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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055章 星月情话 ...

  •   冰雪消融,芳草复苏,融化的雪水一道流走了那刀光剑影的夜晚留下的血腥,而百姓们似乎也将那一夜忘记,长街之上,商贩琳琅,人来人往,无妄城陷入一片热闹氛围。

      北疆的春天到了。
      一同迎来春天的,还有宁王的贴身护卫,秦越。

      康府和沐府的两位小姐挣着要这位年轻英俊、阳光活泼的护卫给自己当如意郎君,争得不可开交,沐家小姐甚至说已经和秦护卫私定了终身。秦护卫已经被挣的一个头两个大,那边沐家小姐没解决,这边康家小姐又开始寻死觅活。秦护卫在将要疯狂之际,干脆先跳了水,表示他生是宁王的人,死是宁王的鬼,此生只认定了宁王殿下。

      正值五月,若是在京都,在春江水暖里泡一泡也不打紧,但这是北疆,冰雪都还未完全化完,搁冰水池子里一泡,那是要捂三天的。秦护卫抱在湖中亭子的支柱上,眼泪汪汪的仰望自家殿下:“殿下,您就发句话吧,我一介小小护卫高攀不起,只要不让我在这里呆了,您我回九幽去都行。”

      宁王爷坐在亭中和煜王对弈,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开口:“嫌官职低吗?我写道折子,歌功颂德一番,让父皇赏你个御一品前带刀侍卫如何?”
      秦越欲哭无泪:“……”不带这么玩的,分明故意的啊!

      此时,秦九歌趴在围栏上嗑瓜子,兴致极好的同情道:“花开两朵,好事成双,秦大人您别矫情了,两个都娶回家,升官发财去吧。”

      秦越脸一黑,不敢骂自己主子,这他一贯看不惯的女人还是敢骂的:“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随便,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毁了一桩婚还能找一门更好的?”

      “啪!”
      突然一大盆瓜子当头盖下,秦越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听得秦淮冷冷的声音:“好好泡着,不把脑子洗清醒不准出来!”

      秦淮的动作实在是迅速,秦九歌抓瓜子的手都还僵在半空中,半晌无奈放下,语气可惜:“这可是整个康府最后一盘瓜子,可惜了。这位秦护卫,我可都记账上了啊,回去赔我十盘好的,就要云州产的,那种极品的。”

      秦淮一愣,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是,多谢郡主。”
      秦九歌拍拍手,懒懒的站直身体,“不谢不谢,倒是有劳秦护卫辛苦了。”
      “应该的。”

      再平常不过的几句话,却让隐在暗处的护卫们都起了一身的冷汗,当初魏王和镇国将军府的婚事名动朝野,但随着魏王被外放,将军府倒台,皇帝亲自下旨取消婚约,这事渐渐的没有人敢再提。毕竟出自皇帝之口,金口玉言,里面又有太多的禁忌。更遑论,如此冷嘲热讽,哪里该是一个护卫对主子该有的态度?

      秦九歌是不在意这些,但这并不代表有些话是可以随便说的。
      秦淮长叹一声,心底起起伏伏,满是气恼和心疼。他再清楚不过,所谓“辛苦”到底是何意。也清楚,秦九歌不在意,不代表殿下不在意。此番若不是秦九歌这轻描淡写的几句,只怕秦越不知要怎样。

      没了瓜子消遣,秦九歌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别处溜达,却听背后,那人语气淡漠而冷静:“秦越在北疆之乱中立了大功,本王还一直未有奖赏,就……”

      秦淮一惊。

      “三日后三哥启程回京,路上恐不太平,秦越你随三殿下一道回京,保护三殿下,本王回京之后,一道论功行赏。”

      到底是把秦越赶走的意思,不过也好过其他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对于这个一直对她有成见的护卫,她谈不上喜欢,但更不到讨厌的地步,而且难能的一点是,他对容修绝对忠诚。

      现在要考虑的是容钰回京之事,只怕他一回去,南边那两位和西南那位又不得安宁了。
      这几位皇子可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边走边想,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直注视的视线。

      “都查清楚了吗?”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容钰突然开口。
      “差不多。”容修调回视线,轻轻将手中的白子落在纵横相交的线上,语气平淡:“她自己大约已经意识到了。”
      “嗯?”容钰略微蹙眉,“你是说关于她真实的……”

      “三哥应该知道,秦风林不遗余力要杀她,本就是无法绕开的根本。自她劫后余生,整个人已大不相同,对此毫不意外,终归是知道点什么的。” 容修执子的修长的手指莹莹白净,顿住没动,“出征那日,一切本已说开,她却并未追根究底,但你看她那样子,哪里会是糊涂自欺的人?”

      “她比谁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啪嗒一声,棋子落下,容修抬眼,再次看向秦九歌离开的方向。
      容钰倒好奇,“你不曾怀疑她吗?”

      风悠悠的出来,带来点不知名的花香。
      容修沉默了会儿,道:“怀疑过,不过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能为了这许多无辜生命与我置气,与自己懊恼的人,不会是埋在深处挑起战争的棋子,更不会去做了那任人摆布的棋子。”
      侧过头来,“三哥不也是吗,不然也不会在知道真相之后,还做了那样的选择。”

      容钰扬眉一笑,“我相信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不过沧海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那就不要让他有开口的机会。”容修眉梢一压,“这一切本与她无干,她只要做好她的大晋郡主,剩下的,有我就够了。不该知道的,就不要让她知道。”

      三言两语间定人生死,而这棋局也在容修最后一子中终了,落子无虞,江山失尽。他伸手闲闲一扫,黑子白子便乱做一团。

      “既然他们想乱,那我也不介意乱上添乱。逃不过,躲不掉,那就干脆迎难而上,彻底毁灭。”顿了顿,“世人只知狄云萧是大晋叛臣,却未必知晓他的另一重身份。北魏想掺和进来,就让他再尝尝二十年前的苦果。”

      似乎早就料到他是如此行事风格,容钰清淡一笑,“还是小心些罢,她即使猜到一二,却未必知晓全部,血脉是根,不要让它成了你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障碍。”

      “那就永远不要让她知道。”他抬起头来,目光寂冷,却又突的一笑,“我倒觉得现在的她,未必是她,那些所谓的不堪真相,只要时机恰当,大白于天下之时,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推波助澜。”

      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已经只剩了两个人,长风幽幽,和煦轻缓,几簇新绿在长垂于檐角的一藤枯黄下轻轻浮动。

      容钰凝视着那双无底的眼,沉默良久。
      这人,心机总是深沉的,不会留万一的事,不论事态如何发展,他总有应对之策。
      此番,就算她知晓一切,那也是他让她知晓的,最后关头的,所谓的……不破不立罢。

      虽已是五月,入夜之后,天气依旧冷寒,一片低垂天空里,星子明亮。她仰躺在屋顶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掷着手边的一小堆石子,每一下都刚好打在对面院子里主屋的朱红大门上。

      “吱呀!”
      突然一声轻响,大门被打开,肩头罩着青色外衫的男人走出身来,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屋顶上的人一看,赶紧捂脸伏下身子,像个刚刚做了恶作剧的顽皮小孩。

      可是那身淡绿色长裙实在是太过显眼,不过一刹,耳边就有呼呼风声掠过,下一刻,已经被人拎了后颈。

      头顶的人语气恶狠狠:“郡主打招呼的方式还是一样别致啊!”
      秦九歌闷声笑出声来:“哪里哪里,长夜漫漫,闲来无聊,就想试试三哥睡了没。”

      “你怎么不去试试右边那位?”容钰杨扬眉,倒是松开了手,与她并肩仰躺,明亮的星辰镂在漆黑苍穹里,惹人放松多日来沉重的心绪。“你也就敢跟我这么没大没小。”

      秦九歌语气松散起来,眼睛被星辰照亮:“也就你能容得下我这般没大没小。”
      “是吗?”容钰斜挑眉,侧头看她。

      秦九歌立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个话题再接下去就尴尬了,随即抬脚在他小腿上轻轻一踢,轻笑道:“我突然想到之前你问我,却最后绕在我身上的问题。”
      “哦?有答案了?”

      “嗯。”她煞有其事的娓娓道来:“我仔细分析了下,咱们英明神武的煜王殿下肯定是被哪个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可是由于某种原因,你们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障碍。后来,你走了,人姑娘想想这辈子还真就只有你了,于是跋山涉水去寻你。可又由于某种原因,她不能跟你相认,结果就造成了你说的情况。”
      容钰凝着眉,一副不可置否的表情,“那你再猜猜是哪两个原因?”

      秦九歌默了好一会儿:“这我可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人家姑娘啊。她不见你,你就去见她啊,腿长你自己身上,还有人给你拦着了啊。”
      说着,还似乎翻了个白眼。

      容钰的视线从她月光下晶莹的脸庞掠过,余光里却望见不远处闪过的身影,洁白如雪,透着深夜孤寒的淡淡萧瑟,他默不作声的转过头去,望向星空:“你说的对,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没人能拦得住我。”

      “九歌……”他突然轻唤她的名字,声音微沉,低缓而醇厚,在夜空中一层层漾开,竟似开出遥远的涟漪。“多回头看看,或许你会发现,这条路并没有那么孤独,江山旖旎,皇权霸业,不过是人生漫漫长途中的一个高台,人能最终留下的也只有不灭意识、不朽记忆。我不想你们到最后只剩彼此的孤寞背影和冰冷心志。所以,偶尔回回头,看一看,不要错过这本就不多的珍贵情意。”

      他是真不想,他们走到白日里容修说的那最后一步。但如果,她愿意向前一步,容修便不会破釜沉舟走那最后一步。

      秦九歌眼皮颤了颤,几乎想要偏偏头,往右看去,可最终她却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瞬晶光闪烁的眼底已经平静无波,“皇权霸业不过人生路上高寒之台,却也同是人生巅峰,没有人比你们皇家子弟更清楚那个巅峰底下的百万伏尸累累白骨,更有寂寞深庭里的血流无声争斗不休。自古高处不胜寒,王者多寂寞,处在那样一个位置,再多美好的回忆,也只会一点点被权柄蚕食,被制衡隔阂,终有一日,历经光阴,只剩下沙石尘埃,在无美好可言。”

      “你可听说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秦九歌摇摇头,半晌,抬起手来,遥指月亮,轻笑道:“你看哪个月亮周围只有一颗星星?只有一颗星星的月亮,怎么能支撑起一片天空?”

      这个比喻或许并不恰当,却也足够生动。帝王的后宫本就是用来权衡朝堂,所谓三宫六院形同虚设,怎么想都不可能。
      “对了,”不想再继续讨论,她干脆转移了话题,“你明日回朝,帮忙捎个人回去。”

      “什么人?”
      “大都督家的公子江斐。”秦九歌叹了口气,“这孩子偷着出来的,九殿下不知道,一直呆在微生府上,你回去的时候,让他一起回去吧,虽然北疆之乱已经了结,但沧海漏网,我心底总归是不安心,这边到底没有京都太平,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被牵连受到伤害。”

      “江斐?”容钰蹙着眉似乎回忆了一番,才在脑海里搜出这么个人来,“胆子倒是不小,敢在二哥对右都御使下手的时候,偷偷摸进牢里,看那小子。不过到底有勇无谋,差点坏了事。”
      秦九歌“咦”了声,很明显一无所知。

      “就是上元节那晚,他打晕了两个狱卒,其中有一个是九弟的人,那是安排来接应行刺组的,差点害的一组人被抓。”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终归令人不愉快的回忆,“后来担心这位小公子牵扯进去,毁灭掉他留下的痕迹,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秦九歌没有再问,有些事情一层层安排下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的因为江斐,阴差阳错的令容修暴露……还真不敢想。但容修也算得上仁至义尽,再与魏王谋算,与都督府不同阵营,也终究没有对这位小公子下手。如果他真的想,一番文章做下来,只怕现在朝堂又是另一番风云。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秦九歌坐起身来,偏头看去,“你明天可是要一大早启程啊。”
      “你还知道啊,谁大半夜犯神经,把人吵起来?”

      “是是是,是我的错,大爷您赶紧回去洗洗睡了。”秦九歌边说边把他拉扯起来。
      容钰斜挑着眉,“我看你才是大爷吧。”

      秦九歌再次失笑,其实她是真舍不得容钰,来这里半年多的时间,也就只有这个人能让她感到轻松,也只有在他面前才敢肆无忌惮的嬉笑说闹。只可惜,短相聚,长别离,相逢不过数日,就又到了分离的时候。

      看着容钰关上房门,秦九歌重新仰望天空,突然有些怅然若失,过了明日,只怕又得整日面对那人,她是真有些害怕。那些他昭然若揭的心思,更加不做忌讳,那样一个深沉如狐的人,如果他真打算去谋一个人的心,她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吗?

      罢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站起身来,一跃而下,飞快的穿到自己的院子,刚刚关上门,房门就再次被敲响,开打门,外面却空无一人,正好奇,一低头就看见地上放着个托盘,托盘里一碗热汤,在冷夜中淡白热气袅袅升起。

      她俯下/身去,却差点一个踉跄栽倒。
      碗下压一张纸条:众星捧月,孤日耀天。
      一张之后还有一张:夜深寒重,喝碗姜汤再睡。

      半晌,她抱手蹲在地上望着那两张纸条,瞪大着眼睛,几乎给盯出个洞来。
      这人搁这儿谋起人心来,她可能真不!是对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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