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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皇后之心 那日,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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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皇后设宴于钟秀宫,宴请诸位皇子和朝中重臣及亲眷,还拉上了皇帝作陪。皇后早早就到了,高高端坐在宝座之上,穿着一身朱砂色牡丹金玉富贵纹丝罗长衣,发上累丝金凤更显雍荣华贵。虽说皇后这几年势力渐渐势微,但到底太子之位还在她儿子身上,她自己要张扬,自然也要给她三分面子。
月上柳梢时,丝竹之声渐渐流动于曼曼水波上,香车宝马渐渐通行于殿宇深广之处,胭脂水粉之气渐渐浓郁在辉煌宫宇中。
“皇上驾到。”于此,众人连忙起身作稽问安。待得皇后行礼问安后起身一看,差点身子不稳,跌一跤去。那安贵妃一身石榴红缂金丝云金缎扣身长裙,发上簪一支光彩耀目的朝阳八凤挂珠钗,身姿娉婷轻盈,与皇上相挽而立,自然是金宝璀璨、贵亦无匹,所谓“国色天香”且是如此了。但皇后毕竟是皇后,皇上毕竟是皇上,皇家毕竟是皇家,观的此景,心中转过千头万绪,但面上依旧是和颜悦色、言笑晏晏。且那些重臣也不是等凡之人,一个个忙不迭的敬酒问安。皇上看来心情甚佳的样子,笑吟吟地与众臣言谈,安贵妃就坐在皇上下手,时不时与皇上言笑逗乐,好生亲昵。这时,在皇帝身边内监苏秦不得不稍作打断:“皇上,众皇子皆在门外等候。”皇上大手一挥:“吩咐他们进来吧。”安贵妃紧接着吩咐道:“来人,给众皇子赏一道荷叶凤脯。”皇上这话一放,可算撩起了底下一拨小妮子们的春心了。谁不知道皇上共有七子,皆是文韬武略,龙章凤姿,且皇后今日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给她的儿子寻一门好亲事吗?再说了,除去太子,不还是有六个么?那些朝臣的心思可比这群丫头们深多了,借此与那个娘娘攀附上关系,为自己的女儿谋一个好亲事,自己也好仕途更近一步。
太子萧璟位列首位首先走进来,他脸庞白净,狭长双眼微微上挑,再配上温雅一笑,是恰到好处的亲切自然,有中正祥和之气,气度高华雍荣。二皇子萧桐是云贵嫔之子,眉目轩朗清贵,透着股
清绝出尘之意。三皇子萧芝四皇子萧褚皆为安贵妃所出,四皇子眉目出众,惊为天人,又才智过人,敏学好思,可惜天生不足,身子极为虚弱。三皇子虽与四皇子为一母所出,但三皇子身子强健、骁勇善战,性格也十分豪放大气。五皇子萧达之母是异域公主月婉仪,其母族为大月氏,势力颇为强大。六皇子萧桓其母是铃妃,其外祖父在朝中影响颇高,且萧桓性子端厚稳重,从小熟读四书六经,可称得上仁义之君,颇受皇叔老臣们的喜爱。七皇子萧禹年纪最小,不过十二,是皇上在外巡游时带回来的,皇上极为宠爱他,赐予他许多奇珍异宝,还亲自带在身边抚养。果然,七皇子一进门,皇上便冲他招一招手,首先开口问候道:“禹儿今日小脸红润极了。来,来父皇这里,与父皇说说今早吃些什么?”七皇子小脸粉雕玉琢的,穿着锦衣,甚是招人喜爱,趴在皇上身边,与皇上呢喃着。皇后这时端庄一笑,说道:“诸皇子快都落座吧。今日群臣与皇上皇子们同乐,原是都不必太过拘谨的。”皇上点点头,说:“是,今日是朕与皇子还有众卿好好款待一番。来啊,上歌舞美酒,今日咱们不醉不休。”这果然一有了美酒与美人,气氛便热闹起来了。皇后见此时机,向皇上进言道:“臣妾今日在乐坊看见他们排了一出好情致的歌舞,皇上可要看看”一旁的永寿大将军立刻叫好:“皇后娘娘说的是,臣等最喜看新奇歌舞了。”永寿大将军虽是个粗人,但打仗可是一把好手,他性子又纯然简单,皇上也很信任他,既然他说了这话,皇帝也依了皇后所言,便说:“那就让永寿大将军看个新鲜吧。”永寿大将军嘿嘿一笑:“谢皇上恩德。”
舞蹈倒是寻常舞蹈,虽说动作翻了些新花样,到底新鲜了一会也不。只是……鼓声突然急促起来,柔缓的声调渐渐不再婉约如水,反而渐渐变得奢靡妖丽,惹人欲醉,如同甜蜜妩媚的蜜桃姑娘。便是那女子了!周围舞女皆是一身红装,柔弱无骨,妍丽之姿如同花枝招展的花儿朵儿。那女子不同,虽然是要媚人的,可却偏偏着一身银白素缎长裙,白衣胜雪,那裙子可真长,女子款摆柳腰,裙子便摇摆开来,如同彼岸边盛放的曼陀罗,是常人难以抗拒的诱惑。那永寿大将军已是双眼火热,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也饶有几分兴趣。你瞧,她的手!上面用金银两种香粉涂抹成谜之藤蔓的形状,那是一种极为曼妙柔婉而又朦胧的图案,似乎还有着一股极为神奇的魔力,引诱着人们投向目光。直到舞蹈结束,那女子才停下来,垂首回到队伍之后。自始至终,人们都未将她的容貌瞧个真切。安贵妃率先开口:“此舞甚此不错,且那领舞女子身姿曼妙,臣妾甚是喜欢。不如将她唤过来,给众人瞧瞧,可好?”皇帝自然不会拒绝,含笑:“爱妃也是精通舞艺之人,自然想要亲近一二。”那女子缓缓从一片红艳中袅袅走来,更显脱俗。待她躬身施礼后,众人定睛一看。她从胳膊到脖子再到脸上,那藤蔓一直蔓延着,在身上勾勒出华美精致的图案。但是这样,倒并不显得突兀骇人,反倒整个人都有一种奇异的整体美感,显得分外妖娆。皇后亲切地开口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女子不卑不亢地回答:“奴名柳七。”那声音清清冷冷,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引得皇上也不自觉的开口:“你这名倒是柳大词人名相同。”柳七微微抬头:“奴不过卑贱,哪比得上柳词人学际天人。”皇上来了兴趣,语带笑音,问道:“你也知道柳永”柳七微微颌首,朗声念诵:“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皇上大喜,拊掌大笑:“果真好文采。如此,便封柳七姑娘为贵人,赐号:曼,赐居月婵阁,换过衣裳之后也在此随侍吧。”见皇上龙颜大悦,皇后趁机说道:“臣妾听闻宋太傅的孙女作得一手好词,今日臣妾也想附庸一番风雅,敢请宋姑娘为今日题词一首,可好啊”
宋梨潇此时正在那里品着一道蜂蜜雪梨羹,骤然听到皇后如此言说,一下反应不过来,愣在那里。直到皇后再次温言提醒,才依依起身。宋梨潇心里倒没有多少畏惧,默默整衣敛容,走到殿前盈盈拜倒,道:“臣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安贵妃娘娘。谢皇后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呢。”萧璟依言望去。梨潇身穿桃红琵琶襟蹙金飞鸟染花长裙,红若流霞,耳边戴一对玉兔捣药耳坠,纤细素手上是一对白银缠丝对扣镯,与雪白肌肤遥相呼应。梨潇眉黛弯弯粲然一笑,笑若春风般和煦温暖,一双妙目眼色明丽,相貌娇好而鲜妍,活脱脱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大小姐。皇后笑容愈发浓郁,啧啧称赞道:“你瞧瞧,宋家规矩是极好的,才教出这么个容貌出众又温文有礼的好女儿啊!”萧璟有几分好奇,不知这位端方娇俏的大小姐会如何回答,谁知……面对这突如其来又意味不明的一句赞扬,梨潇轻笑不语,只盈盈的一拜倒。这时宋相,也就是宋梨潇的父亲开口:“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萧璟笑了。这家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死活是不愿上钩的。只是皇家的意愿是那么好能违背的吗?皇后面不改色,笑意吟吟:“那不说要听宋姑娘作诗吗,臣妾都忘了呢。”宋梨潇顺势的矜持一笑,正要推脱告辞,但她心头突然腾起一阵警觉。宋相也是老谋深算之人,见梨潇语气略微凝滞,误以为梨潇一时并未有文思,为女儿出口开脱道:“小女前日作得一手好诗,现在念来,倒也合适。”皇上点头示意:“朕等都愿意一听呢!”宋相念来:“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皇后突然大笑,大声称赞道:“好个‘欢乐难具陈’啊!璟儿寻遍了这首诗的作者,没想到居然是宋大小姐。”皇后这话,可不仅吓了宋梨潇和宋相一跳,皇上和安贵妃也是十分震惊。安贵妃抿抿红唇,笑着问道:“姐姐……这是何意呢?”皇后翘起唇角,微笑解释道:“是这样的,璟儿最近觅到了这首佳作,欣喜若狂,百般寻找作者,没想到却是宋小姐。”这时太子转过身来,微微颌首,脸上笑容斯文儒雅,模样如同竹林风玉般亭亭,引得底下的小姐们脸庞上都飞起两朵红润的云朵。皇后眼角笑纹更加浓郁,眯成了一朵花儿,正准备借坡下驴,谁知太子眼力却更加机敏,抢先道:“这首作品意妙语亦佳,璟儿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作者,心中甚是欢喜。还望以后宋姑娘与我一同探讨诗书,可好”他这话说的很是委婉巧妙,姿态又放得十足低,宋梨潇与宋相连忙起身罗拜,梨潇女儿气十足的眼波流转,再配上婉媚的一笑,当真是明眸皓齿,一笑倾城“谢谢太子殿下厚爱这诗词。若能与太子殿下一同探讨鉴赏,当真是梨潇求也求不来的福气。”至此,两人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今日宴会上虽只有皇后与贵妃两位内宠在席,但两人身后也有不少倚仗之人。刚刚皇后难得得意几分,安贵妃也不甘示弱。二皇子之母云贵嫔一向与安贵妃交好,今日特地求安贵妃为她的儿子求一门好亲事。安贵妃端起云浆,柔情缱绻地向皇上敬酒:“臣妾恭祝皇上福寿康宁。”皇上看见安贵妃秀丽多姿的面孔,眸子不禁一亮,心里不禁一柔,温言对安贵妃说:“爱妃贤淑。”安贵妃嫣然一笑,羊脂白玉似的容颜上光华皎皎,可见她的丽质天成:“皇上抬举臣妾了。臣妾今日见众皇子个个仪态翩翩,都是正值盛年,”安贵妃伸出修长玉指,向皇帝示意二皇子萧桐,说:“二皇子萧桐,风骨清奇,精通诗书,且如今年纪当适,不如皇上赐他一门好婚事,想必有了佳人在侧,二皇子必定能够建功立业,为皇上分忧解难。”相比皇后的小心讨好,安贵妃则显得随性自在些。皇上自然不会拒绝这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思忖了片刻,便开口唤道:“雪尚书。”雪尚书是礼部尚书,主管礼仪祭祀,科考人事之事,这礼部虽然比不上户部、吏部等权势滔天,但好歹也算六部之一,掌管科举之事,十分清贵。雪尚书赶忙领命而出,上前叩头:“臣在。”皇上神色倒很是宽和亲切,面上含笑,道:“朕闻听你的小女雪芙年方二八,贤淑良善,便赐给二皇子萧桐吧。”“是,微臣谢过皇上恩典。”雪家,雪芙,雪姐姐!雪家与宋家是通家之好,而雪芙是我与我交情甚笃,平素里以姐妹相称。雪姐姐便要嫁给这个二皇子了么?虽然平日里有男女大防,即使同席列坐,为避嫌,也是很少去细致打量一个男子的。不过,为了好姐妹的终身大事,梨潇也是要好好为雪姐姐相看一番的。
这一席歌舞酒水一直到月色朦胧才悻悻作罢,然而这一场盛宴其实却远远没有结束。
开元殿,皇后寝宫中。
“璟儿今日怎的不让母后说完”皇后虽然发问,但语气中并无苛责怒意,反而语气意味深长。萧璟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开口:“母后这回实在鲁莽,方式未免太明显了些。”皇后闻得此话,嘴边是一抹凉薄的精明笑意:“你错了,璟儿。今日是什么方式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要你父皇的态度。他若是还想保你这个太子,便会将宋小姐赐给你,反之则赐给其他人。”萧璟低头冷冷地注视地面,道:“是。父皇现在一直没有做出决定。”两人都一齐陷入沉默。突然萧璟抬起头,问道:“那若是我自己求娶到了宋小姐呢?”皇后闻得萧璟此话,不由一笑,说道:“那宋家今日你也看到了,个个都是人精,那个小姐亦是。再说就算宋家同意,你父皇不同意,到底还是无用啊。”不过后却又转言道:“不过你还是要和那个宋小姐打好关系,宋家在皇上心里分量不低,若是能争取到他们,对你登基,和登基之后都是有好处的。这样,我改日去求皇上,让那个宋小姐去侍奉太后。”萧璟闻言静默了片刻,问:“那位曼贵人是母后的人”皇后颌首,回答:“是,那是你舅舅留在宫里的暗桩。今日为了你的婚事,才用了。”萧璟挥袍起身,作揖道:“母后为儿臣费心打算,儿臣谢过母后。”皇后此刻面上才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抬手吩咐:“无需多礼。你是我的儿子,是这大楚的太子,为了助你登基,这些都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