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青史》将之衍之

9、初平二年

　　景茗正坐于男人对面，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再看看自己写的字恨不得蒙住自己的眼睛。其实也不算丑得不能见人，只是因笔画过多写得过大而已，应该是这样的……郭嘉见景茗停笔便放下书抽过纸张细细端详起来，片刻，默默的按了按额角。
　　“阿茗识字倒是很快，但这字写得……”他顿了下，抿了抿唇。“写得着实是丑！”
　　景茗低下头反省了几秒后迅速从郭嘉手中抢过自己的字帖。
　　“我需要练习，以后会写好的！”恶狠狠的瞪了眼坐得歪歪斜斜的人，将手中的纸张藏到衣袖中然后一骨碌站起身往外跑。
　　一拉开门，门外的风吹得衣袍鼓动，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冷风这么一吹跑出去的心思倒是消失了，默默的将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先生，天气越发冷了。”景茗搓了搓胳膊利索的关上门，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决。
　　郭嘉斜倚着案几单手托下巴着笑眯眯的对景茗招了招手：“阿茗过来，别冻着。”说完敲了敲案几上的纸张，意思不言而喻。
　　景茗认命的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拿起毛笔开始泼洒墨汁，真的好想把毛笔扔了。景茗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偷偷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正巧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眸子，全身皮一紧，立马装作聚精会神练字的模样。郭嘉知道小孩不想总坐在这儿练字，但自己是不会事事由着她荒废了那份聪慧。想到这儿，眸色暗了暗。
　　拘着小孩练了几个时辰的字，郭嘉终于开口叫停。景茗闻声立马仰倒，练个字竟比以前上学还累！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唉，身体素质有待加强，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在景茗自我思考的期间，郭嘉起身走到的门边。轻轻打开门，风吹起了衣袍，他伸手拢了拢衣襟走了出去。景茗转头正好看到郭嘉的背影，清瘦而飘渺，恍然间觉得视野中的那人会乘风而去般，错觉吧，景茗抬手捂上双眼。郭嘉离开了片刻后又返回屋中，只是手中多了壶酒。景茗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郭嘉此人做事随心所欲。他确实如后人所诉般喜酒，但也是浅酌。这人对酒的热枕便如他这个人一样，放任中带着冷静。郭嘉这个人，矛盾得很。
　　一杯酒尽，郭嘉看着旁边的景茗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快，竟要到年关了。”
　　景茗听他这般说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将近一年。每天都窝在这片小天地里都没有感觉到时光的变迁，怪不得天气这般冷了。
　　“先生是要出门吗？”景茗仰头凝视那慵懒的男人。
　　郭嘉灌了口酒，唇角的酒水倏然滑落没入衣襟，微垂的睫毛颤了颤露出黑亮的眼瞳。
　　“嗯。”他低低的应了声。
　　景茗实在是不太理解眼前的人，坐起身从他手中抢过酒杯：“既然要出门先生就不该喝酒！”
　　郭嘉敲了敲景茗的头笑了几声并顺便将自己面前的酒壶推到她跟前：“莫要抢，给阿茗你便是。”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郭嘉澄澈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沙哑使听的人都有了些醉意。景茗咳了咳，眼睛不自觉的向旁边飘去：“谁要你的酒，早点出门早点回来。”
　　“好，听阿茗的。”郭嘉起身掸了掸衣服。“想吃些什么东西吗？”
　　景茗眼睛亮了亮但还是忍住了：“我没什么想吃的。”
　　随后又瞪了一眼看着她的人：“先生总是乱花钱！”
　　郭嘉挑了挑眉笑着拿起挂在墙壁上的箬笠推门而出，风越发大了，从门缝闯入带起咆哮声。郭嘉侧身关门，温润的面庞渐渐隐于门外。景茗见人走了有些无聊，躺了片刻，耳边风的咆哮声让人越发不安。一个人，总归是会害怕的。
　　坐起身将心绪投入到纸笔间，一笔一划都变成了此刻的依靠。不知写了多久，停下发酸的手透过窗户的缝隙望着外边。没有云，但风却肆意的很。天相较于之前暗了些，远处仍是空荡荡的，人还没回来。
　　景茗叹了口气下榻打开门，穿过肆虐的风跑进了厨房。先生回来定会冷得很！景茗点起火学着郭嘉倒了些水到锅中煮起了小米粥。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要注意着锅中不时会溢出的米粥。打开锅盖，水少了，忙着加水，一不小心又多了，再加把火。忙碌间终于感觉差不多，盛了一些尝了尝，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说是能吃吧，有点糊味，跟先生煮的根本没法比。留了些火温着锅中的粥，景茗回到了正屋等着。坐在榻上晃着腿，眼中的屋子简陋得很，没有一丝一毫过年的气息。但是这对于景茗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逃出了刘家她原以为会四处流浪，没想到会这般安稳的活着。
　　等着等着，景茗有些昏昏欲睡，门外忽然传来声响。景茗猛地一睁眼，郭嘉正好推门而入。
　　“先生。”景茗急忙跳下榻伸手去接郭嘉手中的东西。
　　郭嘉的脸色苍白得很，唇更是毫无血色。景茗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冷得像一块冰，怕是被风吹狠了。皱了皱眉，景茗跑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郭嘉面前，碗虽然有些烫但适合郭嘉暖手。
　　“阿茗伤到没？”郭嘉连忙接过碗。
　　“没有，先生快些吃点粥。”景茗连忙摆摆手。
　　碗勺相处，郭嘉抿了一口，苍白如玉的面庞毫无波动就像尝不出焦味般。景茗看着郭嘉一口口的将粥吃完不禁质疑了起来自己的口味。
　　“先生觉得味道如何？”
　　“很好。”郭嘉眼底都带了笑。
　　景茗有些不好意思的四处瞟了眼。郭嘉放下碗取出一个包袱，景茗好奇的看着。包袱解开，一块洁白的鱼形玉显露出来。
　　“阿茗喜欢吗？”
　　“喜欢，很漂亮。”景茗点了点头。
　　郭嘉拿起已穿好红绳的玉俯身靠近景茗：“玉能养人，阿茗太瘦了得好好带着。”
　　回了温的手指穿过脖颈处的头发翩然起舞，景茗在郭嘉怀中闻着熟悉的气息动弹不得。系好红绳，郭嘉直起身，景茗也松了口气。摩挲着挂于脖颈的玉石，景茗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强迫自己淡然对待面前人的结局。家人，已经不能再轻易失去了。实在不行，那便陪他走下去吧。
　　郭嘉买了很多东西回来，距离过年也没多少天了，正好可以准备完。两个人费心费力的将屋子打扫了一翻，截然一新的房间就差在年三十那天挂上对联，满满的温馨。
　　两个人并不需要准备多少食物，年三十晚上将仅有的食材拼凑出十个菜，虽然基本上都是相似的，但还是抵不住内心对过节的期盼，身为中国人总是有这种特殊的情结。
　　由于不在城中，幽静的山林更显寂静，没有烟火鞭炮和人们的欢笑声，只有晕着黄色光芒的烛光下冒着热气的饭菜和温和的笑着的郭嘉，而傲娇那头蠢驴早在天暗下来之前便被牵进了前不久做好的驴肆中，这时正悠闲地咀嚼着干草。景茗沾了过节的福气这几日倒是享受了傲娇的温和对待。两人慢慢的吃着饭，景茗突然想起了守夜这回事，瞄了一眼郭嘉只见他正在喝酒。
　　算了吧，景茗戳了戳碗中的饭菜默默的决定今天自己来守夜，以前自己并不太相信神明但现在还是对此保持些敬畏的好。郭嘉并不喜欢说话，景茗也不知道说什么，一顿饭就在沉默着度过，虽然看起来有些尴尬但这些日子来已经习惯了，毕竟年龄差摆在那儿。将碗筷和饭菜端到厨房摆好，景茗拿出郭嘉买回来的瓜果和面点准备长期奋斗。但景茗明显高估了自己，就算有着大人的灵魂控制也摆脱不了小孩子在放松的环境下容易睡着的特点。不过子时，人便已睡得天昏地暗。郭嘉放下手中的书笑了笑将小孩抱入卧室，自己则守着那随风晃动的蜡烛。
　　天渐渐亮了起来，景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床榻上有些气恼。将头闷进被子中滚了几圈才认命的想要起床，掀开被子，不知何时郭嘉已笑意盈盈地站在了自己榻前。
　　“祝先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景茗一紧张就将以前的祝福语溜了出来，说完后才发现有失水准。但好在郭嘉并不介意，仍是包了个红包递给自己。
　　起床洗漱好，喝了一碗粥暖了暖。出去喂傲娇的郭嘉这时正好推门进来，景茗看着郭嘉徐徐而来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阿茗今日随我去给文若兄拜年吧，文若兄定不会吝啬。”
　　景茗虽然对郭嘉走剧情有些抗拒，但她清醒的知道郭嘉这个人决定的事是不会因自己的言语而改变。转了转眼睛想到既能看到帅哥又能拿红包，何乐而不为呢！两人收拾了翻便出了门。
　　缩在郭嘉怀里，景茗被冷风吹得仍是忍不住闭起了眼睛。想起自己决定将郭嘉当做亲密的家人便在脑海中费力清理着断断续续的历史片段，说不定能有用呢！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前路到底会发生什么。
　　“先生，今年是哪一年？”景茗开口问道，风呛进喉咙中难受得很。
　　“初平二年。”
　　一瞬间，景茗觉得自己更加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