湖蓝披黄锦缎披风，还面色苍白，嘴唇血色全无。看到雪姐姐这副样子，梨潇可是十分心疼呢，赶紧唤雪姐姐的侍婢黄柳来，吩咐:“雪姐姐都冷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灌个汤婆子来。”黄柳依言去了。这时雪姐姐才开口:“不要紧。年年都是这样，灌个汤婆子又能好到哪里去了”“偏是要听我的去。”梨潇眉梢高挑，一贯的任意妄为的笑意，眉眼顾盼之间越发的明艳动人，雪芙只笑意吟吟地纵着她，点头称是道:“是，是，是，妹妹说的都对，姐姐呢，这就从命。”梨潇高兴得弯起一双灼灼凤眼，眼神晶亮耀眼，声音清脆娇嫩:“姐姐这几天身子不好。梨潇特地吩咐人做了党参当归炖母鸡汤，既能补益气血，强身健体，还能美容养颜呢。”雪芙面上也流露出一抹温润微笑，螓首轻点，道:“妹妹心意贵重，姐姐自然领情。”旋即便叫人盛了一碗，细细品来。黄柳站在一旁看着，眸间闪现欣喜之色，由衷说:“宋小姐来得可当真是时候，小姐这几天心烦意乱，食欲不振，已有好几日不思饮食了。”雪芙团扇半遮，暗横一眼黄柳，旋即轻轻一笑，云淡风轻地说:“哪里是了。不过是这小丫头片子胡诌罢了。”雪芙见她半瞬无动静，转眸一望，谁知这一向纯然娇憨的小妹妹，此刻正神思游荡不知到何处去了。雪芙倒来了几分兴致，问道:“梨潇妹妹这是怎地了？嗯”梨潇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呐呐地低语了一声:“姐姐放心，我无事。”雪芙心头千绪转过，已是清明了然，索性也不再多言，只一味喝着汤水。果然，不久，梨潇便自己个抬了头，一双明澈大眼带着几分懵懂的忧愁:“想来，你也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香姨，嫁给李侍郎的那桩金玉良缘，如今……”雪芙依言望向她，声音柔细:“是。我知道，当初也是羡煞了一众待字闺中的少女呢。今日倒也落得这步田地，所以说，这世间，美满良缘最是难寻。且寻到了也是要紧拢着一颗真心的，万不可有半分轻慢松懈呢。”梨潇望着她秀丽精致的面容，带了几分迷惘之意地喃喃道:“难不成这真心便如此轻薄么？”雪芙见她这个众人眼中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璀璨明珠，竟难得也有这闲愁忧思了。雪芙面上带了笑来宽慰她:“好啦。梨潇，不愁，不愁。妹妹倾城绝色，又聪慧过人，想必一定能觅得一个乘龙快婿的。”便是了，梨潇是最好哄的，在雪芙的一番柔声细语便又是阳光破云、笑若春花了。末了，梨潇问一句:“那，我香姨的事莫不是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雪芙犹豫了一会，转而轻叹，道:“你说，我一个久居深闺的大小姐都知道了，其他人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梨潇失落的点了点头，不再提此事。想着昨天宴上赐婚一事，促狭笑着挪喻她：“姐姐虽现在是大小姐，可不久就要成为新嫁娘了呢。”“你说什么！”梨潇瞧着她震惊的模样，心中狐疑，但还是将赐婚一事一五一十说了。一时间了房内安静无比，只剩下雪芙大声的喘气声，两眼圆睁，射出一道道精光，那光内的东西决计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婉约，带着不屈、暴怒、恨意，都是梨潇没有想过会出现在雪芙，雪姐姐身上的。梨潇被吓得不轻，大骇之下，待雪芙平复，便未多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香姨之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