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原名少爷，别闹！）》岑魂

141、番外三

　　结束7年的医学生涯，我毕业后就职于本市公立三甲医院，正式成为一名医生，我被分配到急诊室工作，工作忙碌且劳累，私人时间极少，但能平淡简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很满足。
　　急诊人手不足，我和同事就得连轴转，总算轮休了，我累得快散架了，边走边扭动脖子和腰舒缓筋骨。
　　我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卡宴正好停在我面前，小煜摇下车窗，示意我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座，绑安全带的时候问他：“今天不忙吗？怎么想起来接我了。”
　　“再忙也还是能挤出点时间来接你啊！”小煜瞄了眼后视镜开始倒车，我看他熟练的操作，想到自己半个月后的路考，不禁叹气。
　　他明知道我科目二补考几次了还故意刺激我：“这次入库再倒歪，就要重新报名了，向来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的阿昕，怎么就偏偏就栽在这件事上，拖几年死活没考上，奇了怪了！”
　　我捶他：“闭嘴，开你的车！你等着，这次我保证能过。”
　　“要是没过呢？”
　　我咬牙切齿：“我就切腹自尽！”
　　“那我去给你准备把西瓜刀。”
　　“卧槽，你要上天，贫成这样，看来我哥还是得多修理你才行。”
　　提起沐扬，小煜马上就怂了，他朝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说还早，问我想去哪混，我倒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可是还有事忙，我跟他说：“往右，先去趟小学。”
　　“不是吧，又去？这个月都几次了，小耗子又闯什么祸了？”小煜表示很有意见，他难得有空来找我玩，几次都只能跟我去学校。
　　我也很无奈：“那小子把同学打了，嫂子没空，让我替她去一趟。”
　　七年前，我刚上大学那会，沐扬和筱妤姐结婚了，婚礼过后不久就有了孩子，那正好是我和小煜隔三岔五被沐扬收拾得直不起腰的时候，我俩凑在一起没少同情我嫂子肚子里那个越长越大的小东西，我们总觉得小孩有沐扬这么个阴晴不定又手黑的爹，未来肯定一片黑暗，谁能想到霍珩昊小朋友从出生到现在，受到的待遇和我们想象的天差地别，他亲爹对他除了宠就是更宠，巴不得把他宠上天了，连我嫂子这种温柔跟水似的人都看不下去，好几次都是她逼着，沐扬迫不得已才动手揍那个上房揭瓦的熊孩子，要是他有多敷衍，那揍人的力道就更挠痒痒没有区别。
　　当然了，珩昊小朋友这么讨他爹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小坏蛋长得讨喜，性格也好，更重要的是脑袋瓜还很聪明，人见人爱，不怪他爸喜欢。不过我总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沐扬的心结，他一直认为自己的童年太过黑暗痛苦，所以一心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简单开心快乐，一来二去，这熊孩子就被纵得无法无天，每次都把我和小煜气得牙痒痒，没少把他逮到没人的角落可劲收拾。
　　这小坏蛋天不怕地不怕，捣蛋的本事越发见长，上小学一年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各种折腾，把学校老师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们每个人的电话也快被他的班主任打爆了。
　　小煜说：“这才开学几天，这小子就是欠揍，依我看，沐扬哥要是能把用在我俩身上的狠劲匀点在这小子身上，我保证他分分钟就老实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我也是没有想到沐扬会这么放任儿子，说溺爱都不过份。
　　我们到学校直奔校务处，刚进门就看到低着头在角落罚站的小屁孩，他一看到我们就知道得救了，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发着亮光，小脸洋溢着不知悔改的灿烂微笑，看得我真想就地一巴掌拍扁他。
　　班主任简单跟我说了事情的始末，不断叮嘱我和他的父母一定要多配合学校的工作，对孩子多些管教，我无奈只得频频点头保证，最后才把这个小坏蛋领出学校
　　小坏蛋看到家里的车就甩开我的手，直奔而去。
　　“忘恩负义的小混蛋！”我紧跟过去，在他企图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前一秒拦住并把他硬塞进后座。
　　小煜提醒他在后面也要系安全带，他当做没听见，解下书包摆出了个北京瘫的姿势，嘴里念叨着：“我好饿...好饿呀......小煜叔叔快回家，我要吃饭......”
　　我凶巴巴回头骂他：““吃个屁，你还有脸吃？？给我坐直了！好好反省错误。”
　　小坏蛋起身半蹲着把脑袋凑到前面一脸天真地问：“小叔叔，你们大人不是总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饱我哪来的力气反省错误呢？”
　　我被这个小屁孩噎得回不了话，掐着他的脸蛋正要吓唬他，小坏蛋竟然拉着我的手说：“小叔叔，能吵吵就别动手，每次说不过我就动手，你这是很不对的知道吗？”
　　这臭小子教训起人来一套套的，我都被他逗乐了，本来只是左手掐他，现在加上右手使劲对他那张白嫩的小脸又掐又揉，把他摧残得嗷嗷叫。
　　小煜也吓唬他：“小耗子，你上次挨揍是什么时候来着？”
　　小坏蛋一愣，小煜很满意，瞅了他一眼说：“你嘚瑟的时间够长了，我估摸也该有一回了。”
　　......
　　小坏蛋老实了，端正坐着，鼓着小脸，两只眼珠子来回转动着，好半晌没吭声。
　　过了一会，他又凑过来，十分讨好地说：“小叔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了，你一定要救救我！”
　　“知道怕了？”我明知故问，“救你啊？”
　　小孩嗯嗯两声，连忙点着头，还从书包里翻出颗白兔糖拿给我。
　　人小鬼大，竟然知道用糖贿赂别人，我把糖丢进嘴里，边嚼边逗他：“你想得美！”
　　“你...你......”小孩气得要抠走我嘴里的糖，几次被我推回后座还不死心，后来他动作过猛，不小心碰到了车档，车子叱的一下骤停在马路中间，好在后面没车。
　　我们三个惊魂未定，全都才老实了，小坏蛋也默默绑上安全带，就这么一路安静地回到家。
　　小坏蛋回到家就把自己闯祸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脱了鞋子扔了书包蹦蹦跳跳就要往厨房跑。
　　小煜逮住他：“犯错误就该罚你饿肚子。”
　　我补了一句：“就该把你这只小耗子饿扁了，看你还敢不敢使坏。”
　　小坏蛋使劲挣开，蹦哒两步开始围着我们绕圈，边走边不服：“你才是小耗子，你全家都是小耗子......咦不对，全家也包括我了，这句不算！”
　　我指着他说：“你再退就出大门，回来！”
　　“就不！”小坏蛋背对门摇头摆尾，他爸来了都没有发现。
　　我们就看他得意过头，后退着直接撞在他爸身上了，这下轮到我们开心了，我们都想看这只小耗子倒霉的样子。
　　小坏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爸一手捞起来，夹在腰上直接带走，小孩手脚不停扑腾得像只八爪鱼似的，嘴里不停地唉唉叫唤着，我和小煜也跟在他们父子俩身后一路到了书房。
　　沐扬把小孩放下来，小孩装模作样捂捂小肚子，生怕别人瞧不出来他被夹疼了似的，可沐扬并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小坏蛋非常识相，假正经诚恳地主动承认错误：“爸爸，我今天在学校打同学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做，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请您原谅我好不好？”
　　“你打人的理由呢？”沐扬问他。
　　小坏蛋说：“他故意把我的笔弄折了。”
　　沐扬掐重点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呃......”小坏蛋想了想，避重就轻说，“反正他就是把我的笔弄坏了嘛。”
　　“你还没有回答我。”
　　小坏蛋糊弄不了他爸，有些害怕，就低着头小声说：“因为我...骂他了，谁让他总不经过我同意就拿我的东西。”
　　沐扬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小坏蛋以为蒙混过关了，就开始撒娇：“爸爸，你说过坦白从宽的，我都坦白了，还主动承认错误，是不是就不用罚了？”
　　我和小煜憋着笑，就看这小屁孩怎么花样作死了。
　　沐扬开始给亲儿子挖坑了，他摸着小孩毛绒绒的小脑袋说：“这么听话懂事，看来我的话你都记得了。”
　　小坏蛋没有意识到危险，还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爸爸说的话我都不会忘的。”
　　沐扬笑了笑问他：“加上今天，这周是第几次犯错了？”
　　“啊？”小孩子脸色瞬间就变了，整个人耷拉着不敢吱声。
　　沐扬伸出手指比画：“四次了吧，上回犯错我说什么来着？”
　　小坏蛋瘪着嘴没回答，沐扬说：“不是说什么话都不会忘，怎么这句就忘了吗？”
　　“没...忘......”小孩可怜兮兮说，“再犯错就要挨打。”
　　沐扬拿了把戒尺指使小煜把小坏蛋带出去收拾，小煜接到命令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简直要飞了，一把捉住正要逃跑的小坏蛋，把他拦腰抱起来说：“来吧小耗子。”
　　小坏蛋人小力气弱，跑不了躲不掉，还没碰到他就一路尖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煜把他怎么着了。
　　“你过来！”
　　“我不！”
　　“过不过来你？”
　　“就不！”
　　......
　　沐扬本来是有话要跟我说，但外面一大一小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两人跑来跑去，围着沙发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吵得我们没法聊。
　　小坏蛋跑累了被小煜逮住挨了几下打之后，竟然大声喊了句：“爷爷，快来救命呀！”
　　沐扬当即变了脸色，起身出门，我惊觉不妙，赶紧跟了过去。
　　沐扬把捂着屁股避在沙发后面的小坏蛋揪出来问：“你刚才喊什么？”
　　小坏蛋满脸可怜，哼哼两声说：“我喊爷爷救我。”
　　“谁教你的？”沐扬脸色阴沉，明显是生气了。
　　小煜站在我旁边悄声说：“小耗子要倒大霉了。”
　　小坏蛋不知道自己已经踩在雷上了，还天真地说：“我听小煜说过，小叔叔以前挨罚就会喊爷爷救命。”
　　“你倒聪明得很！”沐扬脸上仅剩的半点笑意也隐去了，他把孩子拎起来按到沙发扶手上，抢了小煜手里的戒尺不由分说挂着风就猛地往下抡，不含半点水份的板子把小坏蛋揍蒙了，他反应慢半拍，挨了好几下才哇的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沐扬正气头上，打孩子的力道连我看着都害怕，难怪小坏蛋的哭声越发凄厉，几乎就要背过气去。
　　我不忍心劝：“哥，孩子还小，不懂事，饶了他吧。”
　　小煜上前护着小坏蛋，沐扬无从下手，扔下戒尺，他在儿子面前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小坏蛋吓得够呛，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脑袋不断地抽泣，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爸看。
　　沐扬把衣角抽回，还没说话，小孩以为他爸又要生气，眼泪大颗往外涌。
　　“行了，别哭了。”沐扬脸色冷着，语气却温柔不少。
　　这时，小煜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边听边往外走，平常有事需要处理他直接就回九门，这次他接完电话又返回来说：“沐扬哥，那边有点事需要你亲自去处理
　　“现在？”沐扬看了眼时间问。
　　小煜点头，虽然他没明说是什么事，但我猜肯定比较棘手才要沐扬去处理，我一向不管九门的事，所以就没多问。
　　沐扬弯着身子，伸手给小孩擦了泪水说：“自己去洗脸，一会让小叔叔给你弄点吃的，不许再胡闹了，听见没有？”
　　小孩嗯了声，乖巧地挪到我身边，开始拽我的衣角了。
　　沐扬走之前对我说：“晚上要没什么事的话，等我回来吧。”
　　“好。”
　　目送他们离开，我低下头看着睫毛上还挂着泪花的小孩说：“别拽了，我的衣服都皱了。”
　　小坏蛋拽得更紧了，他委屈地说：“小叔叔，我疼。”
　　体罚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小坏蛋挨了几下打就变得温驯乖巧，当然了，这种假象并不会维持多长时间，我把他扛起来带回房。
　　小坏蛋一上了床，马上把枕头垫到身下，撅起屁股问：“小叔叔，你快看看我是不是伤得很重？用不用需要在床上趴几天，明天是不是不用上学了？”
　　我一巴掌扇去：“想得真美。”
　　小坏蛋嗷嗷两声尖叫：“我要疼死了。”
　　我拉下他的裤子看了一眼说：“死不了，闭嘴！”
　　他张大嘴巴还想顶嘴，我威胁他说：“你再叨叨我就不管你了！”
　　小坏蛋识相地抿紧嘴巴朝我眨眨眼，我起身弄了条热毛巾盖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揉了两下。
　　“哼哼哼，疼疼疼！”小坏蛋得像条小虫子似的蠕动着。
　　虽然只挨了十来下，但沐扬打得重，孩子屁股上全是板痕，臀峰红肿，这程度对他这个年纪来说确实很疼了，没再哭鼻子已经算能忍的了。
　　“小叔叔，爸爸是不是不喜欢爷爷？”小坏蛋突然问我。
　　“不是。”
　　“那为什么我喊爷爷救命他就生气了呢？”
　　我笑着说：“他生气是因为你太淘气，不是因为你提爷爷了，明白不？”
　　“我不信。”小坏蛋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
　　我使劲往他屁股上又揉了两下说：“那你别问我。”
　　小坏蛋疼得直扭着身子，嘴上还问：“小叔叔，爷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凶吗？”
　　“不凶！”
　　“那他打过爸爸吗？打得疼吗？”
　　我皱着眉不耐烦地问他：“十万个为什么呀？你哪来这么问题？”
　　“说嘛说嘛说嘛......”
　　我被缠得头疼，没理他，小坏蛋自说自话没趣总算闭嘴，过了不到10秒，他又扭头拉长声音喊：“小叔叔~~~”
　　“干什么？你又想挨抽啊！”我没好气瞪他。
　　“我饿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把这个典型记吃不记打的小坏蛋捞起来带去餐厅。
　　吃完晚饭休息了一阵，小坏蛋拿了本故事书非要赖在我怀里看，怎么撵都撵不走，他不停地指着不认识的字问东问西，我被他闹得头晕，抢了他手里的书说：“别看了，我带你洗澡去。”
　　给他洗澡也费劲，这个小坏蛋到了浴缸里碰到水就兴奋得不得了，一会要在浴缸里游泳，一会要打水仗，甚至还要和浮在水面的玩具躲猫猫......花样百出简直累死人，每次给他完澡，我全身也都湿透了。
　　洗完澡，我给他包上浴巾，正要拿条毛巾给他擦头发，刚转身小坏蛋就光着脚丫子跑了。
　　“你给我回来，衣服没穿，羞不羞啊？”我像个老妈子似的，拿着条毛巾一路追到客厅，小坏蛋提着浴巾满屋子乱蹿，时不时还扭着身子让我去追他。
　　我追得累，坐在沙发扶上指着他说：“不想挨抽的话就给我麻溜过来！”
　　“好哒。”小坏蛋屁颠屁颠朝我小跑过来，我伸手要拉住他的时候，他又跑开了，嘻嘻笑着说：“小叔叔，你还是抓不到我，太笨了。”
　　我深吸口气，扔下毛巾，慢条撕理地卷起湿辘辘的袖子，正准备收拾他，沐扬回来了。
　　一物降一物，小坏蛋一看到他爸就跟看到鬼似的尖叫乱蹿，跳上沙发使劲挤在我身边。
　　沐扬过来揪他，小坏蛋吓得哇哇叫，扭着身子把浴巾也蹭掉了，光溜溜白嫩嫩像条虫子，把我们逗得不行了。
　　沐扬笑着硬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小坏蛋朝着我大喊：“小叔叔，救救我！”
　　“一会该着凉了。”沐扬拿起围巾把他裹在怀里，费劲地跟小坏蛋保证，“不打你，别再乱动了。”
　　小坏蛋消停了，两只手抱紧他爸的脖子。
　　沐扬问他：“还疼吗？”
　　小坏蛋直愣愣盯着他爸看，眼眶越来越红，小嘴越来越瘪。
　　沐扬抱着他回房：“给你揉揉好吗？”
　　这爷俩刚走上楼梯，小孩突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开启了委屈爆发的模式，把他爸弄得又心疼又后悔，令我感慨良深，谁能想象曾经拽得快上天的沐扬也有这么一天，不禁让我想起我爸，想起当年发生的点点滴滴，不禁幻想着他还在，现在又会是什么的光景？
　　沐扬费了半天的劲总算把小坏蛋哄睡着了，他下楼后揽着我往外边走边说：“一块去看看爸！”
　　他驱车带我去墓园，拎着几瓶酒下车往我爸的墓地走去，我默默跟他身后。
　　这不是我们哥俩第一次大半夜来这里，几年前他结婚当天晚上竟然丢下嫂子，拉着我来这里，两人在我爸墓前喝到烂醉，沐扬对着我爸的照片不停地流泪，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对我爸的感情远比我想象中深厚多了，我爸离世对他的打击并不亚于我，他只是强忍着而已，不想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今夜，我们依旧并排坐在我爸的墓前，对着我爸的照片默默地喝着酒，许久之后，沐扬抚着我爸的照片伤感地说：“爸，珩昊七岁了，他今天喊爷爷了，如果你还在，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他。”
　　我猛灌了几口酒说：“是啊，这个鬼灵精肯定会闹得你头疼！”
　　话音刚落，沐扬笑了，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