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075章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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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黑沉沉一片，怒云翻涌，几乎压在辽阔旷野上，空气沉郁压仄。
容钰盘腿坐在榻上，阖着双目，帐外被巡逻的士兵层层围住，假保护的名义，实则是软禁。几日前，得到温修远失踪的消息，他连夜赶来，本以为是在处理内贼时出了差错，却未承想这个“内贼”竟然大致贺兰部之主，不过一盏茶，就让他束手毫无还击之力。
竟然用药。
帐外雨水滴滴答答，军靴踩过湿草地的啪嗒声整齐有力，一声声似乎踩在了胸口上，对面的营帐之后，一个与普通士兵穿着一致的人隔着黑暗雨幕看来，来往穿梭的人影从来眼底掠过，弯刀雪锋寒芒隐隐，在他眼睛里涌动，他捏紧了手中的短刀，纤细的指骨泛出惨白色。
守卫太森严，片刻之后，他放弃了闯营救人的冲动，转身走进黑暗里。
从午时至午夜，秦九歌带领的一小队人已经出了青凤军驻地直捣贺兰部领地，迅疾的马蹄在浸满水的草地上扬起一溜水珠，溅在湿淋淋的黑靴上。人马整齐有序，突然有人侧起耳朵，望向前方黑茫茫的大地，在杂乱的马蹄声、暴雨声里，他似乎听见不同于足下整齐划一的沉闷蹄声，在渐渐逼近。
“郡主，前方有人！”那人突然说道，迅速打马上前，冲到了秦九歌前面，“不知什么情况，我们先绕开，埋伏起来？”
秦九歌一勒缰绳，生生顿住马的脚步，点点头。
一路随行的人都是董长淮从青凤军里挑选出来的佼佼者，身怀各技，开口的常垣辨声辨位了得，整队此刻行动起来，迅速利落，毫不毫不拖泥带水，人马很快往不远处的土坡后绕去，刚隐好身影，那马蹄便杂沓而至。
“这个架势不是普通人，从贺兰部出来，要截下吗？”常垣道，“若是贺兰部的信使，那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温修远失踪的消息虽然封锁，但是召集人匆忙赶往贺兰部没有恰当的理由必然引起众疑以至人心不稳，对于上头各部的统领，董长淮稍微通了下气，对这些跟在身边的人则无法隐瞒，只有如实相告。温修远在贺兰部失踪，此刻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对于贺兰部抱有敌意，常垣说话的语气透出几分冷肃的杀意。
身后立即有人附和：“必然是贺兰部的人，先擒了再说，指不定能逼问出将军的下落！”
“好。”大欲瓢泼，兜头淋在脸上，整个身体都冻得冰凉，秦九歌目光冷冷的看着那黑暗中马背上的暗影，天色太黑只能模糊看清一个点，她不指望能问出温修远的下落——容修既然敢放她过来，便是已经胜券在握，要么温修远已死，要么觉得她翻不出什么风浪，由此看来很可能是后者，毕竟温修远死在贺兰部领地，死在贺兰部手里，这事给贺兰部带来的危机是无法估量的，先不论朝廷，尚未离去的青凤军那里就无法交代，一旦引起青凤军军愤，发起复仇之战，三图哈趁机反扑，贺兰部必定得不偿失。容修的目的，肯定还是打在三图哈身上。但无论如何，这次的事，他真的是做的……令人心寒。
身后的人已经冲出去，不过片刻，暴雨之中便掀起一场搏斗，走近了才发现那人身材娇小，但伸手异常敏捷，四五人围攻，他竟然能频频接住招。但终究寡不敌众，慢慢败下阵来，被常垣当肩一脚，滚落在地，还未起身颈上便被架上长刀。
大雨不歇，泼在脸上，常垣手中火折子一闪，灭了，可那一瞬他也看清了那人的脸，一阵惊愕：“……怎么是个女人？”
秦九歌一愣，女人梗起脖子，借着刚才一晃而过的火光，不光让人看清了她，她也看清了擒住她的人，当即冷笑一声：“你们是什么人？看这衣着是大晋的军人？主帅是谁？容修？容钰？还是……青凤军？”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常垣冷哼一声，“管你是女人男人，报上名来，看你谈吐身份不俗，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老老实实交代，不然要了你的命！”
“你们老大是谁？”女人不为所动，在看清这些人的衣着之后，心中已经迅速有了计较，此时此刻出现在前往贺兰部领地的人，十有八.九是为了近来贺兰部发生之事，还在探听消息，并非领命行事，就是不知情者，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可能，定是青凤军的人无疑。
“让他出来和我说话，我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误了事，当心你们主子要了你们的命！”
秦九歌早就觉得这人声音有点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听她这样说，眉头一皱，“看来你已猜出我们身份，既然姑娘知道我们主子——”
“秦九歌？”
话为说完，突然被打断，女人诧异出声，“你是秦九歌——郡主？”
秦九歌愣住，所有人都齐齐愣住，断没想到这人和郡主相识。
“郡主……这人你认识？”常垣问道。
秦九歌依旧没想起来，更不知道这草原之上，她还有认识的女人，整个北疆与她熟识的只有一个沐蓉，可这人声音、语气、气度，各方面都断不是她。
“是我啊，贺——含、含微！”
秦九歌蓦然睁大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纵有千万种猜测，却没料到是她，可那声音却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以前在宫中，她身为宫女，虽然隐隐透出不凡气度，但终究小心谨慎，乖巧温顺，说话行事是大晋女子的柔婉，不似这般铿锵有力，是以一时没有联想到……
含微已经再无顾忌，伸手去推架在脖子上的刀锋，常垣见两人认识，怕伤着她，立即松了刀。
她爬起来，站到秦九歌身边，道：“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但现在时间紧急，不是叙旧的时候，你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温修远将军，但是贺兰部现在不能去。”
“为何？”常垣急道，“将军有危，我们必须尽快——”
“常垣。”惊诧归于平静，秦九歌淡淡打断常垣，看向含微，将她先前的话重复，“贺——含微？你姓贺兰？”
“贺兰？”常垣一急，长刀又要出手，“就是你，说，把将军怎么样了？！”
“常垣！”秦九歌低斥一声，打断她，在看向含微时语气带上几抹嘲讽，“怎么，事情超乎容修预料了吗？或许你们内部真的有人打算控制我青凤军主帅，打算过河拆桥，利用大晋一统之后，彻底独立草原？”
含微是容修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可是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无关容修，单是青凤军，谁都不能动。”她语气冷静，在湿淋淋的雨里落地有声，“告诉我温修远在哪里，然后，你离开，我不拦，他现在就在青凤军驻地。”
含微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贺兰部没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不是内部矛盾——”语气一顿，似乎稳了下心绪才道，“前些日子容钰贸然前来，已经被禁——”
“什么？”不单秦九歌，所有人都一凛，“怎么会这样！”
“因为……”含微倒吸一口气，“下令的是我父亲，贺兰部首领贺兰苍，不过你们不要误会，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前些日子，他突然生了一场病，病后就性情大变，不容许我，还有平日里亲近的兄弟姐妹近身，开始召集亲族商讨统一之事——但这不是他！”
“你怀疑他被人控制了？”秦九歌迅速抓到重点。
“我们草原人生病，向来都是巫医整治，我暗地里查过那些巫医，有一个几乎是寸步不离守着父王，就连父王议事都是贴身跟着。”
“所以现在的贺兰部，你们不能去，即使你有御赐郡主的身份，也只能是和煜王一样的下场，日后更是那些人用来威胁宁王的武器。”
……
秦九歌没料到贺兰部的情况这样复杂且危险，但现在并不撤退的时候，无论为谁，温修远，还是容修，都必须打入敌人内部，才有可能刺探情报，知彼知己，才有取胜的把握。
含微不可置否，现在有别人能去报信，就不用她自己，她也还记挂着容钰，当下便决定和秦九歌一道回去。
“贺兰真，我的名字。”她毫不在意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贺兰苍的小女儿，你和我一起，在我身边比较容易混入，但是你带的这些人……”
“我必须去！”他话还未说完，常垣便急急道，“将军生死未卜，郡主也需要保护，我不能离开！”
他态度强势，站在秦九歌面前，如一樽钢铁铸就的塑像。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秦九歌知道那脸上必然满是刚毅和果决，半晌，她点点头：“你们就在外围，切记保护自己，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轻举妄动。”
……
和贺兰真成功混入贺兰王庭内部，已经是第二日晚上，就连贺兰真尊贵身份也不得不防被发现，一个不小心就会同容钰一样被软禁起来。
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终于停歇，作为贺兰真的丫鬟，秦九歌人前服侍主子服侍得尽心尽力，也算是因果轮回，以前她给自己做丫鬟，现在不过颠了个倒。
如今，贺兰部内部气氛紧张，似乎绷了一层紧张的网，所有人都来往都行色匆匆，低着头，生怕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冲撞了谁，甚至不自主的放轻了呼吸，哪里还有半点曾经草原儿郎的豪迈旷达气场。
不过这倒方便了秦九歌行事，她是生面孔，这样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到。
手中端着碗药，她低眉垂目小心的跟在贺兰真后面。
穿过层层守备森严的帐篷，终于到了这一族首领的所在地，还没走近，就被拦住，架在身前的弯刀毫不犹豫，丝毫不顾忌眼前人曾是他们首领最宠爱的小女儿。
贺兰真皱起眉，“我只是来给父王送吃的！”
守卫语气冰冷，毫不退让，“大王吩咐过，凡是入口的东西，一概由巫医负责，您既不能为大王治病，也不知道大王此番需要什么避讳，这些东西，大王不能吃，您还是请回吧。”
贺兰真冷笑一声，“那我进去见见父王，向他问声安总可以吧？”
“大王吩咐过——”
“闭嘴！”贺兰真冷喝一声，“到底是父王的吩咐，还是为父王诊治的巫医的意思？父王一向疼爱我，怎会连我的面都不见？”
“让她进来。”
争吵间你，里面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秦九歌却是一震，握住托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筋——
……怎么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075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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