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雏凤未鸣夙敌现 天下,有人 ...
-
四方城东侧有个茶馆,位置奇,名字怪,这个茶馆位于十字路口旁边,西北是尧古,西南是夏邑,东南是南起,位于四方城西边青龙山下,是三个大国要道枢纽,名字叫笑客来,倒也贴切,这里来往过客千奇百怪,老板年近四十,来者无论身份高低,美丑老少,皆是一杯龙井相迎,话少笑多。有人说老板一直在等一个人。
四方城似要把百年未下的雪都补回来,这里也是铺天盖地扯絮般,平简的馆内,元宵佳节上元夜,白锦赏雪独饮,似人似仙。门外走来一行人“老板,快沏茶来。少爷,请进,里面只有一人。”说话的人身材魁梧,神采飞扬,说话倒也客气,并非普通人家的奴才,看了一眼白锦,向后面的人回道。来人身着绣白龙纹赤袍,气质华贵卓越,因逆光白锦并未看清相貌,此人却径直走来坐于对面,熟稔笑道:“白公子,慕名久矣,今日偶然一见,百殷已不虚此行。”白锦看清来客,赫然笑道:“原是孟世子,久仰。”老板照常上茶来,虽阅人无数,却不仅对这二人多看几眼,人中龙凤,莫过如此,贵气天成,自然如玉。多年后七国存二,南北对战,而他隔山喟叹,南帝北皇也曾共坐一席,对饮聊天,那情那景,仅成追忆。七国中,北殷世子孟百殷,年少师从鬼谷,擅长揣测,知人善用,响誉江湖,北殷王早欲退位,奈何孟百殷无意继位,游弋七国,行踪诡秘。二人从夏邑的皑皑苍山雪皎皎洱海月聊到大闃的金戈铁马,从冬阳映雪白光耀眼聊到弯月当空万籁俱寂。侃侃而谈的背后却隐藏了外人无可知晓的试探,孟百殷尤擅度人心理,白锦看风淡云轻,绵里藏针。
一场较量,不分胜负难停止,终因有脚步传来戛然而止,来人身形娇小,裹着黛色斗篷,跟着四个随从,隐隐露出如玉的脸颊,因凛然寒风有些透红,将斗笠取下,拍打着身上的落雪,白锦若有所思地看着忽然到来的千秋雪,孟百殷却欣喜起身走近那认真打雪的佳人,开口欲言“洛姑娘”,千秋雪抢声说:“孟世子?秋雪好运气,在这里也得见贵人。”孟百殷迟疑一下,笑着改口:“秋雪姑娘,上次得你相助,百殷才得脱险,再回寺中一苇大师说你不告而别,百殷一直在找你。”看她额角鬓上有一片雪花,伸手欲拿,千秋雪却看似无意地将斗篷取下,侧过脸去避开,正迎上白锦微眯的凤眼,四眼相对,她施然开口:“白公子,好巧,你也在。”白锦看着青衣束腰的千秋雪,不似梅花宴上的婀娜风流,多了灵动轻盈,有几分欣喜,此时的她更能与十年前的女孩重叠。三人各怀心思,共坐一桌,孟百殷看出千秋雪对白锦有所回避,二人之间绝有隐情,暗波流转。千秋雪的再次出现,让他分外欣喜,超出预料。初见千秋雪,是在夏邑,她身穿百衲衣,打扫着伽蓝寺的满地秋叶,他找一苇大师问禅,却被人偷袭,仓皇逃进后院,隔着飞扬的灰尘,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像是最亮的星子,无畏地看着手拿利刃的他,他将她挟持着躲进了藏经阁,而她也不害怕,轻声说,佛像下有一条暗道,可以逃出去。他有点欣赏她的淡定,却看到她的手指轻颤。问她:“怕死吗?”她声音没有一丝惶恐“施主不也怕死?”他并没有被她激怒,反而欣赏她的聪敏。“叫什么?”她说:“千秋雪”话音未落却感利刃逼近“真名!”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是假的,不得不说出那有些陌生的三个字:“洛一笙。”他如鹰捉猎物凑近她耳边说:“我会来找你的。”而他处理完那些人再回去时,她早已离开。原以为她心如直水,青灯古佛度日,不过深更半夜出现在荒凉茶馆,尘缘未断。这样的女子,才值得他花心思。夜久凉意加深,孟百殷笑问:“不知姑娘明日要往何处去?百殷闲游四方,愿同行护送姑娘。”千秋雪笑说:“不耽误世子观景游玩,我急去夏邑,天亮就走。”孟百殷的侍从进来递了封信,孟百殷看了后眉眼大喜,起身说:“百殷恐怕要先走了,白锦兄,后会有期。”再看一眼自顾喝茶的千秋雪,略有深意说:“秋雪姑娘,再会。”千秋雪暗暗松了口气,对孟百殷这样的人,喜怒无常,心思诡异,不愿多接触。片刻后,白锦:“路川去了南起做说客,秋雪姑娘怎么一人要去夏邑?”千秋雪泯唇,笑答:“路家本是夏邑人,回去探访亲友。”白锦一笑,并不揭穿,他查过路川,夏邑商人之子,七年前移居四方城建立善水舫,于夏邑早无亲人。夜色加深,再不闻人语,一个喝茶,一个看雪,白锦听见身侧呼吸声渐渐平稳,没有了动静。回头看时,女子青衣素萝,睡意深深,星目微合,面如皎月。他起身将女子斗篷盖在身上,弯腰伸手将她垂在面上的青丝拢在耳后,再凑近,快要碰上那琼鼻时,却不再动,凤眼细细地打量着那玉颜,忽然远处传来鸡鸣声,千秋雪幽幽转醒,睡眼朦胧,待发现白锦正为她披斗篷时,面上浮上粉霞,站起身将斗篷裹紧道:“多谢白公子,天将亮,秋雪先行了。”待女子叫醒柴房里取暖的随从离开时后,白锦登上青龙山,俯瞰山崖下,茫茫一片,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