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音曲》佐婠菡

3、第三曲：六音消逝

　　音若叶纷飞，此断，无痕。
　　“玖姑娘……叶姑娘……不要出事啊……”雪衣少年抱着玖棱弦渐凉的身体，眼神空洞，悲痛地叫唤。
　　他不曾想到，这场劫难，来得如此迅速，让他和她，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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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
　　她拾掇好行装，告别银楼的嬷嬷，安静地跟着雪衣少年，容隐月。
　　几日的相处，似乎让容隐月渐渐发现，眼前的她，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冷漠。相反，她对他，却是关心倍至。
　　也许，玖棱弦的确有那么一点，对他好。
　　玖棱弦弹得一首妙曲琵琶，为了掩人耳目，避免敌人再来袭击，他们扮成兄妹，以琴艺换一丝温饱。
　　“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月初照严城。清都绛阙夜景，风传银箭，露叆金茎 。巷陌纵横。过平康款辔，缓听歌声。凤烛荧荧。那人家、未掩香屏……”
　　他听出来了，这是半阕长相思。
　　“玖姑娘……这……”他喃喃低吟。
　　玖棱弦沉默不语，又拨了几下琴弦。
　　接着，容隐月却是渐渐吟唱：
　　“向罗绮丛中，认得依稀旧日，雅态轻盈。娇波艳冶，巧笑依然，有意相迎。墙头马上，漫迟留、难写深诚。又岂知、名宦拘检，年来减尽风情。”
　　曲毕，玖棱弦正起身向观众道谢。
　　未料，明晃晃地剑光，陡然映在琴身，玖棱弦警觉地望向四周，却未发现其踪影。如此迅速的身法！
　　她缓缓道出：“今日小女和兄长游历于此，只是为了出去家乡而已，若看官当真看不惯的话，请出来吧。”
　　“呵……暗夜门主？不认识我了么？”
　　一女子从天而降，执剑于前，剑光比刚刚更加耀眼。
　　她微微抿嘴：“柳汐圣使，你我互不相干，况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又何必穷追不舍？”
　　柳汐微笑，笑里却藏刀：“玖姑娘，我本不愿与你为敌，但你如今，却和不该在的人在一起，就莫怪，我无情了。更何况，你可是灭我吹花筑满门的人啊……璎，琯，该做什么，你们知道吧……”
　　琯冷冷地走上前，放肆地挥舞着扇子，扇面，却有毒。
　　“以为这样就奈何得了我？”玖棱弦冷哼一声，轻拨琴弦。此曲曰：行香子。
　　“我来帮你！”璎温和地说道。
　　她举起竹笛，放于唇畔，轻轻地吹奏。哀怨、清幽、缠绵……那笛声，分明就是，半阕金缕曲。
　　“你……是芷灵？”玖棱弦惊问，她记得，当年林家小姐林云烟入侵吹花筑时，白芷灵已然死在她的毒器之下。怎么会？
　　璎并不否认，而是越发放肆地吹奏着竹笛。
　　玖棱弦就这么忍受着笛音与扇舞地双重折磨，却始终不还手。
　　“芷灵……真的是你……你活着……可是难道就连你，也要背叛隐月么……”玖棱弦悲愤地举起琵琶，却已经使不上力气。
　　“能在珲使的毒下存活的，旷古也只有你一人了。”柳汐嘲笑地看着玖棱弦，她正定定地望着璎，“别妄想了，她是不会认出你的。”
　　那三人，转眼间离去。
　　一旁的容隐月被毒气逼地不能动弹，可并没有受到一丝伤。
　　难道，力挫玖棱弦，不让她再行一步，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么？
　　多年不曾踏入江湖，声称当年已然亡故的柳汐圣使，偶然间出现，这揽月城，怕是又要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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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玖姑娘！玖姑娘！”容隐月又一次呼唤。
　　上一次这般撕心的呼唤，大概是，一百年前。
　　“给她服下这药，或许……可以让她多活一些时日。”白芷灵临走前，偷偷地将药塞入容隐月的怀里。
　　“玖姑娘……你醒了。”容隐月欣慰地叹了口气，总算，那药起作用了。
　　“容……公子……带我去名医观……”我气若游丝地呢喃道。
　　容隐月扶起我，眼里却是担忧：“若他们不愿医治你，怎么办？”
　　玖棱弦暗冷地笑了一下：“若不愿，就问我的琴音了。”
　　容隐月惊住，他领略过玖棱弦的琴音，那琴声的回音，会一遍又一遍地抨击你的心，直到彻底的晕厥。
　　“放心……她一定愿意医治我，你别担心。”玖棱弦终于毫尽最后一丝力气，淡淡地说，然后，她瘫倒在他的怀里。
　　那一刻，他的心猛然被抽动了一下，似乎这样的感觉，来自千年之前……

　　玖棱弦沉睡着，却梦见了白芷灵。
　　那个陪她望尽了数年月升月落的女子……
　　可是，她，也背叛了她啊……
　　为什么……
　　隐月……
　　请你……回答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