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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说书予君听(3) ...

  •   收到刘锦所说的签已经是三日以后。
      这几日府上突然多了些许来客,平日里不怎么来的官家千金、书香小姐统统约好了似的一齐来她府上与她闲聊。她爹爹虽然是个侯爷,在朝廷里还存着一定威望,但再怎么说毕竟已经不是个官了,没有人会没事找事特地来巴结巴结,献献殷勤。门生也少,爹爹辞官的时候就把他所有的门生集合起来,告诉他们他要辞官,辞官后会开一家书馆,他们若想另谋高就的他便会替他们写一张推荐的帖子,保他们前程无忧,有想留下来的他便会在书馆里给他们留个职务。众门生走的走、散的散,一些碍于面子的也在两年以后各自寻了路子陆续离开,留下几个同她师父柳闻墨般清心寡欲的,在爹爹的书馆里帮着教书。所以平日里会来侯府拜访她的不过都是些爹爹门生的女儿和爹爹的学生。
      想来她们消息也是灵通的,听说刘锦来过,就突然意识到她爹爹再不当官也还是刘锦皇帝他们的师父,还是值得拉拢拉拢的。也就经刘锦这么一来,她府上也是热闹上了好几倍。
      刘锦有给她花签一事,秦念没有让人说出去,反正当时也只有抹晴在场,她是这么想的,以往得了刘锦花签便名扬四海的传说里都是告知世人谁谁谁得了刘锦花签;旁有佐证,而不是刘锦给了谁谁谁花签;旁有佐证。由此得出两点:一、相对得到花签之人的美貌刘锦的盛名更胜一筹。二、刘锦这么一个大圣人总不可能跑出去跟别人说‘哎呀呀!我今天给了谁谁谁一句花签’吧?
      虽然得出来的两点之间有些突兀,但还是不妨碍秦念的最后结论,就是只要她堵住抹晴的嘴巴就没人会知道刘锦予她花签一事。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排斥被人知道刘锦赠花签,上一节她已经表明的观点,这节也就不必重提了。
      当一园子的小姐千金们问起她‘刘锦来府上有没有赠你什么啊?’,‘毕竟你也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啊!’云云,秦念讪讪笑说没有时,果不其然地收到了一众千娇百媚的眼眸里射来的鄙夷和随之而来的失落。
      ‘哎呀!秦念妹妹你此等姿色都没有受到刘锦的青睐,那刘锦的眼界得有多高啊?!’
      ‘我们这种恐怕都入不了眼罢!’
      ‘我真的好想知道自己可以配得上什么花啊!’
      每批来访的客人里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后类似以上的‘可惜可惜’她听得耳朵都要起了茧子。
      这日听闻又有一批小姐要来府上,秦念连起床的兴致都烟消云散了,她没有赖床的习惯,每日早早起床总爱在府上转转,捧着本《异闻记》、《搜神记》之类牛鬼蛇神的书籍来看,有时还会梳妆打扮打扮,蒙上面纱去爹爹的书馆和师父或者他的棋客们杀杀棋,一天下来日子过得也是悠悠哉哉,好不快活。
      抹晴催了她不下十遍,最终还是敌不过耳边的絮絮叨叨起了床,眼睛盯着桌上的棋盘望穿秋水,若不是有满园子小姐要招待,她现在一定已经坐在师父的棋堂里和辻礼摆盘对弈了!
      “唉!只能托师傅这个伪爹爹去告知辻礼我今日抱恙无法赴约了!”
      “好好好!奴婢会传话给柳师傅让他好生照看你的十里玉面郎的!”抹晴塞给她一颗白棋让她‘望梅止渴’,给她梳妆打扮好就推上了断头台,好吧是坐满人的园子。
      刘锦的签就是这个时候送到的,装在一个巴掌大的梨木匣子里,签体也是梨木做的,削得极薄;磨得极润,上面精雕细琢着一朵茉莉,边上一行有轮有廓、行云流水的细书,就是那日刘锦所作的那首宝珠茉莉诗。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把紈扇,扇面上画的也是一朵宝珠茉莉,边上写的是:宝珠茉莉,清新可人。
      仅仅三个时日就做出了这两件东西送上府来,可见她对此事有多少上心。可她那日还刻意呛了她一口,这个刘锦是有多少豪迈之人啊?
      将这两样东西送过来的周扬灵,当朝周太保之孙女,母亲是太皇太后的侄女,皇帝封了安阳乡君给她,货真价实的大人物。
      大人物一点也没有大人物的架子,一进园子就笑吟吟的拉着秦念左看右看,“早听说侯府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我也就在王妃寿宴上远远看过一眼,那个时候觉得惊鸿一瞥,听阿锦姐姐说有东西要送给你,我就揽下了这活儿,特地来细看细看。唔……现在这么看来果然名副其实,这仙姿玉色和韩仪有得一拼!”
      然后就被秦念一句“韩仪是谁?”弄得哑然失笑。
      “哎呀呀!你莫不是在怪我夸你美还拿别人来做比较?来来来,姐妹们,快与江妹妹说说你们所知道的韩仪。”
      “韩仪?不就是传说中四国第一美人吗?据说美貌甩岩国唐婉兮、吴国吴女她们好几条街呢!”
      “皇帝藏在金阁的那个美人?”
      “……”
      “江妹妹是真的不知道吧?”周扬灵问,想了想,“也是,听说你好沉迷,今儿个从棋阵里出来明儿个就扎进了琴河,无心听这些琐碎事儿,侯爷也是个重礼教的人,这种上不了台面有反纲伦的虚说传言也不会讲于你听的。今儿我就与你讲讲罢!”话罢,便招呼一园子小姐来听她‘说书’。
      第一个是‘岸山仙鹤’的传说。
      相传,当今圣上还是隹王的时候带兵去讨伐宁国,与宁军周旋时被困一险山,误入山中迷阵,阵外的人进不来,阵里的人走不出去。隹王带着一行人在山腰发现一座庙宇,名叫狐庙,庙里供奉着只白狐,庙里禅坐这一个老尼姑,自称清葛,清葛尼让他们一行人先行在庙里歇息,次日一早便带他们出阵,并喊出一个名叫瞬雪的孩子出来带他们去厢房休息。那孩子约摸只有八、九岁,白衣飘飘墨发披肩,粉嫩的脸上灵动仙气。
      真是个粉嫩可爱的女孩儿!那一行人看着那孩子都赞叹有加。
      厢房里,隹王一行人趁着月光摊开地形图研究如何从宁兵的围堵中脱困并反客为主,琢磨了半天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就在这时,从窗外弹进一颗核子砸在桌上,一行人往窗外看,瞬雪正坐在窗外树干上啃梨,一行人正要呵斥,隹王却怔怔地望着那颗核,瞬雪掷核的地方正是脱逃的关键点!此时事情的关键便是如何通知阵外面的将领,他们手上已无烟弹,窗外瞬雪的声音又响起:我可以帮你,但这就得毁了我们一座灶台,等你们凯旋归来在给我们修一座罢!
      就这样,一座灶台救了十万大军一命。隹王信守诺言,凯旋时回了趟岸山狐庙,好巧不巧,清葛尼姑在这个时候病急离世,离世前将瞬雪托付给隹王,隹王便将瞬雪带回了暨城。
      行军千里,寮州一带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又好巧不巧在军队凯旋归途下起了瓢泼大雨,寮州的百姓听说岸山女童之事,无不爱戴那女童为天降锡溪之祥瑞。
      大队到达暨城,先帝于城门开祭迎隹王凯旋而归,并要见见传说中的祥瑞女童,瞬雪被唤至皇帝跟前,大溪祝使突然扑通一声拜倒在瞬雪面前,大呼九天仙鹤童子驾临!
      溪国上下,下至黎民百姓上至高位权贵,无一不信任祝使神通,但这次,皇宫众人皆满目惊怪,随隹王进过山的一行人更是难以置信,这个名唤瞬雪的孩子怎么看是一个女孩子啊!怎么就被说成了童子?但事实就是如此,那瞬雪确实是货真价实男孩儿。因了他瞬雪这个名字又是在难分男女的年纪,被一个尼姑养着,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一个女孩儿。大祝使在不预知的情况下便看出来,就更加深了他是天降仙鹤童子下凡来福泽溪国的可信度。先帝大喜,将瞬雪接进了宫中,作为守护神在西子内湖鹿儿岛金阁里供着。
      “可是他就在金阁供了两年,第三年瞬雪就神秘失踪了,只留下一身丹鹤飞天袍。大祝使给的理由是他下凡归期已到,就化作一缕清烟飘回了天庭。这个呢便是岸山仙鹤的传说了!”喝了口茶,周扬灵觉得书说得不够畅快干脆拉起自己的侍女演起了第二故事。
      古有金屋藏娇,今就有金阁藏仪!岸山仙鹤瞬雪仙归后金阁住的第二个人便是韩仪。
      那年皇帝新登基不过两年,生平第一次进去杏花楼就碰上杏花楼的点花魁(是不是真的第一次去风月场所无从考究)花魁舞座上韩仪穿着花魁才能穿的青丘白狐袍,曼妙仙姿闻乐摇动,好不动人,皇帝就这样对韩仪一见倾心。周扬灵在这儿演了一段,于是秦念就看了一出‘韩仪仙舞扭脚皇帝飞身上前搭扶结果一不小心手拨绿衣露香肩,直勾香肩陷心魂’的戏码。
      但当日在杏花楼的对韩仪一见钟情的除了皇帝还有禀王,禀王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想要的就必须得到的天王老子都不怕。他看上韩仪就要将她拉去雅苑里合欢,这个时候就到了皇帝英雄救美了,皇帝本来还以面具示人,拦禀王不成当即卸面具以帝威震慑——
      “哇呀呀呀呀~大胆禀王!还不速速松手!”
      “哎呀呀呀呀~我不松我不松!”
      “你不可不松,不松便是亵渎仙身!”
      “一派胡言!何来仙身?”
      “韩仪乃仙鹤童子也!”
      众人又大惊了一回,且不说皇帝荒诞的仙身之说,说韩仪是多年前消失仙归的仙鹤童子,难不成他们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花魁韩仪和瞬雪一样又是个男人?
      “那这就要问你们杏花楼了!”
      此话一出,杏花楼的老鸨果然跪在皇帝面前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与多年前如出一辙,韩仪是个男人,老鸨看韩仪生得美貌就把他拉来选花魁来吸引顾客。
      花客们备受打击,抡起火把就要烧了杏花楼,要把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物烧死,但有皇帝在,他们不敢造次也不甘就这么放过,这事儿闹了三日,越闹越大,最后怎么就被带回宫养着也是众说纷纭,有的说是禀王请来了刘相国欲驳皇帝之说反而助皇帝名正言顺的带韩仪回宫;有的说是韩仪手翻起一条火龙盘旋皇帝头顶以证实他乃仙童下凡;更有人说这事儿闹的太大结果惊动了禅位后四海龙游的先帝(当时是太上皇),先帝一封飞鹰传书要皇帝好生照应仙鹤童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皇帝如愿以偿带回了韩仪,杏花楼也没被烧,皆大欢喜。皇帝断袖之说也就此落成,不过你想古时野史中哪一个皇帝后宫里没有个男宠啥的,韩仪在后宫过的也安生没惹什么事端没让皇帝为他弃朝纲也没让皇帝给他造什么奢华宫宇,除了那些文官言官不依不饶,溪国的百姓倒是心宽,更有民间人士对此事进行杜撰,谱写出一段段动彻心扉的美丽佳话。”
      “我听说这韩仪进宫以后和咱皇帝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把青丘白狐袍给要来?”
      “是啦!就这么一个要求皇帝怎么能不依他,皇帝从杏花楼把青丘白狐袍要来又给了杏花楼老鸨黄金百万让她在制一件来,毕竟那是自百朝流传下来的习俗,不能在她这儿断了。但老鸨哪敢再制一件一模一样的,只能换了块红色的绸缎做底制成了一件红丘白狐袍,和青丘白狐袍比起来还是失了味道的……”
      “那……”

      “所以你便在园子里听了一日的书?”
      “是浪费了一日的大好时光!”
      师父的棋堂
      秦念与辻礼摆上了一盘棋对弈,将近日种种全数讲于他听。
      “我觉着我就是只是个庸人,只守一方寸土,爹爹说未出阁女子不得随意出府,我便足不出户;爹爹给了礼教伦纲,我便墨守成规;府里有客来访我再不情愿依然是舍心中之愿成无意义之圆满,现在还在埋怨虚度了时间。不若那刘锦、阿树与你,不拘于此,过得逍遥洒脱。”落下一颗白子。
      辻礼没说话,只研究着棋。
      再落下一白子。
      “你这前会儿堵我个水泄不通,这会儿又放我一条生路,待会儿又要将我围个四面楚歌是何意?”不知是这盘棋下的极绝伦,还是她状态极佳,平日里与她旗鼓相当的辻礼今日在她面前显得步步拮据,被她掌控。
      秦念笑笑,又落下一颗子,冷不丁地道:“这是昨日师父与爹爹下棋走的路数!”
      “嗯?”
      “昨日结束了茶话会爹爹就传人带我去书馆,等我过去就看见爹爹书房案上摆着一盘残棋。”秦念停下手不再下子,“爹爹说那是他刚与师父的,师父给他留了一道,让他解,爹爹说解不开,就喊我过去替他解!”
      “噢~是怎么样的一盘棋?”
      “喏!”手指在棋盘上比划,“师父不常用的路数,这儿~师父给爹爹海阔任游的假象,爹爹顺着道在这块空地建立起对自己有利的枝枝条条,建的差不多了师父才开始围剿,几次虚张声势,爹爹就兵荒马乱,下错了棋错失大好机会。也就从这里开始,爹爹开始捉襟见肘、顾前盼后,每一步都下得小心谨慎,师傅则一路相让直到爹爹迎来第二个机会,也就是这儿……”她与阿树下的最后一步棋,“东西两路都可以走,无论如何选择结局大抵都一样,只是东延这条相对比较让人难以捉摸……”扶了扶下巴,“我也不是很懂师父要爹爹解什么。”
      阿树也扶了扶下巴,“唔,会不会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知,当时我只笑我爹爹是给师父又堵又放弄得后怕,举步难行,师父就弃棋让他缓和心境再下。爹爹稀奇古怪的说什么我确实是心有余悸什么的……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是另有寓意。只是爹爹不能看看不出来,又喊我刚去做甚?”
      “或许是当时还陷在棋局没察觉罢!”辻礼落下一子。
      “好啊,十里,你赖皮!!!”

      是夜
      林乐府皑雪园内,灯火摇曳。
      湖畔圆雕石桌旁,一名蓝衣男子为自己斟上一杯酒,一饮而下。
      “又是亲自登门拜访,又是让扬灵送花签,还托柳棋仙以棋局点水,声势如此浩大,你还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啊!”那蓝衣男子温润声音道。
      “摔了你一个瓷瓶子再跟你要一个,你可会给?”在他不远处,刘锦一身青色纱衣,她转过头来望他,手里比划着,像是端着个什么物什,手中却空无一物,“我怎么做不过的要照顾到师傅的心情!!”
      “如此兴师动众果真只是为了助驸马寻一名郡主伴读?”那蓝衣男子不依不饶地问道。
      “哎呦喂!”刘锦小拍石案,“这么快揭穿我作甚?”很是不爽,却还是饶有耐心的说着,“你想想,上一回我们与师傅齐坐一堂、欢声笑语已经是多少年之前了?皇帝和师傅存着个心结,我俩夹在中间,你可快活?”
      对方沉声。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何奈这系铃人压根儿就不记得系过这个铃,怎么办?正好,驸马这个煮熟的鸭子端了上来,让我看到一线生机。我本也不想这么麻烦的,直接搬出小郡主这颗弹药,炸个侯府兵荒马乱,赖死赖活要念妹妹进宫陪她玩儿,但是,小郡主这个不定数哪有这么好掌控,所以只能循序渐进,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对方似懂非懂,凝思片刻,“那你把江秦念拉进宫作甚呢?”
      刘锦猛一拍案,一下子忘了那是石桌,猛地收回手,拍地刺痛,“天机可以泄露?倒是你,慕容侯爷!你可准备什么时候上折子告诉皇帝你已秘密进京了啊?这事儿办不好可是要削官降职的啊!”
      “喂喂喂!”慕容亦也拍案,“不要把我说得像流放边疆的叛臣贼子似的可否?”
      “那你什么时候起稿啊?皇帝那边肯定已经收到线报,就等你亲自与他说了!要不我来替你起稿,就说你思友情切欲进京与他同床共枕!”
      “没个正经!折子我早已写好了,明儿一早就送去宫里!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些步骤里,皇帝都干了些什么啊?”
      刘锦坐下,咬一口陈皮:“皇帝他九五之尊,这些个小场小面哪轮得到他出面,金阁美人夜夜笙歌咯!”
      慕容亦不解:“那你找他帮什么忙?”
      刘锦:“皇帝他是主角啊!主角不都是第一个出场的嘛?”
      慕容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说书予君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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