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有你》晓风弦月

13、第 13 章 第

　　第十三章

　　刘东杰次日便去了省城，将李洁一并带走了。因为杨小雯要修改图纸李洁留下来没有事情可做，意外的是曹天羽也没走。

　　中午在宾馆的走廊里看到他时，杨小雯稍微有些吃惊。脑子里不禁出现了许多疑问，但这些疑问也只能烂在了肚子里。不然还能去问他不成。

　　立刻就有人为自己的做法，做了一番蛮有道理的解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怎么能说走就走。再说把你一个人留这，我可有些不放心。”曹天羽一脸诚意，杨小雯仿佛被蚂蜂蛰了一下，立刻警觉起来。

　　面前温和的曹天羽比平日里的桀骜不驯更让她不舒服，显得很虚假。再加上昨晚这个人的无事献殷勤，给人一种暧昧的错觉，她可不习惯。

　　“工作再要紧，也要吃饭呀。走，给我当向导吧。介绍介绍你家乡的美食，顺便去吃饭。”曹天羽完全不给她反对的余地，朝着电梯走。电梯门开了，曹天羽走进去。杨小雯还愣着，曹天羽催促，“快点啊，要不电梯门关上了。”

　　这人，真是无处不在。更坏事的是，他又是那样一种独裁惯的强势。杨小雯无奈，谁叫人家是资本家，有的是任性的资本。

　　和他一起来到街上，宾馆处在十字路的转角，穿过一条马路，对面便是商业区；路边是大大小小的饭店和商店。虽然从小生活在这里，对于这里的一切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排斥。

　　“怎么，你不准备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家乡嘛？”曹天羽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小雯问。杨小雯的漠然使他好奇，本以为她会很开心回到这里来，没想到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并不比你更了解这里，如果想从我这里了解这个城市，你找错了人。”

　　“噢，你不是这里人嘛？难道我搞错了。”曹天羽装出一脸惊愕。

　　杨小雯站住了，“是的，我是这里人，在这里出生，成长。但我只熟悉我所生活的那条巷子，我没有精力和热情了解这个城市。”

　　“没有人会讨厌自己的出生地，除非有不好的回忆让你刻意躲避这里。”曹天羽相信自己已经扑捉到了杨小雯心理的蛛丝马迹。

　　杨小雯愣怔了数秒，面无表情，扭头向路边的一家饭店走去。曹天羽露出诡异的笑容，随即跟了上去。

　　杨小雯说她不了解自己的家乡是假的，只是对这里缺乏感情和天生的排斥。饭店是个老字号，正是吃午饭的点，楼下没有空位，服务员将他们带到楼上。楼上相对客人少一些，环境也没有那么嘈杂。

　　既然要杨小雯当向导，一切都由她做主。她点了这里的特色面食蟹黄包和水煎包；蟹粉狮子头，又要了两个热菜，一份汤。蟹黄包盛在一个精致的屉子里，杨小雯刚要提醒曹天羽小心蟹黄包汤汁，话还未出口，曹天羽已经被汤汁贱到了脸上，烫的呲牙咧嘴。杨小雯忙抽了纸巾替他擦掉。

　　“你是故意的，欺负我不懂这些东西，取笑我。”曹天羽显然不乐意了，脸色黯然。夺过杨小雯的纸巾自己擦拭。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不地道。

　　“不要把每个人都想成和你一样，你是自己太心急，怪不得旁人。”杨小雯将蟹黄包小心的夹到自己的盘子里，轻轻地咬了一个小口，慢慢的将汤汁吸出。曹天羽看着杨小雯的动作，学着她的样子做，的确完全不同的味道。看来自己的确是太心急了，还是慢慢来吧。无论对美食和女人，需要的是了解和耐心。

　　一顿饭两人吃的还算和谐，杨小雯话少，但尽量摆出地主的热情。简短的介绍了这里的特色，效果虽不理想，但某人却很满意；较之前的漠然，如今的态度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曹天羽偶尔的问一些林海的风土人文和地方特色，杨小雯也只是浅扎的回答。

　　“小雯，”曹天羽指了指杨小雯的嘴角，上面留下了酱汁。杨小雯愣怔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样喊她的名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却仿佛给它镀上了金子，熠熠生辉。

　　曹天羽见她愣怔着，取了餐巾纸探过身子，伸直了手臂替她擦试。

　　手刚一碰到她的脸庞，杨小雯像是受了定力突然恢复了知觉的人，猛然的向后靠。曹天羽的手停在半空，“你的嘴角上沾着酱汁。”

　　“哦，我知道。”杨小雯愣怔的说，夺过曹天羽手里的餐巾纸擦拭。

　　哼，曹天羽暗想，不是我告诉你，你哪里会知道。

　　结账时，一个服务员将账单拿来，曹天羽将钱放在托盘里。服务员将找的零钱送过来，盯着杨小雯看了又看，状着胆子问，“是杨小雯嘛？”

　　杨小雯正低着头整理自己的围巾，猛然听人唤她的名字。抬头一看，似乎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嗯，是啊。你是？”

　　服务员立刻笑了，“你不认得我啦，国棉三中那会儿我还坐过你后面呢。顾萍萍，想起来了吧。”

　　似乎有这么个人，但总也想不起来。已经十多年的事，久的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站在面前的妇女无论如何跟少女时代的影子无法重合。可又觉得自己很失礼，便也点点头。“呃，你在这里工作？”

　　“诶，孩子大了，总不能天天在家呆着，就出来找点事做。”顾萍萍是个热情的人，还有点怀旧，要知道杨小雯不记得她是不足为奇的。相貌平平，学习中游，又没有什么出风头的事。相对于杨小雯就不同了，长相出众，成绩优异，和大众帅哥娄景明出双入对很是惹眼；加之她那并不光彩的家事，被人记住并不稀奇。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无论过了多久，还是有人认出你，背后还能扒出你的老底；因为被人记住的往往是不光彩的事，谁会没事整日里记着你的好。

　　“你不是在国外嘛，什么时候回来的？和你老公一块回来看你母亲的吧？”没想十多年不曾见面的人，对她的举动倒是知道的很详细，这就是地方小的好处。同是国棉厂的家属，同上国棉三中，谁家里都藏不住秘密。

　　不过对曹天羽的定位杨小雯却是一怔，抬眼看了曹天羽。年龄，相貌，又一同吃饭，难免让人误会。刚要解释，曹天羽却礼貌的点点头，“是啊。”丝毫没有一点顾虑。杨小雯又不可能当场揭穿她，只好缄默不语。曹天羽却像是一个好事的老公，一改往日的傲慢，主动和顾萍萍攀谈起来。“你的记性真好，还认得出小雯啊？”

　　听他那样喊自己的名字，杨小雯说不出什么滋味。

　　顾萍萍显然对曹天羽的印象很好，爽朗的说：“那当然了，杨小雯可是我们这里的状元，而且在我们学校可是有名的校花呢，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这些年像是没怎么变，就是显得太年轻了不敢认。再说我们那一届就数杨小雯和娄景明混的最好，一个……”

　　“孩子多大了？”杨小雯立时截住了她的话头，希望她不要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杨小雯最怕嘴碎的人，有些人却把它当成了嗜好；一句无心的话已戳中了她的痛处，更何况没有必要让曹天羽了解她和娄景明的关系。虽然并不是见不得人的秘密，从一开始没有公开的关系，希望最后也不要公开。

　　“过了年就八岁了，上二年级了。”说到孩子，顾萍萍很是自豪。

　　什么？杨小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自己同龄，做了母亲也就罢了，竟然已经八岁了。这个数字杨小雯有些难以接受，看来她是真的落后了。虽然她并没有太在意年龄，可还是被现实震住了。

　　“你们的呢？多大了？”礼尚往来，顾萍萍当然不会不问她的孩子。这个年龄的女人聚在一起话题无非是老公和孩子，都已经成了她们的事业了。

　　杨小雯自知被逼到了难堪的地步，再看曹天羽一副乐意充数的架势，也不好回嘴承认自己没有结婚。只能硬着嘴，“还没呢。”

　　“什么，你们还没有要呀。可不能再拖了，年龄大了就不好生了。女人事业再成功，也得有个女人样不是。”顾萍萍的提醒让杨小雯瞬间找回了少年时蒙在身上的阴影，她多半是不如人的；无论表面多么风光，学历再高，工作再出色也只能给她带来一时的满足，人生的缺憾却远不如此。

　　杨小雯简直是落荒而逃，被杀的片甲不留。连顾萍萍给的优惠券都来不及拿，倒是曹天羽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在柜台那边等着。看来她一直躲着不肯回来是对的，刚一放松吃了顿饭，竟然吃的如此堵心。曹天羽从后面追上来，呵呵的笑。

　　杨小雯立时站在瞪了他一眼，语气强硬。“为什么要那样说？”

　　“哦，生气了。”曹天羽仍然堆着笑容，一副戏谑的口气。“我还不是怕你难堪，你该感谢我才对，怎么像是想要杀人似的。”

　　“谢谢你的好心，我还用不着有人替我打掩护。”稍后又觉得自己很失态，但让她立刻抛却烦恼，似乎又不能。“我这个年龄不结婚是不是特丢人？”杨小雯反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知道答案的，何必来问我。如果刚才你不迟疑，我怎么会替你出头。”曹天羽振振有词，眼里甚至蕴含调笑的意味。其实职场女性三十岁没有结婚并不稀奇，可放在自己身上，却有不同的触动。

　　杨小雯沉默片刻，眼里的氤氲慢慢退去，恢复了冷静。“谢谢，曹总。”漠然转身，拒人千里。

　　曹天羽走在她身边，看她生气的样子，很是好笑。生气起来，还是有点小女人的味道。“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娄景明，如果那位女士没有说谎的话。你们是同学，应该早就认识了。”

　　杨小雯猛然的站住了，“曹总，我想这跟我的工作没有关联吧？”言外之意当然是，你管得着吗。

　　“哦，这就急了。”曹天羽煞有介事的瞧着杨小雯，仿佛早已经预料到她会翻脸。“这要看怎么说啦。”

　　杨小雯怔了怔，“放心吧，曹总。我是不会做不利于公司的事的。”杨小雯说完转身走了。

　　娄景明已经从王艳那里知道，曹天羽并没有走。其他的人都走了，他留下来显然是为了杨小雯。旁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只有杨小雯浑然不知。娄景明原本在博宁地产开会，借中午的空闲来到宾馆，宾馆前台人员说两个人出去了。他转了一圈便又出来，迎头碰到回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来，并没有他想到的那样亲密。杨小雯脸色阴郁，曹天羽气色却是不错；两人像是闹了别扭。

　　杨小雯看到他微微的震惊，昨晚他喝了很多酒，明显的已经醉了。从饭店里出来时，王艳想要搀扶着他，被他强硬的拒绝了。今日却已神采奕奕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善于控制自己。

　　“原本是想请两位出去吃饭的，没想到晚了一步。”娄景明看着杨小雯慢慢地将目光转向曹天羽。

　　曹天羽对他看杨小雯的眼神很是恼火，从刚才杨小雯的揶揄言辞里，他已经觉察出了他们微妙的关系。“娄总不必客气，小雯是这里的人，我在这也纯属私人行为。倒是有什么不便，还请海涵。”

　　“曹总才客气了呢，平日里想请恐怕也请不到您。想住多久都欢迎，倒是您住惯了大酒店。这里就有些简陋了，要不再给您换间房。”

　　“千万别，我挺习惯那里的。再说挨着小雯，有什么也方便。”

　　至于方便什么，杨小雯和娄景明同样好奇。

　　杨小雯晚上没有出去吃，宾馆服务员将工作餐送到了房间。她着急修改图纸，希望早一天干完，早一天离开。如果不是曹天羽在这，她可能没那么急。如今被老板盯着，当然还有娄景明。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够她受的，何况现在两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杨小雯怎么会看不出娄景明眼底一闪而过的狐疑和忧伤，在这世界上，没有他们两个更了解对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了然于心

　　晚饭后，曹天羽叫了咖啡，让服务员送到她房间里。端着咖啡站起来活动活动脚，扭了扭酸痛坚硬的脖子，方才觉得坐了太久。

　　咖啡冒着热气，捧在手里暖暖的，心里也跟着升温了。如果说她对曹天羽没有一点动心，是假的。但她有的是自知之明，她早已过了对婚姻和配偶过于幻想的年龄。更何况，她并不准备结婚。虽然有时她也会否定自己的理念，但还是一直默默的顺从了最初的定义。就算是到了非要结婚不可的地步，曹天羽也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对于他们之间的差距，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