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那几年》林夕桐

28、第 28 章

　　医生给魏佳佳做过简单的检查后，只得出“需要休息，过于疲劳”的结论。
　　魏佳佳有气无力的坐在床上，担忧的目光落在赵谨初身上，从未移开。
　　他从进门开始，就一副看不见自己的模样，那双眼睛已经失了焦距。
　　“他……怎么了？我记得之前还能走的，怎么现在……”
　　魏佳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还是让医生听的一字不落。
　　医生把检查工具一一收起，放进药箱里，回头望了一眼赵谨初。他也说不上原因。
　　他也带着赵谨初去朋友的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可就是查不出病因。先是眼睛莫名其妙的失明，再是腿完全站不起来。
　　医生望着赵谨初犹豫几秒，缓缓开口，说：“先生他……跌了一下，以他目前的状况，还是坐这个方便些。千山小姐只需要休息几天就可以恢复。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
　　医生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像是在提醒魏佳佳什么。
　　魏佳佳没作声，也的确没有那个力气再去回应。赵谨初坐在轮椅上始终一言不发，再由医生推着离开这间屋子。
　　待人都退去后，魏佳佳一个人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些事。
　　她既担心张笑，又不想杀了赵谨初，可她也不甘心就这么消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人缓缓推开，秘书穿着平日经常穿的黑色西装慢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宣传海报。
　　“千山小姐，今天下午您的唱片正式发行宣传，这是即将贴在大街小巷的海报，我拿来给你看看。”
　　秘书不紧不慢的走到魏佳佳的床边，面无表情的缓缓将那卷海报展开。
　　魏佳佳的眼睛从秘书的脸上移开，挪到海报上。那卷白纸展开，哪里是什么海报，里面只写了一句话：“想办法救少爷！”
　　一句话让魏佳佳瞪大了眼睛，秘书赶忙把海报收起来，大声道：“千山小姐是不满意么？那好，我会让他们修改。只是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还要等几天。另外……您这是什么？”
　　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眼聚焦在魏佳佳的脖颈间，他看了一会，忙伸手覆下身去。
　　躺在床上的魏佳佳还在震惊之中，看到秘书接下来的动作一脸懵逼。
　　你你你你这是要干嘛？你老板水深火热的现在你想对我干嘛？趁机占便宜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秘书的唇覆在距离魏佳佳耳畔不远的地方，只听对方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小心周围的所有人。他想杀了少爷，你只是棋子，随时可弃。张笑就是例子！”
　　一句话像是一记钟，一下一下敲在魏佳佳的太阳穴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心尖也跟着像有什么东西刺了一样的疼。
　　张笑……难不成……他怎么知道的？
　　魏佳佳心里有一串又一串的疑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耳边，秘书又大声说：“原来是渣滓啊，千山小姐以后吃东西要注意点形象，毕竟是百乐门出去的人。”
　　说着话，他慢慢起身，一手像是真的从魏佳佳脖颈间捡到什么一样，食指和大指互相搓了搓，在空气中做了个扔东西的动作。
　　“那……千山小姐，我先走了。”
　　秘书走的缓慢，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到了门口，他特意回头深深看一眼魏佳佳，像是把赌注全放在她身上一样。
　　他坚信，魏佳佳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而魏佳佳，躺在床上正在消化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一切的开端，是去录音房开始。
　　当天在场的人，除了那个“同期”算是和她有利益纠葛以外，其他人基本都是要靠她赚钱的。
　　不能说那个“同期”百分之百有问题，可自己的确是从录音房出来之后晕倒走入梦境的。
　　现在回想，当时那个女孩的眼睛……好像只猫啊。
　　魏佳佳想到这，头突然又有些眩晕。她伸手费力的掐了自己一把，鼻尖上冒出点滴细汗，总算清醒些。
　　接下来，她进入梦境，看到所谓的“上一世”。随后是那个人。
　　现在赵谨初也成这个样子了，连带着自己……
　　魏佳佳闭上眼，仔细回忆咀嚼那个在梦境里，要她杀了赵谨初那个老头的话。
　　“……老朽这次来，第一是接替张笑，帮助魏小姐，第二，是为了给魏小姐提个醒……”
　　如果说他是来接替张笑的，那以张笑的性格，一定会和她报备的。原本张笑完全可以欺骗自己，隐瞒自己的失职，可他没有。那这次，他也绝对不会突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让别人接班。
　　魏佳佳愈发觉得这个老头是绝对不可信的。她现在有点担心张笑的处境，那老头指不定把他怎么样了。
　　曾经看过的谍战剧中，正义的一方被坏人折磨的场景突然飘荡在魏佳佳眼前。她倒吸了口冷气，想象着张笑被人绑在木头桩子上，双手吊在两边，被人用皮鞭子抽的场景……
　　不可能！
　　魏佳佳突然猛的摇头。以张笑平时的举动看，中转站怎么看也是个文明的地方，最惨的，估么也就是软禁之类的。动粗应该不能。
　　魏佳佳想到这，暂且把张笑放在一旁，她抬头望着门口的方向。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简直是前有猛虎后有沼泽。
　　秘书和赵谨初的关系，应该是绝对可靠的。那么按照他所说，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尤其是，赵谨初现在变成了那个模样。岂止是眼睛看不到，简直就像是一个植物人！
　　老头还让她把赵谨初带去一个地方，有人接应，那……
　　他想要赵谨初的命只是其中之一，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他想把他们两个一起杀了！
　　魏佳佳突然觉得自己正掉进一个深潭之中。至于她怎么被搅进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另一边，秘书站在赵谨初面前，照例读着这几天百乐门的收支。可赵谨初却像是一尊蜡像，不动，也不说话。
　　秘书读完，叹了口气。他慢腾腾的走到赵谨初身后，双手轻轻覆上他的肩膀，拍了拍。
　　“你这样值得吗？如果最终结果不是你所期望的，还不如保全自己。”
　　赵谨初依旧没动，可秘书却像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一样，唇角艰难的扯了扯。
　　“你我相识也不算短，现在的局势，你还没看清么？我们谁都对抗不了他，除非能有机会回到中转站。可你怎么知道那里就没有他的眼线？少爷，我劝你，还是自私一回吧。”
　　坐在轮椅上的赵谨初，眼神微微黯淡又明亮，反复几次，秘书终于摇摇头。
　　“好，你要做好人，我不拦着你。既然劝不住，我只能说，别拉我下水。”
　　秘书又拍了拍赵谨初的肩膀，想着尽快和中转站的负责人联系上，赶紧离开这趟浑水。
　　他并不知道，从老头出现的那一霎开始，他们所有人都列在他的计划之中。每一个人，都是他成功路上的一颗棋子，随时随地可以原地爆炸。

　　中转站。
　　安静的中转站，是一个没有感情可言的地方。
　　每个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的管理每一个即将逝去的灵魂订单，再给他们分配相应的管理引导员。
　　那些人，做的年头多了，也就没什么表情和喜怒了。对待每一个灵魂，都像是对待即将打包的邮包。有些人，就像张笑，可以整天嘻嘻哈哈的。无论当时接收的灵魂哭成什么德行，他都能和人家聊的嘻嘻哈哈，让人忘却离世的痛苦，坦然接收下一次轮回。
　　中转站的工作人员，大多数都是对生没太多渴望的灵魂。也有部分是做错了事不能投胎，要用服役工作多少年限来换自由。
　　张笑属于前者，而老头，属于后者。
　　此时此刻，中转站依旧安静有秩序的运转着。每一个灵魂都保持着安静，跟着自己的管理员走进不同的门，喝下一瓶甜甜的药水，不带一丝留恋和回忆去下一个世界。
　　安静的中转站，也有一处不安静的地方。
　　那里常年阴暗潮湿，打开厚重的铁门，能听见里面有人哀嚎，有人痛哭……
　　铁门打开，一间间铁栏狱房总能伸出不同的手，恨不得抓住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
　　“放我出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喊着这句话，每个人的模样都惨不忍睹。
　　负责送饭的人带着一张贴面具，只露出眼睛。他身上穿着防护服，把一包包简易速食顺着不同的铁栏杆向里扔。
　　像去动物园给猴子扔香蕉一样，或者说，还不如那个。
　　这里只有一间保持着安静。里面的人穿戴整齐，干净的脸一点血迹也没有。他安静的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只有周围的墙面，能替他说出心里话。
　　送饭的人走到最后一间安静的狱房前，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盯着狱房里的人。
　　“吃饭了。今天给你带了瓶这个，喝完了睡一觉，没准明天就能出去了。”
　　他把一团速食递进去，又偷偷从防护衣里拿出一瓶啤酒，放在速食旁边。
　　墙角的人安静的坐着不动，好像没听见。送饭人把目光移到旁边的墙面上，无奈的叹口气。
　　墙面上，写着一遍又一遍：“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