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飞花》牙疼吃胃药

6、谢熠 offer

　　现在已经是周日晚上了，鲁斐接完电话就往回走。虽说导员没提到具体的工作内容，简历还是得备一份。敲完自我陈述，刚过十二点，微信上弹出一条消息：搞定了？——鞋底儿
　　原来室友谢熠还没睡。
　　差不多吧，吵到你啦？我上个厕所就睡。——鹿夫人
　　哪有，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进事考面试了。——鞋底儿
　　big news啊，这下好了，留在T城有指望了，祖坟冒烟了吧。是那个H职业学院辅导员吗？——鹿夫人
　　谢谢。我也争取这次拿下，笔试好歹和后面的拉开了点儿距离，只要面试官看得上，我就当仁不让啦。虽然那地方也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地儿，唉，也不奢求了，我就先努力成为土著吧，出人头地什么的，等我的下一代去奋斗吧。——鞋底儿
　　谢老爷别谦虚，过两年再试试公考，说不定就更上一层楼呢。只要你不怕穷，熬到年头就水到渠成啊。苟富贵，勿相忘哈。——鹿夫人
　　拉倒吧，我还指望你呢，一如衙门深似海，从此不见眼前人。不过抱怨的话我也不说了，只要我工作定下来，咱俩毕业了就可以去附近租个房子，你别有压力，好事多磨，好饭不怕晚。T城肯定能留住你这个人才，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鞋底儿
　　鲁斐摁灭了书桌上的台灯，爬到床上躺下了。困倦、酸胀席卷全身，他不想告诉谢熠自己内心的倦怠无力，也不好强作欢乐鼓励他继续向前。电影看完了观众不愿散场，他的忧伤持续占据大脑，血清素降低到临界值，把他拖得精疲力竭，像是驽马在背泡了水的棉花。期盼着晴天，把所有的水分晒出，让灵魂恢复轻盈。如果放弃可以让自己从中挣脱出来，他不介意破罐破摔。可与牙疼发作的时刻相反，在深夜里的睡梦中，他赤裸裸躺在床上，才觉得舒服安心，无用在此刻是一种正义，他在这一天的黑暗部分终于做到了对的事。
　　白天，一层光线就如同一层黄金的枷锁，细密地铺在他身上，他感受到生活的重担，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然而四肢僵硬，不属于他本人。他想要用理智说服无知的躯体，而躯体深埋地下，讯号接收不到，自作主张牢牢地钉在了床上。
　　然后一个个室友起床，走人。水房里哗啦啦的声响。他勉力起身，假装自己另有它事要忙。然后坐在电脑前刷邮箱，放音乐，打开论文依然是之前的那一页。
　　宿舍里安静下来，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胡乱扒拉点儿存粮塞进嘴里，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茶叶，发现新事物一样决定给自己泡个茶。
　　袅袅的轻烟带来淡淡清香，他打开憋闷的玻璃窗，靠在墙边眺望远处辽远的天。就差份报纸了，他暗暗自嘲自己的老干部做派。那些微博上的小清新也不过如此吧？清茶、笔记本，劳事之余片刻的闲暇与宁静。要是出不来活儿的纯粹消磨时光又怎样呢？
　　时针嘀嗒，水压上涨，外面的世界很快就把这层脆弱的校园玻璃罩击碎穿透，一无所有的我就像那个混上泰坦尼克号的杰克一样，美国梦撞上现实的冰山，沉没啊沉没，刺骨冰人的海水里，并没有一个rose与我吻别。
　　天真好啊，阳光洒满红色屋顶的宿舍，落在一片敞亮的操场上，前方的荷塘围了一圈垂柳，也渐渐吐出绿的讯息。上课时分，鸟鸣可闻，空气中难得的没有风沙或雾霾，植物的清气从隔壁的庭院传上四楼。
　　活着很好，无负担的活着真是天堂的状态。要是只是一根草一棵树多好，不动不言，随风摆动。春天来了，新生就好了。
　　“永远感激你狂奔过操场来到我的眼前
　　阳光灿烂烫红了你双颊温暖你笑靥……”一个北京号码。
　　“喂，您好。”
　　“您好，我这里是天美文创工作室，鲁斐同学，恭喜你通过简历筛选，进入我们的校招流程，我想和你确定一下一面的时间，今天下午两点一教502室可以吗？”
　　“时间没有问题，我想咨询一下工作内容和面试的要求。”
　　“很抱歉，面试我们没有固定的标准，不需要额外的准备，展现最好的你自己就行。至于工作内容，这些需要进入最终流程才能和你做进一步的沟通。我们公司向来以人为本，如果你有幸成为我们的一员，具体的工作内容完全可能是最能发挥你特长和优势，或者是你最具潜力最感兴趣的部分。我们期待你来告诉我们你的贡献。”
　　“好的，谢谢。请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Mary吧。初面由我的同事负责，期待你的表现。”
　　电话挂断，鲁斐从外太空的深处返航，已经九点了。OK，有正事可做了，洗澡吹头，找一身套装装扮。吃顿简餐去一教重在参与。一个充实的日子，然后又可以投入被窝的怀抱了。
　　人模狗样，假装正常。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