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之秋色艳绝》猫族族长

2、第一章：张艳秋和柳红烟

　　冬至日，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昼最短，夜最长。
　　指针堪堪指向五点，窗外已经漆黑如墨。风与窗缝摩擦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呜”声。夜色中，一片片柳絮般白色的雪花飘荡着，不时有一两片散入窗户，落在窗台上久久不化。
　　张艳秋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辽东乃苦寒之地，冬季却常常供暖不足。末世后的华夏，各种资源严重稀缺，仅有的一点要先供应京畿地区，其次是各省首府，等轮到她们这边界小城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又几乎被城里的贵族垄断。所以每年冬天，城里都有冻死的人。张艳秋在养生堂待了十年，手上脸上长过不少冻疮，也亲眼见过身边同伴冻的僵硬的尸体被抬走。
　　这所谓养生堂，是后夏王朝建立后设置的一个机构，分为男女馆。目的嘛，就是为了冲淡血缘亲情，防止家族做大，保证皇权集中。每一个儿童在五岁后都将被强制送去养生堂，如果谁家有私藏那就是杀无赦的罪名。送去养生堂的孩子，一月可回家与父母兄弟姐妹团聚一次。等年满十八出馆婚配就自由一些，不过那时有了自己的家，和父母的相处也自然不会太多了。
　　有养生堂，自然就有养老院。后夏的老人年满六十将被强制送往养老院。也是一月探视一次，也是若有私藏杀无赦。
　　在这样的制度下，一个后夏人从出生到死亡，几乎享受不到什么天伦之乐。
　　然而亲情，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抹杀的呢？总有人违反禁令，将老人孩子偷偷藏起来。比如张艳秋的父亲，他在养老院工作，利用职务之便将父母留在家里。同僚同事们都心照不宣的帮他掩饰，并且答应等两位老人百年之后帮他们处理相关问题。这样，张父把父母留在家里五年奇迹般地一直没被发现。
　　然而这也意味着一旦被发现，将是一场血腥风雨。
　　“艳秋，明天就是探亲日了。我，我不想去。”一只手搭在张艳秋的肩上，她抬头一看，一张艳丽而憔悴的脸孔映入眼帘：那大而圆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那对浓密的眉毛像被揉成一团的衣服上的褶一样拧在一起。给那姑娘娇媚中添了几分清雅，几分灵动。媚而不俗，甜而不腻。说的就是她。
　　这可人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张艳秋的闺中好友柳红烟。柳红烟是辽东贵族柳氏的庶女，生母不详。不过从她那颇有西域风情的脸上可以判断出应该是个胡姬。因了这张脸，柳红烟经常被骂杂种，丑八怪。
　　“你不想去也没办法，都是统一安排的。”张艳秋挪了挪身子，让柳红烟坐下来，“不过你这是怎么了？以前尤其是冬天的时候你可是很乐意回去的，怎么这下到愿意留下来挨冻？”
　　柳氏既是贵族，冬天定不会缺少供暖的。在四面漏风的女馆里待久了能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待上一天可是叫人求之不得。所以往年即使那个家对柳红烟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可她依旧十分期待回柳府的日子。
　　柳红烟凄然的看了张艳秋一眼：“他们，要送我进宫。”
　　后夏的皇帝与华夏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君主一样都有着三千佳丽。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选妃庆典，适时各家贵女都会参加，普通女孩绝对无缘于此。参选的秀女会住在皇宫里接受考验，最后皇帝按她们的表现打分，最高分得入后宫，剩下的按分数分送给各王府或留在宫里做高级女官。张艳秋很羡慕那些入选的女子，一旦做了皇妃王妃，那就是皇家的人。即使运气不好混个女官，那吃穿用度也是现在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可惜，不说她的家室，就凭她的长相，入宫也是妄想的。
　　“入宫？那多好，你可从此就飞黄腾达了。”
　　“你懂什么。”柳红烟语气有些生硬，“那些贵族，除非是京城四大家族的贵女，去了保证能做皇后太子妃王妃的。地方上差点的比如说我们家，是不会把自家的嫡女送去参选的。那可是天家，不是谁都能高攀的起的，不是大贵族进去了只能得个贵人一类的杂号，运气好封个嫔。皇上宠你两天，新鲜劲儿一过去你就被遗忘了。若有个孩子还好些，没有的话就在冷宫里捱一辈子吧！或者你能抓住皇帝的心，盛宠不衰，得到破格提拔。可帝王心哪有那么好抓，稍不留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这还是正经入宫的女子。”她有些悲愤的甩了甩头发，“而我……注定不可能走正常程序入宫。”
　　“为什么你不能？ ！还有……别的办法入宫？”张艳秋一方面为好友的遭遇而不平一方面也有些好奇，毕竟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贵族中的潜规则。
　　“选妃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不只是家世，对容貌要求也很高。要温婉贤淑的传统美人，像我这长相，登不得大雅之堂，选不上的。”
　　后夏对美女的评判是要端庄温婉，如扶风细柳般的西施态。像柳红烟这种混血式长相往往被骂做庸俗，遭人耻笑。
　　“可惜，那些贵族大老爷们还是更喜欢那些肥白妖冶的美姬。于是他们就把这种美丽降到一个极低的位置上去，这样他们就可以肆意践踏这种美了 ！什么礼义廉耻 ！什么士大夫 ！假的 ！都是假的，一群……”也许是联想到了自己，柳红烟越说越激动，她甚至站起来，在房间里快速的走动起来，杂乱而细碎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红烟。”张艳秋生怕她一时激动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跑到她身边一把捂住她的嘴，“慎言，慎言。”
　　“为什么……”柳红烟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顺势软倒在了张艳秋怀里，泪水不住的往下流，“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为什么？”
　　张艳秋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好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给她安慰。以柳红烟的身份，即使通过正当方式入宫也没什么好日子。若是再被以什么见不得光的方式送进去，恐怕将会彻底沦为被任意糟蹋的奴隶。
　　“认命吧，红烟。”张艳秋喃喃的说，“生人莫为女儿身。以后多积点德，下辈子投个男身吧。”柳红烟固然悲惨，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普通人家的姑娘，没有出众的容貌，没有突出的才艺。将来婚配的时候很难找到好夫婿，就这样将就着，辛苦的操劳一生，在养老院里凄凉的度过晚年。想到惨淡的未来，张艳秋也不由悲从心来。一对好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抱头痛哭了起来。
　　风声越来越猛烈，大把大把的雪花被抓起狠狠的砸在玻璃上，寒气彻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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