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说痛苦才是爱情》恢复空间

3、下

　　22

　　当天晚上。
　　依旧是HELL走廊尽头的豪华包间，保险箱前，DONGWAN独自面对着那个坚固而神秘的密码锁。久久出神。
　　……

　　自从他第一次走进HELL开始，加入这个□□，转眼已经快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了。
　　时间，果然是一个最可怕的东西，在每个人不经意间改变着一切。

　　亦如，手中这张早已班驳痕迹的照片，三个人的合照。
　　DONGWAN一直无法忘记，更多年前，在警校里，他们好友三个人曾经共同胸怀何等的壮志，誓言要为这个社会维系公正，惩奸除恶。
　　可是……

　　可是今天。
　　当自己愈发熟悉接手着帮派，又为了什么目的而站在这里？
　　是因为三年前那个男人在HELL离奇的死？是因为MINWOO当日离开自己而选择了HYESUNG？是因为自己从未改变的坚定信念？
　　或许都是，也或许都不是。

　　还是。
　　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23

　　“ANDY，你每天晚上唱的那首歌，和ERIC有关吗？”

　　“是的。”
　　想不到对方如此的平静，答道：“你终于开口问我这个问题了吗？是的……那是，他在很久以前教我唱的歌。”
　　“……”
　　第一次。
　　轮到DONGWAN面对着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
　　ANDY第一次没有在HELL的台上，没有在那个固定的时刻演唱那首相同的歌曲。而相代替的是，他正慢慢向另一个男人亲自叙述另一段故事：
　　“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几乎从出生那一刻起，从小在被其他的帮派追杀的生活里中长大。我总是觉得，我的诞生就是一场不幸。直到那一次ERIC救了我……一直以来，即便是在自己的帮派里，其他人不是惧怕我，就是怜悯我，只有ERIC和他们不一样。他知道我的孤独，他知道我的无奈，所以，他教了我这首歌。他总是让我像歌里唱的那样勇敢，坚强的活下去……他是我尊敬以及信赖的人。但是，我却害死了他……”
　　说到这里。
　　他格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DONGWAN，“ERIC在死前承认了，当时他救了我的原因，其实只是为了利用我……但是，在我眼里，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利用了我……我不会怪他。我很感激他。所以在他死后，我每天还是会唱那首歌，为了，感激……”
　　……

　　“我不想……我一直害怕。不希望像当年害了ERIC那样再害了你。”
　　“所以你平时才常常躲着我吗？打你手机总是不接听，和你说话总是嫌我烦，做了饭让你回家吃，结果每一次都冷掉……”
　　“……”
　　“ANDY，没关系的。”
　　“哪怕是，死，也没关系吗？”
　　“呵呵——”
　　“你是笨蛋吗？总是被人欺负了也笑的出来……DONGWAN，你真的是一个那么无私的人吗？”
　　“我不知道……大概也和你一样，是习惯了吧。”
　　“什么？”
　　“我们两个，真的是很像的人呢……所以，真的是很合适在一起呢。”
　　“可是怎样，才能真的在一起呢？”
　　“你知道吗？”
　　“让我想想……”
　　……
　　“DONGWAN，你还有没告诉过我的秘密吗？”

　　那天晚上。
　　在ANDY生日的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开车离开了HELL。一条条大街，一个个拐角，汽车开了很久很久，汽车开了很远很远。
　　却，始终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24

　　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
　　当你决定踏上它的第一天开始，即便每天都会踏上相同的旅程，却早已在心灵深处迷失了方向。

　　在这条没有终点的路上。
　　想要逃离的人又何止是你还有我？更多更多的人，依旧在一次次的茫然之中寻找着下一个希望……

　　25

　　MINWOO正坐在房间里抽烟。
　　他以前几乎从不抽烟，但是自从因为警局奸细的嫌疑被降级被撤权之后，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太大的压力与烦闷，让他也渐渐染上了这个习惯……一支，一支，一支支香烟燃烧后的灰烬坠下，落在了手边一份警局档案上面。
　　全是因为这些被泄密的档案……

　　忽然，他拿起了手边的那份档案，用力拨开上面一层刚刚被蒙上的烟灰……然后，竟然露出另外一片暗黄色的烟熏痕迹。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连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个三年来每天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他，那个唯一能够接近自己拿到档案的他……那个自己曾经何等信赖何等爱过的他。
　　真的是，他？

　　26

　　“HYESUNG，真的是你？”

　　MINWOO原本以为HYESUNG会否认的，他报着最后一丝希望。至少，他希望HYESUNG会有很多为自己辩解的词句……但是，没有。
　　甚至连半个字的辩解也没有，那个男人面对他的质问，只是低垂着双眼深深的叹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我不想再瞒你了。我瞒着无数人瞒了太多年，我也早已经觉得太累了……是的，我在替□□做事，我在警局做内应。”

　　“为什么？”
　　“我从小读书就很好，永远是学年第一名。曾经，有数不清的同学都羡慕我的成绩，但我却一直羡慕别人……为什么？他们读书不好，但可以靠花钱买进名牌大学念书的名额。我却没有任何机会！因为我太穷……只能辍学去做苦工，被其他人踩在脚底。我不甘心！我要出人头地！但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所以，当年我选择答应了给那个帮派的老大卖命，进入警局，用我的能力越爬越高，才能利用各种条件帮他们拿到每次警方行动的最新情报……”
　　“于是这几年，你就欺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当年我选择了走上那条路，我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是的，我承认，我是欺骗了你我的身份。但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从来没有隐瞒我一些什么吗？”
　　“你说什么……”
　　“我不是不知道，几乎每一天，你都要把那张合照拿出来看上一次又一次……MINWOO，今天我也想问问你，在你的心里，究竟谁才是更重要的那个人？”

　　“……”
　　MINWOO望着眼前的HYESUNG，忽然觉得以往那张漂亮而亲密的脸变得陌生而可怕。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痛心于他们之间曾经的关系，更茫然于他们之间将来的关系。
　　而面对那个男人此刻的质问。
　　自己居然一时无法回答……只能转身，试图回避眼前所有的一切，他跌跌撞撞的离开。

　　27

　　“老大，既然已经开始怀疑了，您不再防着那个小子一点吗？毕竟以今天的情势来看，只怕他——”

　　“我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不过，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像当年一样。无论是谁，只要进入HELL，一旦有了异心，我都不决会让他有好下场的。”
　　“老大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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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英明又有什么用……咳，咳咳。自从上一次的意外之后，咳咳，我这一把老骨头大概离死也快不远了。没有什么别的，只要ANDY能够……哎，ANDY……”

　　那个最重要的保险箱密码锁。
　　除了顶头老大自己之外，如今，也只有ANDY一个人知道了……

　　28

　　几日之后，市中心一条偏僻的马路。一声急促的刹车声，眨眼的工夫从一辆厢车上冲下了一群黑衣人，将正在街边孤独行走的一个男人霸道的围攻绑住之后拖上了车。

　　“你们是什么人？！”
　　“不用废话。我们暂时不会杀你，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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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同一时刻，DONGWAN正独自一个人在家里，刚刚上网发完最后一封邮件，关掉电脑之后，转过头发现满桌的菜还一动未动。
　　不知道ANDY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吃饭……
　　他正准备去找ANDY，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接通一个陌生声音：“DONGWAN？你最重要的那个人，现在就在我们手里……”
　　“什么？”
　　“如果你不希望看他那么早死的话，马上到市西旧街那个废弃的石油汽化仓库……只准你一个人过来！”
　　“什么！你快把话说清楚！究竟是——”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一阵盲音。
　　他的心头忽然一阵窒息般的压抑的好痛。究竟是……依旧紧紧握着手机，他开始反复重拨另一个号码。

　　但电话一直没有再接通。

　　30

　　那个男人，终究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吧……HYESUNG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电话。
　　这就是结局了吗？这几年来自己也害怕过，自己也后悔过。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不能，更是不敢，正是因为害怕他不会原谅自己。
　　今天，一切真的全都来不及了吗？

　　这时。又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HYESUNG用最快的速度再次急忙抓起手机，但脸上的表情却在看清来电号码显示的一瞬间，从惊喜变成了惊恐。

　　“……”
　　“为什么接了手机却不说话？”
　　“请你，我请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那么，最后再帮我做一次事情——”
　　“最后一次，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呵呵。HYESUNG，不要忘记，这几年你帮我们做事的证据还一直抓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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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说吧。”

　　31

　　DONGWAN按照神秘电话里的指示，独自一人到了市西旧街的那个仓库。可是找了很久，除了一排排结满了蜘蛛网，遍布灰尘废弃已久的石油气储罐，一个活的人都没有发现……
　　当他最后找到地下室的时候，不知怎么，一丝更加不详的预感开始掠上他的心头。
　　是个陷阱吗？
　　可是他一时又猜不透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正在他准备要放弃另想办法的时候，漆黑的环境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响动。他抬起手电筒寻着声音仔细望了过去，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被绑在墙角。

　　“MINWOO——”
　　他瞪大双眼，向那个人影冲了过去，并试图为对方解脱全身重重紧锢的束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快走！这里危险。不要再管我。”
　　“放心吧，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却始终无法松开对方手上的铁链。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DONGWAN只是小小犹豫一下，便对准目标开了两枪。
　　铁链应声而断。
　　“想不到以前我在警校里练的枪法还没有退步……只可惜如今手里这把枪，却已经不是当年那把了。”

　　把枪别回身后，带着苦涩的笑，当他继续为对方松绑却忽然又一次被制止。那个浑身早已伤痕累累的男人，似乎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DONGWAN，这几年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要加入□□？我从来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几个以前在警校里说过的话了吗？还是，你也和当年ERIC离开警校的目的一样，是为了混进帮派做卧底……不，太危险了！放弃吧！”

　　“MINWOO，其实我——”
　　DONGWAN逼开对方视线，低头深深叹了口气。纵然心有千言万语，仍是归于无奈沉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这时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道：“但是，我现在已经打开了HELL的那个保险箱。就在我出来之前，已经把关于那个帮派所有的秘密资料全部发到了你的警局邮箱里了……”

　　32

　　“ANDY！你居然把那个重要的密码告诉了他！……那小子，果然是个骗子！你全听见了吧，那个小子骗了你，他要毁了这一切，他是一个骗子！”
　　“父亲——”
　　ANDY的目光从眼前的窃听扬声器，转向另一边的顶头老大——那是他坐在轮椅上的早已年迈的父亲。

　　“自从上一次‘刀疤’告诉我，他故意放了那个做警察的小子，我就开始更加怀疑他了。调查下来，原来他以前果然也做过警察！他骗了你，他骗了你！听见了吧，他的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吗？他就和当年那个ERIC一样……”

　　“不要再提ERIC！”
　　ANDY忽然大喊起来，自他出生以来，从未在父亲面前如此激烈的反抗情绪。
　　“你害的人还不够多吗？我知道你做的都是为了我，只要有人肯说爱我肯对我好，你就给他一切！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再试探？你从不相信任何人……最后，只会让你，还有让我，落得真正一无所有……至于保险箱密码，其实，是我主动告诉DONGWAN的。”

　　“ANDY，你说什么！”
　　“是的……不是他要毁了一切，而是我。是我要毁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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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有了那些资料，就能很快逐步瓦解HELL还有帮派波及的所有的势力……MINWOO，我也已经听说了，之前的几个月你一直被警局误会。这样一来，等你回去之后，相信也可以顺利澄清一切。”
　　“DONGWAN，你也一样。我们一起重新回警局吧，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回去……重新开始。就像三年前我们两个刚刚从警校毕业时一样。三年前，如果可以重新再选择一次的话……”

　　“MINWOO，我——”
　　当他们一步步相互扶持着走出地下室，正准备往一楼的正门口寻去的时候。DONGWAN的话还未说完，在他们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惊心动魄的警笛声。

　　34

　　“长官，根据线报，现在那个石油气仓库里有人正策划一场爆炸，如果不及时制止他们，恐怕会殃及附近很大一片地区……”
　　“……”
　　“长官，现在怎么处理？要马上动手吗？”

　　“再等一等。”
　　HYESUNG皱着眉，心里还在反复琢磨那通电话里所说的内容。就在下一时间，当他远远望见两个人影正向仓库出口处靠近，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其中一个人竟然是MINWOO！
　　而在此刻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却是……

　　不，他本不该动手的。不，他本不想动手的。
　　可是……

　　“砰——”一声枪响之后。他闭上了双眼。

　　35

　　“MINWOO，有很多事情，我已经回不去了……”

　　“MINWOO，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是关于HYESUNG的。我想HYESUNG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那一次帮派军火走私案出了严重意外，后来我查到，其实是HYESUNG在中间故意透露出的消息。他一直想脱离帮派的控制，我想，也是全为了在警局的你吧……但是，因为他有被顶头老大留下的证据还捏在手里，所以一直不能……”

　　“我打开HELL的保险箱后，已经把他的那份证据毁掉了……MINWOO，因为我希望，你们能真的重新开始，咳，咳，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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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NGWAN，你怎么了！DONGWAN！”

　　MINWOO试图用手捂住那个男人胸口上正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MINWOO向着正从大门口不断冲进来的人大喊快叫救护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切来的太忽然，也似乎太迟了。

　　而就在这时，DONGWAN却用自己早已染满了血迹的手，从衣服口袋里颤颤悠悠的摸出手机，按下了“重拨”键……

　　“嘟——，嘟——，嘟——”
　　一声又一声，他在最后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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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铃——，铃——”
　　忽然，熟悉的铃声近在咫尺响起。

　　36

　　“ANDY，没关系的。”
　　“哪怕是，死，也没关系吗？”
　　“呵呵——”
　　“你是笨蛋吗？总是被人欺负了也笑的出来……DONGWAN，你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大概是吧……”

　　“DONGWAN——”
　　“ANDY，昨天我给你做了饭，怎么不回家来吃呢？昨天，为什么又不接我手机呢？我给你打了很多次，你也没接……是不是又嫌我说话烦了？对不起，以后我会改……ANDY，以后不要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DONGWAN——”
　　“本来我答应了你，等我把那些资料给到警局之后，等结束了这一切之后……我们两个就一起开车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ANDY，这一次，你想好目的地了吗？这一次，如果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你会怪我吗？”

　　“DONGWAN——”
　　“ANDY，上一次你问我，还有没告诉过你的秘密吗……我说，没有。所以你后来告诉了我保险箱密码。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三年前在汉江边上，我一路追着你跑，是为了……是为了，我是真的，真的想救你……我是真的，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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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NGWAN，笨蛋，你为什么不再说话了？你不是一直很罗嗦的吗，为什么不再说话了……不要改。我不讨厌，我从来都不讨厌……我很喜欢。”
　　“DONGWAN，笨蛋，陪着我吧……我不想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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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说，非要尝尽痛苦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不，错了。
　　明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温暖幸福的……ANDY一边心想着，抱着已经渐渐冰冷的身体的手，慢慢找到那只对方一直别于身后的枪。
　　终于，他释怀的笑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