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根号六》根号六

9、第九章 四面“楚歌” 宋楚歌虽然

　　主持人大赛初赛第一天结束后苏白没有等来赵倩然的批评。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她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初赛的第二天，苏白已经能克服自己的紧张，逐渐把控比赛的节奏了。在台上比赛的时候，她会在台下认真观察每一位选手的表现，时不时做出相应的反应来活跃现场气氛，比赛流程复杂，但她执行的有条不紊，就连团委的老师也因此表扬了她。

　　在大赛舞台上看到叶子明的那一刻，苏白并不意外。在和他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感觉得到他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她经常在竞技性的场合与他相遇，他好像永远处于战斗状态，像一只优雅捕食的猎豹，而她却总是局外人，没办法体会到他那种征服的乐趣。
　　看着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叶子明，苏白很羡慕他身上的那种自信，那种自信可以让他迅速地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成为别人的焦点，那是她所没有的。

　　比赛结束后叶子明跑来问苏白：“我刚才的表现还好吗”，他站在低她的一级台阶下与穿高跟鞋的苏白刚好平视。他难得见她化妆，还涂了粉色的眼影，眼含春水如同三月里盛放的灼灼桃花，他扬着眉、裂开嘴冲她笑，像是展示自己心爱玩具的小男生。
　　苏白不习惯与人离得那么近，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双手竖起大拇指：“很棒的”。她闻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她不喜欢那个味道。她从小就讨厌烟的味道，尤其在头发留长之后发现烟味很容易留存在发间，以至于每次闻到烟味她都很紧张。她的心情一下子荡到谷底，他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可是她又为什么会失望，没有希望怎么会有失望呢。

　　叶子明不知道自己的哪些举动惊着了眼前这只小兔子，在他看来他们录了三个星期的节目应该算是朋友了。她给他的感觉永远都是淡淡的，他本来以为她可能就是这样的性格，但那天在食堂他看到她和宋楚歌那样神采飞扬地聊天，他才知道她并不是像她表现的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还没有对他敞开心扉。
　　想到这里他有些释然，“你今天穿的衣服很衬你的肤色”。
　　苏白看他没走几步突然转头冷不丁的说出这句话，心里一阵甜，就像吞了一口浓稠的蜂蜜，那种甜蜜的错觉涌上脑海散不开。她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抱歉，努力冲他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

　　后来叶子明想，大概就是因为她那一笑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她笑里的甜，他想以后她只对他一个人笑。

　　主持人大赛进行到复赛出现了一匹黑马，这匹黑马还是宋楚歌和张苗苗的老熟人。
　　“那是大熊吗”，宋楚歌前倾着身子，推了推身旁的张苗苗，一脸不可思议。
　　“对啊。谁叫你不来看初赛啊，跟不上信息更新速度了吧”，张苗苗双手环臂，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自弹自唱方程，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这个兄弟了，以他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以往对这种抛头露面的比赛也唯恐避之不及。这次主持人大赛上倒锋芒毕露，让他很是想不通。
　　这个方程苏白也见过，就是她上次和宋楚歌一起去露营时认识的登山社副社长大熊。他是山东汉子人高马大的，但性格却十分温和，待人也彬彬有礼，憨厚可爱的个性倒和熊相似，所以“大熊”的名号也就被大家叫开了。直到这次比赛苏白才知道原来他的大名叫方程。

　　方程初赛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若不是他先天的声音条件好，很可能就被淘汰了。好在复赛的时候他渐入佳境，一曲吉他弹唱过后赢得了台下一片掌声。可才艺表演完毕他却迟迟不肯退场，抱着吉他呆呆地看着台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白刚想上去救场，他却先开口了。
　　“我在这里想向我喜欢的女生告白，我...”，话筒不合时宜地传来嗡鸣声，从苏白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在发抖。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会表达自己的人，但她说她喜欢声音好听的男生，她希望她喜欢的人有让她可以崇拜的地方，我怕受人关注，但我更怕她看不到我，即便可能这次告白后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但我至少要让她知道我喜欢她。我喜欢你呀，宋楚歌。”
　　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很明显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感动了，纷纷四处张望寻找故事中的女主角，而女主角本人却落荒而逃。
　　苏白心有戚戚地赶去救场，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失落的男孩。方程倒先对她笑了，他笑得轻松却还是让苏白感觉到了苦涩，她没办法去安慰他，因为毕竟没有痛在她身上，只能看着他托着疲惫的身子背着他的吉他走出明亮的阶梯教室，走进黑夜里。

　　那天晚上宋楚歌给苏白打来电话，她们聊了好久。宋楚歌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跑掉的，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啊，虽然每个女孩都很羡慕偶像剧里的浪漫场景，但如果那些场景真的出现在现实中，肯定会让人措手不及。宋楚歌虽然一直都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但她有自己对于爱情的执拗，至于方程，他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爱情的天平上考量过，她只是把他当朋友，她是写得了代码翻得了围墙，但把友情转变为爱情的这个程序太复杂了，这让她一时有点死机。
　　“苏苏，你说我今天就这么跑掉了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听筒里宋楚歌的声音很疲惫，像一只呜咽的小猫。
　　“这个我不知道，但要是我遇到这种事可能也不会比你做得好。感情里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吧。”苏白看了一眼阳台窗外安静的校园，昏暗的路灯下只有时不时被风吹过的树叶在动。心里忽然很庆幸大家还这么年轻，现在所烦恼的也不过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或“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罢了。仿佛这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被象牙塔隔绝在外的社会，至少暂时是无需考虑的。

　　这一夜，辗转反侧的还有张苗苗。就在方程向宋楚歌告白的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明白了为什么他总爱和她斗嘴，但每次占上风的时候却并不开心；也明白了为什么她讨厌的人他讨厌她喜欢的人他也讨厌。他对她的口是心非不过是幼稚的小男生心理“喜欢她就要抓她的辫子”。他无孔不入地挤进他的生活也不过是为了让她记住他。但他却没有方程那样的勇气，能不计后果地在众人面前向她告白，他为自己的胆小感到可笑。
　　或许他应该勇敢一点，张苗苗盯着天花板想了一夜，可却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勇敢。

　　想了一夜的宋楚歌最终还是拒绝了方程。那个高高壮壮的大男孩笑着挠挠自己的头，“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那种情况下你一定很尴尬，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宋楚歌看着他憨憨的样子在心里憋着笑，她以前经常为电视剧里被发“好人卡”的男二号打抱不平，认为面对那样好的人女主还拒绝可真是矫情，但却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做了这样的事。她问过自己的心，她对他的感觉不是爱情。可能就像苏白说的那样，感情的世界里哪有对错，只有爱与不爱。
　　方程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生，做的了运动玩得了文艺，除了太过腼腆之外好像找不出任何缺点，但就算腼腆这一项，在很多小姑娘眼里那也算是优点。所以他当众表白的举动怕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别沮丧嘛，你这样的男生还是很有市场的”，宋楚歌开玩笑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可真高，她得踮起脚来才能够到他的肩膀。她知道此时不管她再怎么安慰他都显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她看不了他那种失落的背影。
　　方程定住脚步，慢慢转过头，黑框眼镜里的眼神满是乞求“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那神情像极了小朋友在问：我还能再吃块糖吗。
　　宋楚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仰起脸，看着方程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当然了，只要你愿意的话。”那一刻她想通了，或许他对她的感情并不是他所以为的爱情。他只是需要像她这样的朋友帮他打开与世界对话的大门。顿时倍感轻松，她或许不能做个好恋人，但她一定努力当个好朋友。

　　“你还真拒绝方程了啊”。张苗苗看着窝在沙发里的宋楚歌，声音里除了疑问还带着一丝兴奋，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语调惊到了，抓起身旁的矿泉水猛灌一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还是被水给呛到了。
　　“是啊”，宋楚歌猛地坐起身来抱过身旁的沙发垫挡在胸前，一脸警惕的看着张苗苗，“你，你想怎么样，要为你的兄弟报仇啊。”
　　张苗苗看着她这个样子大笑着坐到椅子上，差点直不起身来。“你也就这点出息，我还能把你打一顿不成”。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是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他昨天晚上祈求了一夜宋楚歌不要答应方程的告白，早上看到镜子里挂着黑眼圈的自己让他联想到了《蓝精灵》里的格格巫，方程好歹是他兄弟他对他不是没有愧疚感，但转念一想，应该是他先喜欢上宋楚歌的，他算不得欺朋友妻。
　　看着张苗苗发呆的样子，宋楚歌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张苗苗吓得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像是被戳破了心事，“没，没什么”。在他认清楚自己的感情之后，和宋楚歌单独相处时总会有种怪怪的感觉。他重新审视他和她的关系，他发现他把苏白当朋友可是好像从来都没有把宋楚歌当朋友，但他习惯她的存在，就像是习惯空气一样。
　　或许他一开始就是喜欢她的吧。想通这个问题后，张苗苗感觉自己像是解开了一道世纪谜题，他可笑自己竟然这样愚笨，那接下来他是不是要向她告白，让他们的关系再往前迈一步呢。
　　不不不，不能这样做，他怕会吓到她。

　　回宿舍的路上，张苗苗想了一路，平常十分钟走完的路他足足走了半个小时，还自动忽略了苏白跟他打招呼，搞得苏白一头雾水，心里还嘀咕：怎么和宋楚歌一样魂不守舍，难不成也被人告白了。
　　直到打开宿舍门的那一刻，他突然想通了，他得先确定她的心意才行，不过以后得对她好一点，不能再和她斗嘴了，恩，不对，是斗嘴的时候让着她一点。斗嘴可是他们的交流方式啊。张苗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引得他的舍友们面面相觑。

　　主持人大赛终于迎来了决赛。本想退赛的方程在宋楚歌的鼓励下继续参赛，以黑马的姿态赢得了大赛的季军，叶子明被超高的人气送上亚军宝座，而众人瞩目的冠军桂冠则被广播台的一位大二学长摘得，前三甲无一例外都是男生。
　　而广播台虽然夺得了冠军，但新生的战绩让身为副台长的赵倩然很不满意。新一周的例会刚开始广播台里就乌云密布，大家都很默契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等着赵倩然的训斥。
　　“这次的主持人大赛是我们广播台的人摘得了冠军，这点还很值得高兴的，但新生中除了张苗苗和李玉分别得了第四第六之外，没有一个人进入前三甲，据我了解这届大赛的亚军和季军都是大一新生，我想大家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你们也不想让别人说你们不够格坐在主播台前吧。”赵倩然语气平和但却句句戳心，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心高气傲的人，更何况还有与她同级的。她太过锋芒毕露，大家都认同她的能力，但很少有人会认同她的管理方式。
　　苏白虽然也怕她，但她却很能理解她。广播台台长忙学校团委的事，虽说还有一位副台长，但看到有赵倩然这么个操心的主儿忙前忙后，自己到也乐得清闲做个甩手掌柜，别人背地里都说她是慈禧太后“垂帘听政”，但没人想过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把广播台的事物都打理地井井有条，甚至有一次苏白曾在女厕所里看到赵倩然在抹眼泪，她的矜持和骄傲让她把眼泪都锁在眼眶里。她虽待人冷淡，但谁又知道冰山下是否也会藏着火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