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叶苏叶

5、出现

　　康颖手巧，一大桌子菜做下来色香味俱全。叶蓓知道母亲这个人精打细算，平常吃的用的都极其简单，唯独对上她的事一点马虎，只要她在，桌上的菜肴永远丰盛的。

　　饭桌上，叶蓓话不多，大多数听着康颖唠家常，时不时地接上一两句，莫秦迁更是话少，也只是在一旁安静聆听。饭桌三人和睦又……疏离。

　　午饭过后，叶蓓以电视台要出外景为由提前走了。

　　康颖满是不舍，叶蓓宽慰道:“妈妈，忙完这阵子就可以休个大长假回来，天天陪你逛菜市场，研究新菜谱，还有陪你跳广场舞，好不好。”

　　“这孩子，总是哄我！”

　　康颖送到楼下就被叶蓓叫住，外头雨势大，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雨太大，妈，你先回去。”

　　“没几步路，送你过去也是一样。”康颖坚持。莫秦迁在一旁宽慰，“阿颖，地面路滑，不好走，我去送。”

　　“不碍事，老莫，阳台几盆花得挪挪，被雨打了很容易焉了。”

　　“好，你们走路得小心点，别摔着哈。”莫秦迁会意，细心嘱咐。

　　莫秦迁拐过楼梯口时，叶蓓开口问，“妈，你想跟我说什么？”

　　“就是妈妈舍不得你，想跟你多聊会儿，”康颖拉着叶蓓手腕，走过坑洼不平的路面，雨滂沱而下，打在黑色的面，滚落到地面。康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下周。。。是他生日。”

　　叶蓓撑着伞的手一愣。

　　康颖努力一笑，“我最近常梦到他。梦里他的五官却模糊了，只记得他还是穿着军装正气凛然的样子，渗入骨子那种的正直。恍惚间，我们还是从前的模样，从未发生过那样的事。”

　　康颖声音难掩的苦涩，“你怪我吗？”

　　叶蓓微诧，止住脚步。天色阴暗，康颖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继续，“三儿，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活在被人指骂的环境长大。”

　　父亲的事是这多年来两人不能退让的底线，尽管这两年来都有默契的回避。

　　他们都说父亲是叛徒，跟恐怖分子沆瀣一气，父亲肩上的勋章都是卖了一个又一个客死他乡的战友得来的，他手里的子弹都是对准为他卖命的兄弟。

　　就凭几张照片，媒体肆意解读。

　　公众信了。

　　真相淹没在人言可畏的漩涡中！谩骂像洪水决堤一样，歇斯底里地追打，没完没了。这些是非不分的唾骂把苦苦追求正名的人沤在百口莫辩的绝望里，痛苦地活着。

　　她抱上母亲，把脸颊埋进康颖的颈窝，眼里泛起酸，眼泪夺眶而出。往日的清冷瞬间被击溃。

　　那一刻叶蓓觉得心疼且无奈。

　　这一切该怪谁呢？父亲吗？

　　他一直是她坚守的理由。

　　叶蓓驱车回公寓，把母亲塞上车的食物的塞进冰箱，空荡荡的冰箱满满的。

　　她倒在床上，从衣领里摸出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由镂空的圆形组成。

　　叶蓓摩挲镂空的图案，里面是一只昂首张扬着毒刺的蝎子。表面有点掉漆，但很光滑，沿边雕刻一串字符，她已经看了很多年了，还是理不出头绪。只记得父亲给她时说，在伊拉克一个像她一样顽皮的小孩送他的。物还是旧物，她珍藏了多年，也思念了多年，但她有些害怕，父亲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她脑海里慢慢模糊。

　　——

　　黑夜混合潮湿的雨水下得肆意妄为。

　　两个颀长黑影映在仓库的地板上，雨水顺着黑色的雨衣滴答坠落到地上铁板，咚咚咚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雨水顺着裂痕汇集到墙角铜黄色的铁锈水。

　　外面风雨如同张牙舞爪的魔鬼，仓库内横七竖八铁皮油桶，屋顶悬挂一盏黄灯抖动，地面的人影伴随晃动。

　　阴暗处传来的笑声。肥硕的身影已经走到光源中心。

　　借着光源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硕大的脑袋安放在矮短脖子上，圆脸上又大又塌的酒槽鼻，咧嘴一笑，牵动脸上的横肉。

　　菲利尔摘下雨衣的帽子，他有一头金黄的短发，倒钩的鹰鼻，深邃的眼窝，标准的欧洲面，但那一双亚裔的深黑色的眸子却尤为瞩目。

　　菲利尔军靴踩上身侧的矮油桶，用带有阿拉伯口音的英文质问，“她在哪？”

　　“小刀，他们什么来历？”肥硕男是这里的走私枪支弹药的头头，叫塔申。

　　“大哥，在昨天我们跟联兴交易完回来的时候路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三人，这两人加上那个女的半路抢了我们的钱。”

　　“呵，就三个人就抢了？你们真是够废物的。”塔申讥讽笑道。

　　“大哥，当时被他们埋伏，他们有一个狙击手在暗处伏击，两人从后面给袭击，当场几个兄弟送了命才把那个女的给逮住了，但是钱被那个耍刀抢走了，他的身手敏捷，像猎豹一样。。。”

　　“呵，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把钱要回后，我要他们的尸体喂狗！”

　　小刀得令，持枪走过去，站在菲利尔对面，歪头看了看他后面站在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不断滴着水珠，帽檐下投下的阴影掩盖眉眼，看不清长相，浑身都是阴冷的气息。小刀感到冷冽的杀气，这种人他只在监狱死刑犯身上见过，常年生活在刀口舔血的环境练就的气息。小刀看了看周围十几个兄弟，转念一想，但那又如何，人数上不足为惧。

　　小刀稳了稳神，提了枪口，杀意已经很明显，“那个女的就别想找了，自身难保了，交出钱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一时之间对峙的双方都没有动，四周安静的。外面大雨滂沱，没有丝毫停止的意味。光源处几十米开外的塔申转动掌中的钢珠，目光越过菲利尔直直盯向那个个身影，有些熟悉的记忆一闪而过。光圈外围拢过来一群人，十几个体型高大健硕的硬汉，手里把玩着机关枪，还有子弹上膛的响声。

　　“是吗？”菲利尔低笑了声，提示，“Zaber。。。”

　　身后的人闻声微微抬头，帽檐阴影下隐约出现一双透亮的眼睛，冷冷直盯向前方，袖中的左掌心已经滑出锐利的寒刃。

　　电闪雷鸣的间隙。

　　只见空中一片刀光疾驰而过，头顶一声灯泡炸裂声响，四周骤然暗下，塔申感觉明暗交替的瞬间，凌厉的身影借着灯泡熄灭的余光准确锁定他的位置，旋身到他身侧，塔申迅速摸出腰间的配枪，拉动保险栓，子弹迅速上膛。但贴身的人反应奇快，塔申持枪的手被迅速擒住，扣住枪口旋转抵上自己的脑门，控制他的食指扣向扳机。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反应过来，命悬一线不过一道闪电的时间。形势逆转，他的命已掌握在这个沉默的男人手里。塔申还未来得及反抗，只听到身后低沉冷漠的嗓音，“在哪？”

　　“你敢动我，你永远找不到她！”

　　“噗！”一枪爆头。

　　血液四溅。塔申嘴角努力张了张，却无法发出只言片语，无力倒地。他压根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决绝，根本不留讨价还价的余地。

　　黑夜里的声源，让盲目无门的暴徒迅速锁定方向，混乱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扫射，屋内闪出大量的星火。小刀惶恐伏地躲避这些枪林弹雨。很不幸，他遇上持枪过来的Zaber，被迅速挟持住，枪口抵住后脑勺吓得小刀直接求饶，“别杀我！！我知道她在哪……她被卖。”小刀在见识过他的狠辣，脱口而出就是马菲的藏身地址，“卖到西九红灯区老皮条。别杀我，求你，我也是逼不得已。”

　　“嘭！”他扣动扳机丝毫未犹豫，他的枪从未心慈手软。

　　Zaber通过障碍物躲避子弹快速退到门口，菲利尔趁着刚才的混乱，早潜逃出来，此时已经把车开到门口处接应。

　　“Zaber，上车。”菲利尔加足马力驱车甩开后面紧追的敌人。菲利尔看着他满身血迹，“受伤？”

　　“没有！”Zaber冷冷回答。

　　菲利尔习惯他的冷漠，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Zaber，他垂眸擦拭手里蝴蝶弯刀，刀身血迹斑驳，他用衣角一抹，刀面变透亮，菲利尔打趣道，“你说，是你刀快还是马菲的出枪速度快。”刚才他算过在仓库里灯灭的时间比预期还快了一秒。

　　Zaber顿了顿手，手里的刀旋转握住刀柄，抬眸，“她在西九红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