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叶苏叶

6、遇他

　　叶蓓在第二天接到看护李姨的电话，丽姐醒来了，医生说后面调养妥当没有什么大问题。

　　“没有吵闹，安安静静吃东西。”

　　“叶小姐，有一点很奇怪。她醒来总问我几点，过几分钟就问一次。我把闹钟给她放床头她也不看，就爱问，谁进病房都问。”

　　叶蓓看了看时间，15:47。

　　“我让那个跟着照看的小姑娘回去啦，我看她挺累的。叶小姐，您放心好啦，我肯定会照看好她的嘞！”

　　“好的，麻烦李姨了。”

　　“应该的，应该的！”

　　叶蓓挂了电话后琢磨起丽姐的举动，心里总是不安。她立马带上车钥匙出门。

　　宏华医院。
　　丽姐已经醒来，手上扎着针头，垫着枕头靠坐在病床上，木然看着钟表。秒针走过一圈，时间跳转16:30。

　　“放学了，外面还下雨。”丽姐蓦然开声。

　　李姨给她倒了杯水，笑声宽慰，“现在这个时间小学生都放暑假了，这八月的雨真重，路上积水都到膝盖了。”

　　丽姐并没有接过水杯，出神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嘴里念叨着，“危险。”

　　“什么危险？”李姨疑惑问道。

　　丽姐似乎听不见她说话，一直重复危险两个字。李姨看不出她是清醒了还是混沌中，只当麻药劲未过脑子还不清醒。

　　一声闷雷下来，医院了停车场的车叫了此起彼伏，叶蓓停好车，撑了把雨伞去了住院部。到了住院部门口时，见神色慌张的李姨。

　　“李姨，怎么了。”

　　“叶…叶小姐，”李姨慌忙抓住叶蓓的手臂，带着哭腔道，“丽姐，说饿了，我去给她打个饭，转头的功夫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她上厕所去了，等了20分钟也不见出来，我把这里所有卫生间不见人影，我每个病房都找了，还是不见人呐，她会不会跑出去了？对不起，叶小姐……我”

　　叶蓓心里一沉，急忙询问，“前台的护士问了吗？”

　　“唉，还没，还没，我现在去问问。”

　　前台护士拿着粉饼对着镜子在补妆，头也不抬，说:“你问我啊，这医院人来人往，我们这又不是看门的，谁知道！”

　　“诶，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医院的病人不见了，你们什么都不管的啦。”李姨语气冲了起来，“你这小姑娘说话不看人，用屁股对着人说话吗？这么没礼貌。”

　　护士啪合上粉饼，神情变了，“人是你们的嘞，我们医院是帮你们看病还是帮你们看人……”

　　叶蓓眼看对骂起来，“你们监控室在哪里？或者把你们领导叫来。”

　　这声叫领导让护士不由得气焰矮了一头，抬眼看了眼眼前的人。长相清冷，言语冷静，她默默指向左边。

　　从监控看出丽姐从17点10分出了医院，病号服没有换，沿着河往东走。现在是17点35分，25分钟时间，她身上没有钱，应该走不远。叶蓓立马驱车沿河一路寻找，心里过了一遍李姨说的细节。

　　李姨说丽姐基本没说什么话，醒来后一直看着时间，念叨放学和危险。丽姐是去学校吗？叶蓓一路来到附近的一家学校，但是没看到丽姐人。沿路询问路人没见过丽姐。

　　不对，丽姐不熟悉这里，不太可能知道附近的学校。叶蓓看了这里的道路和建筑有很多在建的商品房和错综复杂的小巷。

　　她转头，从大马路驶进了小巷。

　　这里的小巷昏暗狭窄，唯一的光源可能就是远处报废红绿灯处的交警手持发光棒维持秩序的光线了。叶蓓驶向前，停在交警面前，“您好，请问您有见过穿着医院病号服的女人，大约30-40岁，可能神色不是很清醒。”

　　交警仔细回想，没有见过这个人，交警看了看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清丽脸上满是着急，心里不由一动，给她建议，“你往前面的红绿灯处开，那里有好几个同事出勤巡逻，你给他们说明一下情况，他们协助你的，我现在这里走不开。”

　　叶蓓心窝一暖，她发自内心的微微笑了起来，连忙道谢，“好的，谢谢您。”

　　梨涡浅笑，看着这个明媚的微笑，如同漆黑的雨夜一抹阳光，年轻的交警脸微微发烫。

　　叶蓓开往交警指定的方向，握着方向盘，雨刷频繁破开落下的雨水还是抵挡不住眼前的模糊。她开始越发担心丽姐身体受不住这大雨的侵袭，或者遇上什么意外。

　　恍惚的瞬间，眼前忽然冲出一个人影，叶蓓一惊，急忙转方向盘，马路上的积水被车轮急速转向的冲力飞溅起来，她脚上猛踩刹车，嘭！车头还是来不及收住，撞上路边的树杆，惯性把她整个人狠狠往前摔，头部撞上行车记录仪。

　　叶蓓头晕目眩，她解了安全带，摸索车门下车查看是否撞伤人。

　　地上蜷缩着一个人，蓝白条纹的医号服。

　　“丽姐！”看到丽姐的瞬间叶蓓乌云密布的愁绪立马散开，但下一秒心里高兴不起来，丽姐怀里抱着伞，全身湿透，单薄的衣物紧贴瘦弱的身躯。叶蓓急忙跑过去扶起，急切询问，“丽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撞到你。”

　　丽姐抬起头，脸色苍白，眼里是混沌的，但神色紧张，抓上叶蓓的手腕，“打雷了，小云肯定害怕，他胆子小，我得去学校找他。。。”

　　叶蓓眼里酸涩，顺势挽住瘦弱的手臂，柔声安慰，“丽姐，我们先回车里，我带你去找小云，好不好。”

　　“找小云？”叶蓓明显感觉丽姐眼神一瞬间明亮起来，连忙起身，“好...好，快带我去。”

　　闪电劈亮天空一角，几秒后雷鸣由远及近，夹杂不知名的打斗的声音。

　　叶蓓下意识循着声音方向看去，前方街角围住一群人，把前后的路口堵住，似乎把墙角处的人逼到绝路。天空像决了堤一样，雨水没完没了的下，乌云把天空团团围住，形成漆黑的夜幕，忽然，几声闷厚的墙体破裂的声音传出，前方墙角闪出绚丽的火花。

　　叶蓓倏然反应过来，那是子弹穿入墙体摩擦的火花，枪林弹雨，前方是无法估计的危险。她下意识伸手想拉身旁的丽姐离开，却捞了个空，眨眼的功夫丽姐已不见。小云被人围殴一幕幕出现在丽姐眼前，那无尽的疼痛摧毁她最后的理智。她红了眼不顾一切冲过去，呼喊：“小云，小云，你们别伤害我儿子！！。”

　　叶蓓整个心都跳出来，急步追了上去，“丽姐，丽姐！那不是小云，回来！”

　　雨越下越大，寂静的黑夜里，只有雨珠滂沱和不打斗的声音。丽姐身影瞬间拐进漆黑的巷子里，叶蓓心里着急万分，边跑边拨打110，但是颤抖的手几次都把解锁码按错了。

　　叶蓓同时拐进漆黑的小巷。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的脚，惯性把她的身体往前摔，叶蓓立马扶住墙，稳住重心。叶蓓往地上一看，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睁大眼睛，一动不动，仔细看他的眉心被子弹穿透头颅，出现一个大窟窿，地面是飞溅的血液流淌出来。她被眼前的场景惊吓，下意识后退一步，而10米开外躺着七八个人，也一动不动，是同样的下场。

　　叶蓓捂住要惊呼的声音，心里一阵恶寒，双腿发软，身体死死抵住墙壁，潮湿的空气弥漫浓郁的血液腥味。再往前，是丽姐！！

　　“小云，小云！”

　　她的身体被一个男子摁在地上，太阳穴处抵着一把枪。那是个高大的身影，身着黑色的雨衣，带着黑色的帽子，看清不五官，手里持银色的枪械，食指扣住保险栓，下一秒就会将她毙命。

　　叶蓓心里大惊，下意识把手里的手机狠狠扔过去，大喊，“别伤害她！……”

　　手机正好砸到那人的帽檐，微不足道的力量只把他的帽檐砸歪，然后掉落地上，只听见空旷的街角，传来电话里头温柔女声“您好，110，有什么可以帮...”话还未说完，屏幕闪烁几秒后，熄灭。温柔的女声也瞬间消失，如同黑夜里消失的微弱希望。只见那男人一愣，微微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帽檐下露出一双斜长冷冽的眼眸，虽然只是一眼，但足够让人感受他周身嗜血的危险。

　　叶蓓感觉背后发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镇静，磕磕绊绊解释，“我…我们没有恶意，她只是以为里面被围殴的人是她儿子，我们不会乱说话，别…别杀她。”

　　他扫了眼地上手机，凝视着前面强装镇定的女人，清冷的神色，但也无法掩盖她现在惊恐的内心。他打量了她的身材，单薄而柔弱，没有常年专业训练的肌肉和身手。

　　很确定她没有实质性攻击性。但，不代表会放过她！

　　叶蓓感受到他投来如鹰犀利的凝视，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她偷偷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街口的另一侧红绿灯行车摄像头，看角度但拍摄的范围并不顾及到这边，附近的交警不知是否会来这里疏通交通。通过那个男人身后大约20米处躺了两个人，似乎还在动。叶蓓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劝说，“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他们肯定对你和……你的同伴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我非常理……”

　　突然，见他一抬手，似乎要对丽姐做什么。叶蓓慌了，立马冲过去扑上前，慌不择路赌一把，“交警马上就到！！”

　　Zaber一个箭步，左手立马擒住飞扑过来的女人，手掌死死捏住她喉咙。他欺身向前，顺着她细腻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甩向墙壁。叶蓓听到后背骨络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后背剧烈疼痛，更糟糕的是胸腔只能呼吸微弱的新鲜空气，她只能无力扒拉脖子上的手臂。

　　在男人看来这微弱的力道做着是徒劳无功的挣扎，男人微微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眸，并不说话。

　　男人强迫她仰头，空中雨水落入她的眼睛，模糊视线里依稀看清他全部的五官。帽檐下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深邃的脸，雨水和血水挂在他惨白的脸颊，就像黑夜里大杀特杀的吸血鬼，异常诡异残酷。

　　忽然的，她意识还停留在他身上时，她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将她临空提起来。

　　叶蓓感到快要窒息了，脚尖无助蹬着，她现在整个人唯一的支撑点全部在脖颈处，她的处境就像屠夫刀下待宰羔羊。她涨红脸，艰难吐字，“前……面，巡…巡逻。放开…放开我！”

　　脖颈的力道收拢越来越大，杀心已经昭然若揭。她非常懊恼，杀人的人怎么能放过涉及警察的人，那一瞬间错误的话让她断送最后的希望。

　　叶蓓意识开始模糊，慢慢垂下了手臂。瞳孔里倒影男人的坚毅的脸庞，他眼里像浸满寒星，没有一丝仁慈。

　　落在这样的人手里，恐怕无人侥幸存活吧！原来她离死亡是可以这么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