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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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沧与霓漫天分别后，便出了小树林，向长留殿走去。他还记着白子画同他一起回绝情殿的事。然而还没到长留殿，他便又遇上了一个人。
朱砂泪点目，红衣烟如火，眉目如画，顾盼兮勾魂夺魄。
——正是之前离开长留殿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元凤。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元凤总算舍得完全睁开那双经常半瞌的凤眸，灼灼的目光盯着他，华光流转，顾盼兮勾魂夺魄。
沧似有所觉，不紧不慢地停下了脚步，抬眸，淡然的朝他看去。
“沙沙……”
风吹动枝桠，无数桃花突然纷纷而下，落英缤纷，如梦如幻。桃花树下，一银一红的两人遥遥相望，空气中氤氲的桃花香疯狂的酝酿着、发酵着，等待最后的爆发。
“咦？祖上怎么突然停了下来？”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一个梳着流云发髻的绿衣女子从元凤的身后探出头来。“祖上？去……”女子的话像是被谁突然扼住了喉咙，“咔”的一声，猛然阻断了。
桃花仍在纷纷落下，树下银袍华服的仙人，俊美温和，清俊的眉目间却带着淡淡的漠然。桃花顺着他的发丝滑落，落在银色的华袍上。冰冷的银色与温柔的粉色互相辉映，倾泻一路桃花馨香。空气中酝酿的花香在这一刻似乎猛地被点燃了，“砰”的一声，花香四溅，勾出人内心深处最美的回忆——
——“大人，下一站我们要去哪儿啊？”
“桃花源。在人间的南方，有一处名曰为桃花源。相传它终年桃花不谢，花开十里，花落四季。”
“哇，好棒！花开十里，花落四季……大人、大人~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慢点，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莽莽撞撞？”
“哎呀，是大人太慢了！快点、快点啦，我要看十里桃花！”
……
“大人……”
胸腔汹涌的感情，炽热而疯狂，刹那间猛烈地卷席了整个脑海。欢喜、苦涩、悲哀、庆幸、委屈、依赖……无数的感情化作洪流，“轰”的一声，冲破了理智的桎梏。
她跌跌撞撞地朝沧走去，双目通红，泪水模糊了她的眼。似乎整个世界都成了扭曲的一片，唯有那一袭银袍翩跹之人，仍温和地站着，成了永恒的唯一。
“大人……”
——“桃花酿、桃花酥、桃花糕、……这里真是名副其实的桃花源啊！”
“哇塞！好多桃花呀，大人快看！好大的桃花林，是不是真的有十里啊？”
“嘿嘿……”
“……别闹”
“我才没闹呢……大人您听，好像有人在唱歌诶——我们也去唱好不好？快、快！去唱歌~”
“哎——山顶有花山脚香咧——桥底有桥面凉咧——”
“嘿嘿……大人~要不要一起来啊？”
“……吾……就不用了。”
“一起来嘛！‘山顶有花山脚香咧——桥底有桥面凉咧——’唱啊，大人~~”
“吾不会，汝自行唱罢。”
“没关系，绿依可以教您啊~”
“山歌如火出胸膛哎——山歌又像泉水流咧——”
……
“大人……”
她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袖。可是银色的袖袍却如同时间的沙漏，残掌留不住孤沙，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她嚎啕大哭。
沧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今天遇到的一个两个，全都哭得泪眼婆娑？
“莫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要丢下我……呜呜呜……”含糊不清的话语隐藏在哭声之中，模糊得令人无法辨清，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伸手执着地去抓沧的袖袍，被抓住的瞬间，突然就安心了，仿佛只要这样，就会有了依靠。
从未遇见过如此情况的沧，眼底闪过一丝无措。“汝、汝莫哭……”
女子狠狠地抽了抽鼻子，却哭的越发撕心裂肺，像是要将心中所有郁积的难过发泄出来。
一旁的元凤冷眼看着这一幕，长袖下的手指紧了紧，却终究没有将女子给拉回来……
桃花树下，桃雨纷纷，公子如玉，佳人倾城。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踏上了重路……
有些事，从一开始错了，就注定得一直错下去。轮回之道，命运之说，因果之缘，没有人能够改。
元凤的嘴角缓缓上扬，一点点勾出冷漠的弧度。
呵……
绿依，是否我对你真的太过于仁慈？或许我应该学着青辰叔对待花千骨那般，直接抽了你的情丝？
莫要逼我……
桃花树下的哭泣声，终于渐渐消失了……
女子总算冷静下来，擦干了泪水，有些囧囧地抬起了头。即将出口的“抱歉”话语，却又在刹那间卡在了喉咙，目光痴痴地凝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撕心裂肺的疼痛突然自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痛，好痛……
她慌乱地扯着沧的袖袍，紧紧的，像是溺水之人，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不、不……我一定见过你，我一定见过你！！”
沧一怔，细细地看着女子：一张清丽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悲伤，一双红肿的眼刚擦干的泪水，此刻雾气又氤氲在眼眶，朦朦胧胧中夹着极为复杂的感情，像是漩涡，让人不知不觉迷失其中。
“我是不是见过你？你说啊……我见过你的对不对？对不对……”
哽咽的声音不断的在耳边传来，女子执着地问着，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没有。”他一点点将袖袍自女子的手中抽出，好似抽走那唯一的救命稻草，任由她溺死在悲伤的洪流之中——
“吾从未见过汝。”
呜……
不，不是的……女子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否认他的话，可脑中冰冷的记忆残酷地告诉她：他说的都是真的，从出生到现在，她真的……从未见过他……脑中的记忆，连属于他的一片衣角也寻不着。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悲伤猛地攥住了跳动的心脏，被捏得淹淹一息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只有一抽一抽的疼痛，如洪流，凶猛地冲刷着每一条血脉，每一根筋骨。
令她痛不欲生！
“不会的——！！！你看着我，我是凤凰啊，你有没有想起来？有没有想起来？！有没有啊……”支离破碎的哭喊声凄厉地响起，簌簌飘落的桃花似乎也染上了悲哀的气息，浅浅的氤氲在空气中，却莫名的令人鼻子发酸、发痛……
然而沧还是淡漠地站着，无动于衷。
女子看着，声音突然变得卑弱，如同三千世界中的一粒尘埃：“是了，今生没有见过……总归 、总归还有前世……”她不停的说着，自欺欺人着，编造出荒谬的言论：“黄泉路上、中奈何桥头、三生石旁……我们一定见过……一定见过，一定见过！”仿佛说服了自己，她猛地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许可。
荒谬！
可即使知道荒谬，看着那双充满希冀的双眼，他终归没有反驳，却也……没有承认。
女子没有等到沧的回答，却等来了元凤的冷嘲——
“凤凰。”低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含着一丝冷厉与危险，猛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子。
“祖、祖上……”凤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看向他。
元凤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面对沧时，通身气势尽数化去，扯出一抹笑容，缓和了语气道：“阁下请见谅，春天到了，我家丫鬟正处于发情期。若是冲撞了阁下，在下为她陪个不是。”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进退有度。只是那人的语气怎么听都觉得奇怪，那笑也假得好似贴上的一张假面。
沧毫不在意：“无碍。”
“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先告退了。”说着，也不等沧回答，转身便朝凤凰走去。转身的刹那，嘴角的笑猛地被压下去，目光冷漠地看着凤凰，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强行拖着她离开此地。
“祖、祖上？我不走！我不要走——”凤凰挣扎着，频频回头朝沧看去，却见他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一地的落花，无动于衷。
“祖上放开我！我不走，我不要走啊……”
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沧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位名为“凤凰”的女子离开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他想起当初决定留在长留的原因。
为什么会留下来？
为了等待最初的真相。
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无端降落在长留？
他一直在等，等那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来找自己……
他必须得知道，
他到底是谁？
而如今，三年的等待，他终于等到了……
祖上？凤凰？
呵……
沧转身，袭地风吹桃花乱。漫天飞舞的桃花中，一抹白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知道他何时而来，又呆了多久。
“子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凤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