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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王魅韶 烛曦很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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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遍《南华真经》抄好已经是十天后的事情了。原本好生生一个活泼生动的神女,此时已经变得蔫巴巴的。烛曦在抄完《南华真经》好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大敢闭眼,只要一闭上眼睛,什么‘与道唯一,无为而治’的就在眼前乱飞。
此时距西王母的寿辰不过十来天了,想要拿出个像样的寿礼来更为不易了。烛曦来到剑阁时,六界八卦全书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神采奕奕的同几个小仙娥说着某位仙君与下界小妖的虐恋情史。见烛曦进来,才意犹未尽的各自散去。进来那一刻烛曦真心的觉得作为削铁如泥摧金断玉的上古第一神剑虹渊,它的剑灵竟可以修成瑶姜这副长舌八卦的模样,还真真是一大奇闻,一点不比自己这个被誉为六界第一端庄绝色的花神让人更好接受。此番竟有些同情师傅了,竟不知他在身边都留了些什么样的仙。
六界八卦全书坏笑着靠过来撇脸伸手道“有事找我?我可是要报酬的哦”。烛曦很是无奈的在衣袖中捣鼓了半天,方才摸出了一本名曰《我娘与神仙二三事》的小册子放在了她的手中。六界八卦全书立马喜笑颜开的道“什么事?说来听听”。烛曦说明来由后,果然从八卦全书那里得到了关于西王母的最新动向。原来西王母近些时日正在重修宫殿,其中一项最具特色的便是宫殿的上空,雕满了诸天星宿,姚姜觉得如果能寻到各色不同的宝石镶嵌其上,想必一定能让西王母赏心悦目。镶满各色宝石自然也是极尽奢华的,但烛曦觉得若能用七色夜明珠镶嵌,那么即使在夜晚,宫殿内也可以泛出柔和而神秘的七色华光,岂不是更加的别出心裁。
烛曦记得有座鹿吴山,相传此山盛产的各色玉石珠翠品相质地皆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而七色夜明珠更是此山独有的。如果真的可以弄到七色夜明珠,那么她的礼物一定会讨得西王母她老人家的欢心。主意一定烛曦便打算去一趟鹿吴山,此山就在南荒东五百里,来去两日便可回,只是相传此山上有一种名为蛊雕的上古凶兽,很是难缠,尤其善于制造幻境迷惑入山者然后食其内丹仙元,自古以来有去无回者有过半数之多。着实凶险的很。可烛曦向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主,只是这件事绝不能让姚姜知道,因为那就等于直接告诉了师傅。烛稀敷衍了姚姜几句便急忙驾云出了妙严宫。刚刚飞到宫门口,剑阁方向便传来姚姜的声音“记得下一次有事找我,就给我带与司命星君那本一样的《红尘密史》”。。。。。。嘹亮之声霎时惊飞了庭前一群鸾鸟,害得烛曦险些跌下云头。
其实姚姜要的那些书,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孤本,不过是凡人用来八卦打发时间的闲书,凡尘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得卖。而它的珍贵之处就在于清玄不允许妙严宫的人私下凡间。而烛稀因为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不幸被上古凶兽玄蜂蛰伤,只怪当时她的道行太浅性命虽然保住了,但中毒太深以致伤了本源。需每隔一些时日到章尾山的洛水泉泡一泡,才能用寒气压制住毒气。所以烛曦也算是有了特权,虽然清玄管得紧,但烛曦还是逮住机会就去找浮玉和他一起去凡尘闲逛。
时至阳春三月,天地间一派草长莺飞锦绣花开,烛曦看在眼中很是欣慰。要知这世间有三千大千世界数十亿的凡尘,而花潮宫掌管着天地间所有的花时,任务着实繁重,而慕森总是把四时花开处理的井井有条,花潮宫有他在,她这个花神当的甚是清闲,近日来越发的觉得慕森不愧被誉为九重天上最能干的仙官,当真很是得力,心下也十分感念师傅他老人家肯割爱的一片心意。
烛曦一路从瑞气腾腾的九重天仙气飘飘的落到了一座苍翠欲滴的山头,花木一族因受花神强大的仙泽影响,纷纷竞相齐放,而每行一步脚下的地方都会生出无数的繁花,不多时身后已是一片馥郁花海。当真华丽的很,招摇的很,高调的很。而烛曦一向是不喜欢这个调调的,当然她不喜欢这调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向来所做的事不大适合如此的高调。比如上次捉弄太乙真人的灵鹤,若是那一路繁花当真浩浩荡荡的从凌波殿一路开到朝露宫岂不是不打自招。所以烛曦的束息之术一向修得精,能自如的控制隐藏神迹,就此术法而言天上地下没几个能及得上她的,当然这个没几个,就包括了她的师傅清玄帝君。
捏诀的瞬间花海尽数退去,烛曦正打算召来个山神土地询问一下此处是否就是鹿吴山。却忽见前方瞬间弥漫起的层层浓雾中,传出一声快似一声的兵刃撞击之声。而阴晴变换不定的浓雾正带着阵阵森然妖气向前蔓延开来,想来必是有人与妖物斗法博弈之中。自己许久不曾看到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内心不由得生出几分欢欣雀跃。是留下来瞧一瞧热闹,还是先去找七色夜明珠呢?就瞧一眼应该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吧?就在烛曦犹豫不决间,已被层层浓浓雾瘴笼罩阵内,耳边忽然间狂风大作烛曦强稳住身形,极目之处,飞沙走石之中不辨男女的一黑一紫两个人影正打得不可开交,俨然一副愈演愈烈视死如归的势头。
忽听黑衣人一边招架另一人的凌厉的剑招,一边开口道“为你我已遣散后宫一众美人,难道还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心意吗?”声音中虽略带几分阴柔之气,但却不难听出确然是个男子。烛曦原以为打得如此惊天地泣鬼神,定是有个什么深仇大恨,再不济也应是个必分出胜负方才罢休的高手对决,不想竟是打翻醋坛子的小情侣一番打情骂俏,刚刚燃起的热情立时冷了一半,觉得很是无趣。照欢言以往总结的经验来看,结局定是女子在男子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语下不计前嫌的和好如初,着实没什么新意。当下刚刚打算退出阵外,却忽听另一人开了口,竟也是个男子“魅韶,你无须再做纠缠,我与睿羽两情相悦,又如何能做你的妖后?我即胜不了你,也逃不掉,那么唯有拼死一搏”。魅韶?烛曦虽未见过其人,但名字却是如雷贯耳名扬六界的。当得上这名扬六界四字,不为他那男女难辨的妖娆之姿,不为他身为妖尊是如何的残暴荒淫,只因那数十万年不曾舍弃的断袖之癖。
相传世间男子但凡被魅韶相中的,定会千方百计的掳回千行宫,若有不从定是至死方休的。在看那黑衣男子头上所戴之物正是妖界象征无上权力的紫金翎羽冠,来人却是妖王魅韶无疑。想来那紫衣男子定是妖王魅韶掳来的男宠。烛曦向来见不得倚强凌弱欺男霸女之事,当然欺男霸男也不行。于是立时从袖中祭出了寸长的藤鞭,藤鞭落地立时变作数米。而她这一腔热血才刚刚烧热,还未入得阵中,顷刻间一道巨大的光波从阵中扩散开来,雾瘴骤然间暗如浓墨,地动山摇般巨响之声中,狂风打着旋嘶吼着,似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磁力,将烛曦猛地卷进漩涡之中,立时身体失去了一切重心,顷刻间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烛曦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头脑不是十分的清醒,睡梦中似乎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全身上下都要冻僵了一般。于是本能的在四周摸索着找被子御寒,摸索半天也未找见,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灰心的垂了手臂,却不想竟触碰到了一个靠垫,触手间觉得绸缎质地虽很是上乘,但是却不是用来做靠垫的上选,烛曦觉得此种华光云锦用来做衣衫外袍最适合不过了。转念又一想能有一个垫子靠一靠运气已经很不错了,于是她很不客气的,舒舒服服的枕了上去。隐约间有一丝淡淡的苏合香飘入鼻息间,令她觉得有些熟悉。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之后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刚刚化成人形时的场景,那天的天气很好,卯日星君早早的便在天边铺起了万丈金光,九重天上一派瑞气千条紫气腾腾。那是烛曦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那个俊美出尘,一袭白衣胜雪的清冷男子,就那样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孤高傲岸之姿从万丈金光中缓步行来,仿佛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晕,让人不敢直视,不敢触碰,唯有崇拜仰望。池塘中粉雕玉镯般的红衣小女娃扬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直到他把她从水中捞出抱在怀中,她才奶声奶气的开口道“你是谁?为什么长得这样好看?”听她这样问男子瞬间有些失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良久才回神沉声道“我叫清玄,是你的师傅”小女娃眨了眨眼睛似有些疑惑“师傅是什么?” 清玄抬手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双向来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和专注的神色“师傅就是永远守护着你,永远不让你受到伤害的人”。
在烛曦的印象中那是唯一的一次与清玄如此亲近。此后见到清玄他大多都是一副要冻死人的冰冷模样。人间流传这样一句话,叫人之初性本善。其实初初烛曦也只是性子活泼些,并没有如今这许多花样百出的整人闯祸伎俩。只因那时为了能让她静心修行,当然也为了躲厚颜且磨人的浮玉神君,清玄帝君特在净华界的一处宫苑设了结界。宫苑内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清玄经常一入定便是数日,烛曦课余难免觉得无聊,于是就经常在有限的空间内,爬树摸鱼的打发些时间。后来发现偶尔装装小病,闯个不大不小的祸便能博得师傅的关心或注意,于是在几百年间,烛曦演戏的功夫惹祸的能耐也是不断的精进。在这方面还真的有了一番不小的成就。
印象中她此时这么冷,缘由便是与焉殊公主斗法切磋时,不慎落入天河中呛了水。说好是公平的比试,可焉殊却为求胜暗箭伤人,原本以为师傅会心疼的安慰她几句,不想等来的却是师傅严厉的斥责。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她向来并不在意的,可于清玄自是不同的,他是她的师傅,她唯一的依靠,他唯一的亲人,他怎可如此误会她?于是越想于是委屈,此时正蒙在被子里委委屈屈的哭着。她自认为从来不是争强好胜之人,向来把名利之事看的不重,但只要关乎清玄帝君颜面的事,定是另当别论的。仙资老的神仙们大抵都知道,其实在很久以前,清玄帝君曾收过一个叫红时的女弟子。相传红时不但容貌绝色倾城天资也极其聪慧,很得帝君的喜欢。据说红时的原身是一株稀世罕见的幻灵草,虽称之为草,但实际却是天地精魄化灵而生的灵花。其花赤丹,气芬芳,滴血可结凡人魂,刨心可聚神仙魄。然为人,为仙,为魔,其寿数皆天命使然自有尽时,非外力可改。幻灵草因有逆天改命之能而受天命所谴,一脉向来福浅命薄。
红时终也没能逃脱那天命二字。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落得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再后来红时这个名字便同文华殿一样,成了九重天上的禁忌。她不想被红时比下去,更不想人说青玄帝君的徒儿如何的脓包如何的不中用。师傅作为上古仑虚的众神之主,烛曦觉得定不能让师傅因自己这个徒儿失了颜面。所以才与那一向蛮横狡诈的焉殊公主比试,自己这么为他的颜面着想,换来的却是训斥,想到此处哭的更伤心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边哭边胡乱的往枕上蹭鼻涕和眼泪。哭着哭着一时又换做了另一幅场景。好像又回到了晋升上仙时在人间历劫的场景,淡月如银,御花园的一方荷花池中荷叶如碧,只一株红莲刚刚露出尖尖的角,一尾金色小锦鲤欢快的在花间游弋,烛曦心中忽想起欢言这个名字来,心中不由得一痛,但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