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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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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逐渐接近尾声,不少演员的戏份杀青,照例怀抱鲜花流着眼泪退了组。许长风又多了一份为外国动画电影配音的工作,都说隔行如隔山,会演戏不见得会配音,而且许长风大学专业其实是播音主持,一到要按稿子念的时候,大学时的感觉就又回来了,一张嘴念得跟新闻稿似的。
配音导演好几次气急败坏地直摔门,大吼你怎么就不开窍呢,许长风默默地挨着骂,当天晚上他就回去把台词给背下来了,第二天边配边演,权当自己在演戏,配一段下来效果好多了,配音导演大喜,表示虽然这方法麻烦了点,好歹是有了胜利的曙光。
“好下一段,这一句是片中笑点,有点方向感啊。”
“恩。”
影片后半,身为主角的黑猫终于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却被村里其他的猫视为不吉利的征兆,在被无视被唾骂甚至被抓伤后,主角黑猫才终于发现,其实在旅行中认识的其他动物们身边才是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即使物种不同,它们才是自己真正值得爱护的家人。
许长风的角色是黑猫的一只鸽子朋友,毒舌的同时对朋友又很宽容。画面上鸽子用嘴衔着树枝帮主角击退欺负它的其他村猫,最后来了一只体型非常大的猫,许长风此时要表现出鸽子看见巨型肥猫时的害怕,台词只有一句“噫”。
试了几次导演都不是很满意,他说:“不行,这个地方的恐惧吧,你还得恐惧得有意思点,要逗观众笑出来。”
“稍微夸张一点吗?”
“也不是夸张,就是有点冷的那种,就像你之前在《梦里乾坤》里演得那段,银行都抢了,结果被自己媳妇儿给发现了藏私房钱时还是吓得……那种,就是那种……”
“好,我懂了。”
许长风再次朝向电视,结果看电视时余光恰好能看见通向休息室大门上的方形小窗子,此刻上面正嵌着一张鹤谦鸿大大的脸,不断向录音师里张望。
“噫——”
“好!过!今天收工!”
“……”
“你来干什么?”许长风出了录音室便质问起了鹤谦鸿的来意。
鹤谦鸿耸耸肩:“我之前的电视剧需要重新配音,我刚在隔壁棚,听说你也在顺便来看看你。”
“好,现在你看完了。”
“但是我没看够啊。”鹤谦鸿说着掏出手机看了时间,不容反驳地说道:“等等我们俩去吃个饭吧,我九点之前都有空。”
“不去。”
“那你炒给我也行?”
“没时间。”
“我问过你助理了,今天你就没其他工作了。”
此刻许长风非常想对天大吼一声把一天的气都撒出去,他大步走到门口,叫来等在门口的助理,指着鹤谦鸿一字一句地说:“下次这个人再问我的行程,一律不许回答。”
助理还有点懵,显然是不明白许长风在生哪门子气。
“听见没?”
“听……听见了。”
然而最后许长风还是被鹤谦鸿给拽着去了饭店,跟填鸭子似的饱餐一顿,末了鹤谦鸿还问了一句:“这些菜你是不是都会做啊。”给许长风气得直想泼他一脸橙汁。
许长风平时出去跟别人吃饭都是只喝橙汁,没有橙汁就换葡萄汁,总之不喝酒,对外一律宣称酒精过敏,不过跟他关系好的人都知道其实是他酒品太差,万一真喝多了容易毁自己名声。所以经常看见他跟别人出去一起鬼混,旁边醉倒一群,就他一个遗世独立,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橙汁儿。
之前有一次战威威带着当时的男朋友来许长风家蹭饭,那时正好许长风又一次被金柿子奖提名最佳男主角,然而却又一次和影帝之名擦身而过再度陪跑,将近一个月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爽的气息,几乎一点就爆。不过战威威是勇士,他不管,带着小男朋友就来了。小男朋友是圈外人,第一次看见许长风真人,特别开心,倒酒的时候顺带着就给许长风也倒了一点——还是白的。
于是许长风就发作了,差点把自己家给掀了,战威威毕竟久经沙场,知道把许长风往浴室里一推,将伤害减小到最低。至于第一次看见的小男朋友则是完全吓傻了,看着客厅里那一小块被许长风徒手砸碎的瓷砖,腿都直打颤。
战威威轻柔地安慰男朋友说:“没事儿啊,没事儿,他就是最近心情不好,平时喝醉了最多跟人搂搂抱抱,求个抚摸蹭个膝枕。他上一次这样还是大学期末考试忘写考号拿了零蛋,好多年不这样了,今天例外啊。”
反正直到战威威和小男朋友分手,许长风都再也没见过他,显然是有了极强的心理阴影。
吃完饭许长风想打电话让助理开车来接自己,鹤谦鸿一把握住他手机跟他说:“别麻烦你助理了,今天周五让人家好好休个假不行吗,反正我也没喝酒,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走回去。”
“你宁可走回去也不想坐我车啊。”鹤谦鸿哭笑不得。
许长风心想跟你乘一辆车我才是嫌自己命长,自从战威威一语点醒梦中人后,许长风就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跟鹤谦鸿站在一米以内,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就像今天那只要和巨型肥猫打架的鸽子,后来被肥猫一屁股压在身下,差点魂归西天。
“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饭菜不错,下次我也跟朋友推荐这里。”
之后许长风迅速脚底抹油溜走了。
可是接下来的几个月,许长风简直觉得自己在主演一个五十集恐怖片连续剧,剧名就叫《鹤谦鸿》。
比如他每次拍完电影或是电视剧,基本上都去固定的温泉酒店泡几天温泉,放松一下,有时候自己去,有时候跟朋友去,这次则邀请了共演的陈梓洲一起去。陈梓洲相比泡温泉更喜欢去做按摩,于是先告辞去包间了。许长风泡一会儿觉得也有点晕,便去喝口凉水之后准备进桑拿房蒸一会儿,结果门一打开——
“嗨!”鹤谦鸿裹着一条毛巾正坐在里面。
许长风愤怒地关上了桑拿房的门。
再比如,令佳娴跟许长风谈了一下午电影宣传和新片投资的事儿,谈累了下楼吃口饭,刚坐下就看见鹤谦鸿带着棒球帽,桌上摆着电脑,就在隔壁桌坐着,看见两个人,他还脱帽示意,笑得十分英俊潇洒——
“嗨!”
令佳娴不知所以然,许长风一瞬间差点一口柠檬水喷满桌子。
再比如许长风虽然自己没什么音乐细胞,但是他特别喜欢听古典音乐,正好隔三差五有人给他送票来,他便挑几个感兴趣的去听,有时候还带上父母,一家三口去享受音乐带来的乐趣。
这次他也去听音乐会,座位是第二排正中央,等散了场大家起身退席,他不经意一扭头,就看见他正后方鹤谦鸿也刚刚站起来,见许长风注意到自己,依旧是明朗的笑容——
“嗨!”
而且鹤谦鸿还跟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认识,去后台一介绍,居然是鹤谦鸿的亲弟弟,两人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估计性格也差不多,鹤家老三跟许长风打招呼第一句便是:“嗨!”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直到有一天许长风回父母家小住,晚上牵着家里两条萨摩在小区里遛狗时,走到拐弯处,从另一头也拐出两只萨摩来,而后面不远处牵着遛狗绳从拐角里拐出来的,居然还是鹤谦鸿!
“嗨!”
“……”
“你也住这儿?”
“怎么又是你!”许长风终于是憋不住了,就连一贯的面瘫脸都无法保持,一脸不可置信,就连眼睛都瞪圆了,“你是跟踪狂吗?”
“没没没,这次真是冤枉我了,我在这小区里有房子。你呢?你不住市中心的嘛?”
“我爸妈住这儿。”
“哦,那正好,以后伯父伯母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住——”
“你别说了,”许长风一边跟鹤谦鸿说话,一边拼命阻止四只萨摩上下左右互相闻并凑成白花花的难以分辨的一大团白团子,“短时间内我都不想看见你,不想跟你说话,让我静一静。”
“可是……”
“我不想听。”
“那……”
“我听不见!”许长风捂住耳朵,再也没看鹤谦鸿一眼,飞速走远了。
鹤谦鸿看着许长风背影,遗憾地低声说:“令佳娴居然还没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