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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合适……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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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孙芳菲隔着巩维祎打量了尼克一番,悄悄将她拉到一边,“这谁啊?怎么是一老外?带咱们家干嘛来了?”
“妈,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就一朋友,来咱们乡□□验生活的。”巩维祎拉了个小板凳坐好,给尼克也递了一个,“坐啊,我们这里穷乡僻壤,委屈你了。”
尼克思索着“穷乡僻壤”四个字的意思,听不懂,只能无止境的沉默与微笑。
孙芳菲不信,来回的打量尼克,“乡下有什么好体验的,哪有他们那里好。”
“孙芳菲同志,你怎么也崇洋媚外起来了。你不懂,人家是文艺青年。”巩维祎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拿起一个小西瓜敲了敲,“怎么样,咱家西瓜今年卖得好吗?”
孙芳菲瞟了巩维祎一眼,“好是好,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你也不知道回来帮我,我都多少年没见着你的人影了?最可怜不过我这留守老人啊。”
孙芳菲虽然语气夸张的开玩笑,巩维祎却实实在在的内疚了。
她十八岁就到市里去上大学,大学那会儿有假期,时不时的还能回来一趟,毕了业反倒忙得连家也回不了。
她拉着孙芳菲的手摇了摇,撒娇到,“这不见着了嘛。我以后就不走了,专门跟着你卖西瓜。”
孙芳菲没当真,只当她是回来度假,全然忽略了八年来回家次数屈指可数的女儿突然回来的原因。
“多大了,也不害臊。”孙芳菲放下手里赶苍蝇的小扇子,冲尼克招手,“尼,尼克是吧,来,过来棚子下面坐,能凉快点儿。大热天儿的,渴了吧,阿姨给你切西瓜。”
尼克在一边观察了许久,直到孙芳菲唤他,他才回过神。他还是第一次深入的了解到中国家庭家人的相处模式。平等,亲昵,让人向往。
他道谢着接过一牙西瓜,犹豫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小声问巩维祎,“这个,应该怎么吃?”
……
巩维祎很方,这人别不是连西瓜都没吃过吧。
“这是西瓜啊大哥,water melon,you know?”
孙芳菲瞪了巩维祎一眼,将她推向一边,“你怎么对朋友那么凶。尼克你别理她,阿姨告诉你怎么吃。”
尼克尴尬的解释,“是这样的孙女士,我们吃水果的时候会把它们切成小块,用小叉子叉起来,不会这样整体吃的。”
这绝不是矫情。
是因为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在中国,他的生活都被打理的很好,保鲜水果从来都是生活助理洗净切好放在冰箱里,所以没有遇到过这么原生态的吃法。
孙芳菲听到孙女士这个称呼后一愣,没有说什么,了然的笑笑,“这样啊,那我这就去给你切。”
巩维祎拿起一牙西瓜咬了口,没好气的出声阻止,“妈,你别管了。”完后又往尼克手里塞了一块,“吃牙西瓜哪儿那么多规矩,都什么毛病?我怎么吃,你怎么吃,你不是要体验风土人情么,我们这儿的人就这么吃西瓜,爱吃吃,不吃算,我还没跟你收钱呢。”
尼克犹犹豫豫的点头,为难的学着巩维祎的样子咬了口,“是啊孙女士,您休息一下,我自己可以。”
巩维祎给了他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搁平时,她肯定是不敢这么跟尼克说话的,在职场唯唯诺诺惯了,行政工作要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指不定某天就会用到这个复杂的人际关系网,谦逊是第一要务。
但今天,巩维祎突然不想谦逊了。反正都辞职了,她和那个大城市,和王大海,和尼克,已毫无瓜葛,姑且就这么任性一下。
来者是客,孙芳菲还是进了里屋将西瓜切成小块儿分装好递给尼克,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身边。
尼克感激的笑笑,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孙芳菲坐在一边,状似无意的瞥一眼尼克,过一会儿,又瞥一眼。连巩维祎都看出来不对劲儿了,拉了拉她妈的衣服,附耳小声说,“妈,你别这么看人家,不太好,把人都看不好意思了。”
孙芳菲口头答应着,等尼克刚放下小叉子就开了口问道,连个过渡都没有,“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家里几口人啊?父母是做什么的?”
英国人最忌讳别人讨论他们的私事,孙芳菲一上来就问人家庭情况,巩维祎简直崩溃,下意识的看向尼克,倏地站起身,“妈!”
孙芳菲女士很想得开,给了她个安抚的手势,“别吵吵,没看我跟尼克聊天呢?”
您这是聊天吗?您这是查户口啊!
尼克大概已经习惯了中国人的聊天模式,还好没有什么对抗的情绪,很有礼貌的有一说一,“我今年三十二岁,没有女伴儿,父母都在英国,还有一个妹妹,也在英国,今年二十五岁了。我家里是做生意的。”
年纪合适,长相合适,家庭条件也基本合适,大家都做生意的嘛,也不是没可能。
唯一遗憾的,是个老外。生活习惯之类的不太好解决,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巩维祎年纪见长,眼看年底就要过三十了,孙芳菲病急乱投医,如今是见着个男人就觉得跟自己闺女配,恨不得当下就把证给扯了,好让她抱孙子。
巩维祎对她妈这样千篇一律的说辞深感头疼,每次通电话说到最后都是找对象这件事,生怕她孤独终老。
“妈,我先进去收拾行李了哈,你多卖俩西瓜才是正事儿。”说完拉着尼克逃进了里屋。
家里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只窗帘换成了没见过的一套。巩维祎把空调调低了些,去洗手间抹了把脸,出来后跟尼克解释,“我们国家国情如此,您别介意。我妈就是一普通中年妇女,为我的婚姻大事操心,您听听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尼克摇摇头,慵懒的靠在沙发里,“没关系巩小姐,孙女士是一位可爱的母亲。”
嘿,这人还真不客气,真当这里是自己家了。
巩维祎将行李拖到自己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很干净,孙芳菲每天都会打扫,以防女儿像这样突然回家。
她收拾好后坐在尼克对面的小沙发,“你呢?什么时候走?打算住哪儿?”刚说好一到县城就分道扬镳的,刚才也是因为看到他一脸茫然,丢下他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忍心。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尼克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配上他的绿眼睛,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
巩维祎侧目,不去看他的眼睛,“从这里出去,右转直走500米左右有一家酒店,是我们这里最豪华的酒店,你可以住那里,多玩儿几天哈。”说完起身开始赶人,“那您现在就走吧,我们还要做生意,就不送了。”
尼克靠在沙发里没动,“我不想住酒店。”斜着眼看巩维祎,顿了顿后说,“我想住这里,我想跟你住。”
巩维祎后背一凛,哥们儿看来得好好学习中文了,什么叫“想跟你住”,太容易引起歧义了好吗!
巩维祎立时的反应就是拒绝,他们前前后后加起来才认识不到三天,完全没义务包吃又包住的。
“不……”行字刚到嘴边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打断,孙芳菲女士的音调比平时高了八度,“那就住这儿呗。家里一直我一个人住,太冷清了,人多热闹,尽管住,想住多久都行。”
巩维祎傻眼儿,她这亲妈也太心大了,随随便便就敢让人住家里,忙出声阻止,“妈!你认识人是谁么就随便往家里带!”
孙芳菲冷哼,“人不是你带回来的么?”
“……”
尼克无辜的眨了眨自己的绿眼睛,冲巩维祎耸耸肩,话却是对孙芳菲说的,“谢谢您孙女士,我会付房租和食物的费用给您。”
孙女士大气地甩甩手,“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给什么钱。”
在孙芳菲女士的“霸/权主义强权政治”之下,巩维祎不得不默认让尼克住下,孙芳菲这才满意的出门继续卖西瓜。
孙芳菲一走,巩维祎没好气的白了尼克一眼,开始订条约,“最多让你待三天,我妈不跟你要钱,但我要。房租每天200,伙食费一餐50。”
“成交。”
“还有,入乡随俗,我妈一会儿回来了你得管她叫阿姨,别叫什么孙女士,我们乡下人比较忌讳这个,称呼都得按辈分来,这跟你们大英格兰不一样。”
“OK。”
“注意房间卫生,洗漱用品我会买给你,你有什么要求写在纸条上。”
尼克微笑着应下,“好。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项?”
“暂时没了,想到再说。”
这两天巩维祎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她刻意忽略尼克那遥不可及的身份以及昨晚在他面前的失态,她压抑了太久,一回到家,回到自己熟悉又温暖的港湾后,就迫不及待的释放了自己的天性,连在职场上培养起来的最起码待人接物的耐心也消失殆尽。
“那你自由活动吧。想看电视,呐,这是遥控。”巩维祎按下按钮递给尼克,“电脑就只有我房间有,如果想用的话,那你就只有去网吧了,出门左手边直走,因为仙女本人现在要去补觉了。”
巩维祎噼里啪啦说了这一长串话,机关枪似的。尼克只细细的盯着她,状似耐心的听她讲话,入耳的却没有几个字。一是因为中文水平的限制,有些词语无法理解,一是因为比起巩维祎说了些什么,她的脸其实更为动人。
天气太热,巩维祎的额头布着些汗珠,脸颊微微泛红,空调开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缓解。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个不停,尼克觉得自己突然有了想接吻的冲动,这种感觉跟巩维祎喝醉的那个晚上有些相似。
他耙了耙金发,鬼使神差的,掏出自己的手帕,就是他刚刚用过的那块,动作轻柔的伸过手替巩维祎擦掉那些欲落的汗珠。
巩维祎愣住,连尼克自己也愣住,不相信他是这个动作的发出者。
沉默数秒后,他说,表情有些捉摸不透,“时间很久了,你怎么这么久还冷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