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假寐，昼梦沉》病维摩

8、8 我对着

　　我对着那句话不知愣了有多久，断线的泪珠涌个不停，有许多年没这么掉过眼泪了，我还为此暗自得意，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女孩，跟那些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瓷娃娃不一样，哪知那些眼泪就像定期存款，时候一到，哗啦啦都还给我了，另外还附赠了我不少利息，我抽出张纸巾使劲擤了下鼻子，把利息扔进了垃圾篓。等心情平复下来，我开始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作为一名理工女，我首先打开代码页，一行行地查看自己编写的程序，没有！这根本不是我写的；我又打开网络设置和防火墙，看看是不是电脑被黑了，有人在跟我恶作剧，结果一切正常！那这事可蹊跷了，难道真是见鬼了？
　　我大着胆子把手伸到电脑屏幕上，心想着来吧，带我去看云起云落！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反应，我站起来把手伸向空中，时而摆出僵尸的姿势，时而行个纳粹的军礼，不但没人、连鬼也不搭理我，最后我打开窗户，把手伸到窗外，心说这次一定行，它不是要带我去看云起云落吗，我连窗户都打开了，快带我飞吧！我闭上眼耐心等待，微风徐徐，似是那神秘人的轻抚，令人身心愉悦，倏地一道亮光打在我紧闭的眼睑上，来了！我惊喜的睁开眼，眼前景象让我一呆，随即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混蛋！太阳怎么出来了！”
　　洗洗漱漱埋怨会儿太阳，我拿起书本去了教室，新开的几门课程有些无聊，因为其中涉及的知识我早就自学的差不多了，C/C++/JAVA/PHP等编程语言我都学过，不敢说有多精通，运用起来还是蛮熟练的，偶尔有实践课老师让我们分组做一些小项目，我所在小组的男生抓耳挠腮写不出来，结果都是我一手包办，轻松搞定，这样几次以后，不但老师一脸惊讶，同系的男生更是对我敬若神明，没事就凑到我身边问东问西，我给他们一一解答，几乎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怪他们问的问题实在幼稚，可是他们却不这么觉得，霎时间，我在C大声名鹊起，当同学们知道我就是那个被扔进水池子的叶文青后，我的名字越发响亮了，可谓红极一时，上课有人替占座位、打饭有人主动代打、去哪都有注目礼，我俨然已成为这些悲催工科男遨游知识海洋的明灯，他们背后都叫我C大的女王，我知道这只是因为C大男女比列严重失调，我的长相又不太讨人厌，在外人眼里甚至有点萌萌的，其实算不得什么。与此同时，林彤终于凭借她傲人的胸襟、高挑的身材和爽朗的性格赢得了C大女神的称号，我暗暗为她高兴，要是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她会说什么我都想象的出来，她一定会站在窗边作指点江山状，对着下面大放厥词：都匍匐在神的脚下颤抖吧！然后笑的没心没肺……
　　可是我从没在教室见过她，她对软件工程毫无兴趣，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她来到C大完全是个意外，以前就不怎么上课，都是我代她签名，好在老师也不怎么管，一直没出过纰漏，如今她是更放肆了，几乎没踏过教学区的门，我还像往常一样，去哪都顺手写下她的名字，即便她的人已不在我身边。
　　夜幕降临。
　　我急匆匆地跑回危楼，打开笔记本里自己编写的聊天机器人，有些兴奋地打出“夜矗云端的男人你快出来”几个字，然后静静等待，如果回答是省略号，那就是程序作出的反应，如果是别的，那就是他了，那个要带我去看云起云落的男人！这些天我反复尝试，终于知道他只会在夜晚出现，白天怎么叫都没有回音，而且经过几次简单的对话，他承认了自己是个男子，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自称是“夜矗云端的男人”，我心里却在想，你是夜矗云端的鬼还差不多！
　　关于这个像鬼一样的存在，到底是怎么跑进我的程序里的，他一直不肯多说，我说我想看看他是什么模样，他说你已经见过我了，我顿时脸红心跳脑抽筋，果然是他吗？那个幽蓝雾影，有着无法描摹的容颜的男子？晚上不能入眠的日子里，我就不停地跟他聊天打发时间，可是他说的话都像是在骗无知小女生，什么“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来自你的内心”、“我的身份是个谜，追本溯源只会徒伤心力”、“如果你触碰到了我，你的灵魂也会为之一颤”……诸如此类的，故作深沉！别忘了，我可是逻辑世界的女王，虽然我不否认非逻辑生物的存在，但我还是在尝试钻研、理解这些非逻辑生物自有的逻辑，世间万物都有无法违逆的规律和准则，只是我们不能理解罢了，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所以我常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既然你是男人，你妈妈是谁？她怎么把你生出来的？会不会很痛？你生出来是团雾还是个蛋？”我试图用混乱的问题干扰他，好在他的回答中寻找蛛丝马迹，不想他倒聪明的很，碰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跟我开起了玩笑，全部用省略号作答，我一度以为他被我气跑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在逗我玩。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我不再跟他斗智斗勇了，完全把他当成了一台吐槽机，各种废话往里倒，搅和搅和送给他，他也不厌烦，默默地听我天马行空的无脑吐槽，不时插两句很有哲理、直指要害的话，又或者鼓励我积极的面对生活，字里行间渗透着生活的智慧，我想他的年龄应该比较大，难道是个成熟睿智的大叔？想想觉得还挺有吸引力，他如果生活在现实中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吧！唉，如果他生活在现实中，又怎么会对我这样的女孩感兴趣……
　　胡思乱想了一阵，我看看电脑屏幕，他已经回应了：“遵从你的召唤，今日有何槽点？不妨一吐为快。”
　　跟我聊久了，他似乎也变年轻了呢！不过想起回来时发生的事又有点沮丧，我飞快的打字：“回宿舍的路上碰见彤彤了，她和几个女孩说说笑笑的走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看见我她停了一下，我们对视了一眼，我本来想打招呼的，可是我还没想好说什么，她就跟朋友说笑着走了，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
　　他插话道：“你们认识过，这是毋庸置疑的，你们所面临的不过是人类一个古老的困境——如何认识彼此的心！”
　　“是啊，你就不要给我讲大道理了。”我苦笑：“还有，半个月没见彤彤，我觉得她好像瘦了，可是胸部一点没瘦，真是气人！”
　　“原来你这么在意……”
　　“你在偷笑吗？滚粗去！”
　　“……”
　　“请你滚回来好吗？Pleaseeeee！”
　　“遵从你的召唤！孤以为，你还是思索一下如何化解你们的困境吧！”
　　我叹气：“我不会啊，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要不……下次碰见她，我直接掏出我的心扔过去，把她砸晕了扛回来，然后你替我劝劝她，好不好？”
　　“她并没有生你的气，这劝又从何说起呢？”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她，大言不惭！”
　　“如果你对她的描述没有错，她应该是一个看似豪爽、内心细腻又脆弱的女孩，可对？”
　　我顿时想起刚来C大那天，她讲起自己的S级蠢事后，含笑的眼睛蕴满了忧伤，我点点头：“是啊。”
　　他打出一个叹息字符，继续道：“人类是如此愚蠢，蠢到我几乎不愿与之同室而立。”
　　这不是骂我嘛！现在寝室里就我和他，他还不愿和我同室而立！我赌气的回骂：“你才蠢呢！”
　　“人们为何相互吸引？因为有些人外在虽不同，内里却是一样的，你和她不就是这样吗？下次见到她，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这样行吗？”
　　“……”
　　我见他又打省略号，赶忙打字：“好了好了，我照做就是。”
　　“嗯，乖！”
　　我忍不住莞尔一笑，有种被宠溺的幸福感，对他更添依恋，开始没茬找茬、胡乱吐槽：“昨天去食堂吃饭，有个男生居然当众跑过来说喜欢我，害的我喷了他一脸饭，嘻嘻！其实我是故意的，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呆，他们肯定都没看出来。”
　　“不喜欢不理便是，何必作弄人家、惹人伤心？”
　　我撇嘴，又扑哧一笑：“何止伤心，我觉得他心都碎了，真是喷了他一脸的饭，溅了我一身的血呀！”
　　“原来你这么调皮，不过这也是好事，开朗一些更好。”
　　我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没有喷那个男生一脸饭，当时我正在吃馒头，他一开口，我差点没噎死，脸都青了，食堂里笑声震天响，估计现在还有人在宿舍里取笑我呢！”
　　他没有回应，我也不想再谈这个，随意地岔开话题：“你是不是个没有肉身的鬼魂？”
　　“差不多吧。”
　　“我可以给你做一具肉身哦，就像玛丽雪莱笔下的弗兰肯斯坦，给你新的生命！不过……我得先上完大学，读完研再读完博士，这样才有人资助我研究，至于研究，恐怕得十几二十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打着字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妈呀，等把你的□□造出来，我恐怕已经绝经了！”
　　我没边儿的胡扯，突然扯到了绝经上，他有没有□□和我有没有绝经有什么关系？我的脸腾地烧起来，赶忙把笔记本合上，都没敢看他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