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不过那片海》李岩扉

9、我并不知道许巍还会折星星 我爸妈这些

　　我爸妈这些年应该赚了不小的一笔钱，因为他们竟然要送我出国念高中。

　　八月份的一天，爸爸说：“青溪，奶奶已经去世了，我们在F市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送你出国读书是我和你妈多年的心愿，现在，我们有经济能力了，我也已经联系好了澳大利亚的学校，你准备准备，就能去澳大利亚念书了。”

　　我不敢置信：“爸爸，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出国。你们工作忙，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住在这儿，我已经十六岁了。”

　　爸爸说：“我已经联系了买家，过几天人家就会来看这里的房子。这里的房子虽然住了那么多年，可我现在一回来，就能看到你奶奶端着碗筷出出进进。”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妈妈，你劝劝爸爸好不好，我自己留在这里真的没关系。你们不放心，对门许爸爸、许妈妈也会照顾我。爸爸，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念大学了。”

　　妈妈说：“青溪，你出国念高中，奶奶也是同意的。”

　　“什么意思？”

　　“奶奶得的病是食道癌。当初化验的时候，我们都知道了。奶奶说，你要是知道的话，书都没法念了，所以她让我们所有人都保密。她还说，等到她百年之后，我们就要带你走。这里的一切，回忆太多，她怕你走不出她离开的阴影。”

　　一提到奶奶，我的心脏好像又坏了。

　　我大吼：“你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你们知道我小学在哪班，中学在哪班吗？你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和奶奶，现在又要把我送走。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我是你们捡来的，我的以后，也不想让你们负责。”

　　爸爸的头深深地低下去，妈妈哭着把我拉到爸爸身边，“青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们对我不管不问，我就有些怀疑。后来，我也听到过楼道里叔叔阿姨的一些话。我初二过生日的时候，和许巍一起拿蛋糕回家，在街上看到我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我就知道了。既然你们不愿意养我，为什么不把我送到福利院？”

　　我看了看爸爸妈妈被泪水沾湿的脸庞，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妈妈哭着在我房间门口说：“青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那么拼命赚钱，就是想我们一家以后有个好的条件。我以前怀过一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就闭上了眼睛，医生说妈妈再也不能怀孕了。奶奶为了不让我和爸爸那么难过，就去把你抱了回来。你一直是爸爸妈妈的女儿。爸爸妈妈那么努力赚钱，只是因为把你当做了我们亲生女儿。”

　　念姐给我发了短信，说她的奶茶店已经盘了出去。她说，非常肮脏地，她男朋友秘密交往的女朋友找到她的店宣告主权。念姐不相信，那个女生把她男朋友喊了过来，那个男生什么也没说，一直低下头。念姐二话没说，把店里能扔的东西全部砸到了他们俩的身上。第二天，就在网上挂了转让信息。

　　她说，青溪，我家还有一个大公司等着我去继承，犯不着死守着这个小店。她把她店铺卖掉的钱分了一半给我，她拿着另外的一半去浪迹天涯。

　　走的那天是个下雨天。风吹得林荫道像是着了魔，想要拔地而起。我爸爸妈妈、许爸爸和许妈妈一起送我去机场，许巍却没有去，我有些失望，却也有些庆幸。

　　许妈妈递给我一玻璃罐纸五彩缤纷的纸星星。

　　“许妈妈，你好厉害，折的这么漂亮。我在许巍的书桌上也看到过，原来这些是你折的。”

　　“这不是我折的，这是许巍折的。他让我拿来送给你。”

　　我有些惊讶，我并不知道许巍还会折星星。

　　拿登机牌、托运行李、候机。坐到飞机上之后，我看着窗外层层叠叠地云块，眼泪掉了下来。我强装的勇敢终于抵挡不住高空的气压。

　　何旻子是我的亲姐姐。我十四岁生日那天见到的就是她。那天，我很慌。青春期的女生本就比较敏感，我很害怕，害怕回到应该属于我的地方，害怕爸爸妈妈、奶奶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秘密，会把我送走。那是我过得最糟糕的一次生日。初中毕业的暑假，我就萌发了一个念头，他们抛弃我也没关系，我自己要开始攒钱了，于是，我就去了念姐的奶茶店。

　　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何旻子，家里有没有丢过小孩。她说，她家不是丢了小孩，而是家里长辈重男轻女，妈妈的第二胎是个女孩，被奶奶送去了孤儿院。原来，我一直是被放弃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