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青史》将之衍之

8、天下之势

　　第二日一早郭嘉便牵了黑驴外出，待景茗醒时，人早已入了城。景茗看着厨房中留下的饭食有些抑郁，一个人用了些早饭便又上了榻和被子滚作一团，从被子中探出头看了看大好的天气叹了口气，算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既然愁眉苦脸也不会改变，那不如顺其自然，珍惜当下。
　　晴空下，郭嘉穿过长街来到一宅邸。伸手敲门，门应声而开，戏志才锋利的眉眼出现于门后。
　　“倒是不晚。”
　　戏志才侧身，郭嘉早已习惯这人的脾性顺势进门，迈过门槛时转身照应了一句：“将我的黑驴看顾好，可别弄丢了。”
　　戏志才嗤笑一声，侧目看了眼门外甩着尾巴的黑驴，皱了皱眉还是应下。郭嘉也不担心，戏志才与他于颍川书院相识，为人虽孤傲锋利但办事还是可以放心。慢步走在庭院中，路并不远，很快就到了正堂，待看到屋中坐于棋盘前执子沉思的俊逸男子时笑着拱了拱手：“文若兄真是好兴致。”
　　荀彧轻轻落下一白子于棋盘之上，见郭嘉已至便起身回了一礼。伸手将郭嘉引入正厅，指了指棋盘：“奉孝不若看看此剧。”
　　郭嘉颔首，拂衣而坐。盯着棋盘思考了片刻便自棋盘中取出一黑子果断落下。
　　“奉孝最近可好？”荀彧将只见的白子放入棋局之中后看了眼郭嘉问道。
　　郭嘉跟进，落了一个黑子，温温和和的声音与棋风截然不同。
　　“自然是好的。”
　　“隐于山野，不问世事自然少了烦恼，不知有多滋润。”戏志才倚于门边冷冷的插话。
　　郭嘉笑了笑并不接话只是将两指尖的棋子稳稳落下，荀彧摇了摇头，看着杂乱的棋局叹了口气。
　　“今天下局势便如这棋局。”
　　“文若兄可有解？”郭嘉双手放于腿上，正襟危坐。
　　荀彧不答。靠在门边的戏志才走进，于棋局中取下几子。
　　“天下几分已成大势，顺势而行，寻明主而辅之可成大业。”
　　郭嘉看着棋盘上分割开那黑白分明的几块区域，狭长的眸子透出几分晦暗不明。荀彧又将棋盘上的一片黑子取走：“今汉室衰微，天子年幼。董卓势大，其残暴不仁，竟火焚洛阳，奉孝可知？”
　　“嘉的确有所听闻。”郭嘉皱了皱眉：“虽有权势，但以其残暴之态终究会引起各方讨伐，不堪大任。”
　　“那奉孝认为何人能一统天下？”
　　郭嘉摇了摇头看向戏志才：“不知志才兄有何高见！”
　　戏志才斜睨了郭嘉一眼：“奉孝既不出隐又何必相问于我。”
　　“那文若兄与志才你明明心中皆有所思又何必来问我。”郭嘉勾了勾唇角回道。
　　戏志才瞪了一眼一副毫不在意表情的郭嘉：“偶识一人，此人乃乱世奸雄，必大有所为。”
　　“曹孟德。”郭嘉眯了眯眼睛吐出三个清晰的字眼。
　　“正是。”戏志才收敛了神色跪坐于郭嘉，荀彧一旁。“其远见卓识，狠辣果断非常人可比。”
　　荀彧闻言也点了点头顶着残余的黑白棋子出神，郭嘉此时倒又懒散起来，把玩着一枚黑子淡淡的说道：“可要论当今势力最大则是袁本初，志才兄如何看？”
　　“志才兄高论。”郭嘉笑眯眯的颔首表示赞同。
　　戏志才气极，冷气飕飕的往外飚。荀彧对他而言亦兄亦友，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荀彧的话是要听的。
　　荀彧见郭嘉收起来玩笑之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任性而为，不拘于世俗之礼，做个隐士这性格倒罢，若今后跟随贤主为官恐会惹人不满。再看了眼旁边戏志才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刃之剑，刚过而易折，一个两了都不是省心的人。
　　“奉孝现已及冠，今后是否……”
　　郭嘉抿了抿唇，墨色的眼瞳中闪过一缕深思：“不急，文若兄与志才兄的眼光嘉从未怀疑过，以志才兄之大才必能当此重任。
　　戏志才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郭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野心。”
　　郭嘉摇了摇头满脸认真：“大丈夫孰无野望！但嘉深知自己的才智，此时志才兄才是最适合的人，志才兄锋利，为开局之刃。文若兄大智可一统全局，嘉于此时对局势并无大用，倒不如隐于山野，待势而出。”
　　“你直接说你自己懒吧！若说军事计策孰能超过你！”戏志才冷哼一声。
　　荀彧也有些无语，看郭嘉那认真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开口，但倒底是不忍他浪费大好岁月。
　　“奉孝莫不是另有所虑？”
　　郭嘉笑了笑：“ 文若兄不必如此，不出几年嘉自会寻去，到时还请文若兄莫要推辞。”
　　荀彧听了，爽朗一笑：“奉孝过谦！”
　　三人静默了片刻，荀彧起身拿过一套茶具开始煮茶，顿时茶香四溢。荀彧分别给两人递过一杯茶，随后自己也端起一杯轻啜了起来，一口香茶入口，所有的烦恼都消散。荀彧轻轻放下茶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你收留了一女孩。”
　　郭嘉听荀彧这样说脑海中浮现出景茗赖床不起的模样不自禁唇角上扬了几分：“很好玩的一个小丫头。”
　　荀彧看郭嘉添了几分温情的脸微垂了眼睑：“也就你如此胡来，家中就你一人，万一……”
　　郭嘉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的打断荀彧：“不过是个小丫头，不妨事。即便传出些话去，我又为何要在意？”淡淡的眉目间满是云淡风轻。
　　“你不在意就不替别人着想！”荀彧有些不满。
　　郭嘉皱了皱眉复又舒展开，狭长的眸子转向一旁静静品茶的戏志才。
　　“志才兄昨日所言虽不太正确，但也有可取之处。不若就将她当妹妹来养。嘉常年独自一人，如今有人相伴倒是欢喜得紧。”
　　荀彧认为还是不太妥当，但郭嘉如此一说，倒底是没有再反驳。也罢，随他去。倒是戏志才没没有荀彧的体贴依旧刺了一句，两人虽是截然相反的对话风格，但都包含着对好友全心全意的关怀。
　　三人虽很长时间未见，但其中两人都有事在身不能长留，谈了些琐碎的事后便分手，荀彧这次回颍川还要见其他友人，戏志才更是不日便要启程，只有郭嘉牵着黑驴到之前的店铺取了前段时间定下的物品，再到店里买了些纸笔，然后慢慢返程。
　　坐在黑驴背上，郭嘉回头瞥了一眼城门，眸色暗了些。垂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缰绳略显苍白的指尖勾了勾唇角，握紧手掌复又松开，不急不急……
　　在家里看门的景茗此时早已不在榻上翻滚，她无聊的在屋子旁转了一圈，但一个实在是太冷清了，冷清得让人有些烦躁。察觉到自己心境有些过于浮躁，景茗深吸了一口气，跑到厨房将能洗得碗筷都洗了一遍。指间的碗筷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景茗的心竟在这声音下渐渐平静下来。
　　洗好了碗，景茗又将屋子都打扫了一遍。果然，劳动虽累，但看到干净不少的屋子倒回很舒心。倒了些水喝，景茗坐在正堂的榻边忽然瞄到案几上的一本书，脑海中闪现出郭嘉那认真研读的模样。手一痒便将书拿到手上翻看了起来。初一入眼，只觉得一群鬼画符，没有一个字是认识的，但仔细看了会儿，再加上联想倒是猜出几个字。
　　郭嘉将黑驴系好，进门，正好看到景茗拿着自己平常看的一本书各个方向的转着看，小孩秀气的眉毛也紧紧的皱着，郭嘉看得觉得好玩便凑上前去。
　　“好玩吗？”
　　景茗正专注于手中的书自然没有注意郭嘉已经回来了，乍一听到郭嘉的声音吓了一跳。再一抬头，正对上那狭长的眼愣是把书拍到了郭嘉脸上，人更是向后一仰，头硬生生的磕在榻上发出一声巨响。
　　郭嘉也被吓了一跳，见景茗磕到头赶忙将人拉起来。拨开小孩枯黄的头发，见她并未磕出包才松了口气。倒是景茗看到郭嘉脸上那一条红红的划痕有些心虚，顿时觉得头也不是很疼了，呐呐出声：“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伸出爪子碰了碰郭嘉脸上的红痕感觉到没有凸出才稍稍缓了口气。郭嘉被景茗的动作弄得有些尴尬，把手从景茗的头上拿开，摸了摸自己的脸，清咳了一声，耳根却是控制不住的红了。
　　“我买了些纸笔回来，可以教你识字了。”
　　郭嘉直起身貌似淡定的将纸笔放到案几上。景茗倒没察觉什么，看到案几上的纸张有些兴奋。用手摸了摸纸张，只觉得质地很不错，也不比现代的纸差到哪儿去，古人的智慧真的不能小看。郭嘉见小孩很有兴致便磨了些墨推到景茗面前，景茗拿起一只毛笔沾了些墨开始照着书本临摹了起来。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一跳。这字，真是丑得不能见人！
　　一旁的郭嘉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俯身纠正景茗握笔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