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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梧桐花开,记忆复苏 ...

  •   古悠宁沉沉地睡去,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的一切好像真实发生过,鲜活得可怕。
      梧桐古树,落花飞舞,夕影绰绰,微风浮香。
      曾经,作为徒弟,恋慕过师傅易辞;作为女儿,背弃过母亲遗愿;作为遗孽,祸乱风都新主。
      真是始料未及的一段回忆,到头来,终是跳下城楼,一了百了,给荒诞的画下句号。
      战火的硝烟弥漫,两方战士殊死搏斗,而娘亲只是这场战争中最无辜的人。
      记忆转回那一刻,易辞的军营里,众将领热血沸腾之下只有易悠思绪万千,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奢望易辞为了她停止战争。她的父亲弑兄篡位本就罪有应得,可是娘亲不该卷入这场战争,她不求别的,只希望他兵临城下之际,放娘亲一条生路。
      如果易辞真的击溃父亲的政权,那么娘亲和自己只能沦为刀俎之下任人宰割的鱼肉,乱党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晚风微凉,在她看来,是彻骨的冰寒,她不确定如今的易辞还会不会仁慈。
      若我不曾对你有过非分之想,或许就不会陷入两难。
      易悠趁着宴会散场,偷偷潜入易辞的营帐,易辞号称千杯不醉,区区几杯酒还不足以难倒他。
      易悠知道他的神智清醒,直言不讳:“我求你,大战之际,放过我的娘亲。”
      易辞眸光深邃,俊朗的容颜之上是她看不清的神色:“我不杀无辜之人。”
      易悠没有想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感触不已,至少他愿意放过母亲,够了。
      “师傅,谢谢你三年来的教诲,以后,我会带着娘亲离开,永不回风都,不会成为您前进道路上的阻碍。”易悠姿态谦卑,仿佛一个战败者的投降。
      易辞目光冷厉,带着审问犯人的严肃:“你若要走,立即离开。”
      易悠接下话:“你宣战的日子,就是我带娘亲离开的日子,徒儿不肖,恳请师傅谅解。”
      我不想留在你身边,看你另娶她人,与其伤心一辈子,不如走的干干净净。
      易辞释怀一笑,“离开未尝不是一场解脱,你不属于这场战争,你走吧。”
      他的话明明那么淡,却那么痛,是自己执意离开,怨得了谁?她选择默默离开,等待大战的日子,除了他,母亲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等抵达宫殿,寻回母亲,就离开,去哪都好,只要没有易辞,没有易辞的消息。
      易悠始料未及的是,当年篡位的策划也有娘亲的一份,易辞又怎会放过娘亲。
      易辞以当今城主谋权篡位,弑兄杀嫂为由,直逼殿门。
      易辞的军队本就骁勇善战,而驻守宫殿的大多是没有经验的士兵,看似旗鼓相当的阵容,实则胜负已分。不过易凌仍在徒劳挣扎,易辞也不着急,他等了那么多年,不介意陪他耗个十天半个月,这一站,只许胜。
      易凌知道现在跟易辞说什么血缘情分都是无用功,唯一的突破点就是易悠。
      根据暗线来报,易悠在易辞心里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他不能让易悠动容,但是有一个人,易悠哪怕拼尽性命也在所不惜,那就是她的娘亲。
      易凌高高在上地俾倪城下的战争,“易辞,你可以攻下风都,但是,你决定不了傅芫(易悠的娘亲)的生死。若你执意攻城,大不了我们夫妻二人一起死。”
      城楼上年近四十的女人,风姿绰约,有一股病态的弱柳之姿。
      她就这样被高高的悬挂在城墙之上,脸色苍白无血色。
      别人也许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易悠不一样。她的眼里倾注了泪水,那是她的娘亲,她怎么可以不动容?
      易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同死在城楼上,而她就是那个推助波澜的凶手。
      易悠白衣诀诀,乌发飞扬,泪迹斑斑:“易凌,你枉为人夫,不配为父!”
      “是吗?那你联合外人弑父你堪为人女?我宁可从没有你这个孽女!”易凌咆哮道,他早已被权力冲昏头脑。
      尖利的刀刃一寸一寸靠近绳子,“不要!你要什么,只要不伤了娘亲,我做什么都愿意。”
      易悠无法保持冷静,只能服软。
      城墙上的病弱之妇,微弱的声音轻轻喃语:“悠儿,我不怕死,可我要你记住,这辈子,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是易辞。我要你发誓,此生绝不爱他。”
      旁人都没听清这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可是易悠听得分外清楚,不能爱,可是已经爱了。
      易凌不耐烦了,见易辞没有收兵的意思:“荒谬,他们二人本就是血亲,更何况还有师徒之名,他们在一起,滑天下之大稽,妇人之见,果真迂腐。”
      我跟他隔着的不再是名义上的师徒,还有血缘上的隔阂,世俗的眼光。
      傅芫柳眉微瞥,凝视着易辞的方向,极淡的口吻:“易辞,我不妨告诉你,你娘死在我的手里,你家破人亡也有我的一份,这样,你还不想杀我吗?”
      易辞眼底是易悠不曾见过的愤恨,那种恨意像是孤狼报仇的恨极,从地狱而来索命。他举起手上的弓箭,弓弦张开可怖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离弦之箭,不得不发。
      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易悠挡住了致命的一箭,利箭穿透她的肩胛骨,钻心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她却没有喊疼。
      “母债女偿,一命抵一命,这样,够了吗?”易悠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子单薄得令人生怜。
      傅芫看到这一幕,她就知道一切都迟了,她只能最后再为女儿做些事情,悠儿必须断了孽情。
      “悠儿,娘不会让你两难,你的师傅很好,娘很安心。”话毕,她就缓缓闭上了眼,嘴角流出一丝血迹,风都城主夫人,咬舌自尽。
      娘亲,你真狠心,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你却终究不能和我像普通母女那样。如果,你不是城主夫人,或许我会是一个农家的女儿,陪着你耕织养蚕,闲话家常。
      易悠的眼角落下一滴清泪,这是最后一滴眼泪了。
      易悠心痛的无以复加,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易辞回到从前,“易辞,若你攻城,我便殉葬,我要你这辈子都记得,你手上也沾染了无辜的人命。”
      顾倏是易辞的副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男儿志在四方,怎可拘泥于区区女子:“易将军,尔等都是先城主的旧部,若此时退兵,怎对得起那么多弟兄和您多年的部署?这个女子就是祸水,祸国殃民,迷惑人心!”
      易辞缓缓走到易悠的身边,他依旧是初遇时的模样,而她已非当年的她。趁她不注意,易辞打晕了她,呼令将士直接攻城。
      他不敢想她醒来之后的模样,至少当务之急是攻城。
      这场战争,易凌的兵力损失惨重,易辞在最后关头喝令:“但凡投降缴械者,一律不杀。”
      战败已成定局,何必垂死挣扎,易凌被生擒,死前只留下了一句话:“我杀不了你,易悠却可以。”说完就自刎了。
      易辞大仇得报却没有任何畅快之心,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风都虽然是一座城,但是疆域面积却堪比大国,易凌已死,易辞顺理成章地荣登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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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悠醒来之际正值暮色时分,她本可以醒的更早,只是人世间没有什么她留恋的,醒来又如何,娘亲还是不在了。
      昏睡期间,她听见宫婢私语,新主易辞,将迎娶舅舅的女儿傅涟幽。说起她,自己也见过,容颜才情样样出挑,而且此番逼宫舅舅家出的里也不少,娶她,理所应当。
      她没有资格和傅涟幽比较,从前的天之骄女,如今寄人篱下的孤女,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她的地位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生真是多变。
      易悠慌忙起身,去了母亲离世的地方,大战过后,这里还来不及重建,破败荒凉,寒风瑟瑟。这里,才是最安静的。
      易悠白皙瘦削的手抚摸着城楼上的石头,有不少棱角,有些磨手,她不敢想象母亲悬挂在这里时内心的无助。
      “我恨你,却敌不过我爱你;我爱你,却抵不过世俗礼教。”
      她毅然地站在城楼上,触目所及,是一片繁华,她选择了退缩,她无力再面对。
      易辞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跳下城楼,如白色的蝴蝶,美好脆弱,彻彻底底离开了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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