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畔归》掌灯姑娘

1、初识 人生如果没

　　“孟阿婆，我看到你又往汤里加东西了！”清脆的嗓音响在身后，我一边无意识地搅着汤汁，一边悠悠道：“唔——今日的汤熬得有些稀，我添点糖提提味儿。”说罢，觉得应该还是不够的，便又随手抓了一把调料下锅。“阿婆！你又在看人间故事了！小心你的汤糊了！”
　　糊？唔——我可以说其实它已经糊了么？算了，反正又不是我喝，多加点糖遮遮就好了。想到这，我又抓了一把。
　　阿……婆……你刚刚……抓的是盐巴……
　　嗯？是么？我扭头看了一眼挨得极近的糖盐罐子，嗯……想来甜咸味的汤也是别具特色的。左右不挡着功效就行。想罢我又若无其事地搅起汤来。
　　我原本不叫孟婆，真正的孟婆因常年熬汤身体不适回去修养了，我因犯了些过错，就被罚来暂代她的职位。
　　我其实是忘川河边的一株石蒜头。唔——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彼岸花。在忘川河畔长了三千年，算来也称得上是地府里名副其实的一株奇葩了。
　　许是在忘川河畔呆久了，有时候脑子会跟不上节奏，反应迟钝还经常犯迷糊。
　　“孟阿婆，你在这儿熬汤，不无聊么？”
　　清脆嗓音的主人是一个妙龄少女，真身就是奈何桥边那颗红石头，也是这地府里，除了阎王之外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自然是极其无聊的”我翻看着话本子回答。
　　“无聊为什么还要把这个活儿揽下来啊？”红石头姑娘托着腮特别认真地看着我，开始了每日的问答。
　　“因为不揽下来会更无聊。”我肯定不会告诉你，我是被罚来的……
　　“那你可以……”
　　“我觉得红螺这个名字很不错，你觉得呢？”不等她说完我就打断了她。
　　自从她有一次建议我去忘川河里游泳打发时间后我就再不敢听她的奇葩建议了。不过最近我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事，就是给这个刚化形的三生石姑娘取名字。
　　“你看，你是块红色的石头，以红为姓也不错，你又是在河边的，叫螺也算恰当，总比我红石头红石头地叫你好听多了。”
　　“可是人家想要四个字的名字啊，感觉特别又霸气。”
　　“……那你可以叫红红火火，喜庆、好听还霸气。”
　　“我觉得，以石为姓应该更好取名字，也会更好听。”
　　“嗯，石为姓，四个字……，”我略微沉思了一下，“那霸气一点可以叫石破天惊。”
　　“………孟阿婆！！！”小姑娘一气之下扭头钻进了石头里，不搭理我了。
　　我往石头边挪了挪，开始絮叨：“你看，还是红螺好听吧？四个字那是要有复姓做点缀才霸气好听的，咱这一个字的就别凑热闹了啊！”
　　小姑娘还是不搭理我，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小孩子，这脾气闹起来忒随性。
　　就在我絮絮叨叨试图将红螺姑娘召唤出来继续聊天时，整个地府忽然肃穆了起来，我不禁侧首看向了入口处。
　　只见那处隐约有仙气溢出，温润又绵厚。
　　慢着，怎么这仙气瞧着那么熟悉呢？
　　我心中默算了一下，最近日子过得太过于得过且过，居然忘了今天是夏梓蹊寿终正寝归位的日子。
　　归位应该是回归天庭他的梓溪苑，怎的又来地府呢？
　　不过，我阴笑着磨了磨牙，道：“既然天庭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偏来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想罢，我默默退回到汤锅边继续若无其事地熬汤，一边又用余光瞅着无常大哥带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向我走来。
　　看着慢慢靠近的玄色长靴，忽然有些紧张，心底还有那么一丝悸动，我将此定义为即将要大仇得报的小激动。
　　“给，喝汤！”我一如既往平静地递出一碗甜咸味的汤，一点也不怕被识破身份。阎王爷爷的法术下，至今还无人能将我识破。
　　已恢复仙身的子息神君接过碗，默默盯着汤汁，皱了皱眉。然后抬眸仔细将我看着。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婆婆啊！？”一句理直气壮的质问出口，整个地府默了三默。
　　“呵，还真像。”子息神君端着碗看着我轻笑。
　　如此巧笑倩兮的一张脸，真是越看越碍眼。
　　若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变成如今的孟阿婆，天天抱着汤锅过日子。
　　说起我和子息神君的梁子，也算是劫数。
　　子息神君如今已有上万岁，真真算得上是天界的老仙骨了，这仙骨老得久了，难免就想活动活动，于是在某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里，找了司命神君，要了命格簿子，丢下一句：“本神君需下界历劫，你托我做的曲子，等我归位之后再做罢。”
　　之后便从他那风景如画的梓溪苑一个翻身就滚落到滚滚红尘中历练去了。
　　据说命格还是他自己写的，就仨字儿，断舍离。啧啧，真是简单粗暴。
　　本来呢，这事儿和我是没有毛线关系的，但偏巧那时我在地府穷极无聊就溜去了人间，奈何时运不济，就遇上了下界历劫成了君王的子息神君——夏梓溪。
　　那时的夏梓溪刚登上王位，还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帝王。
　　但那时的时局并不太平，有坊间传闻他的帝位是谋害了他的父王才上的位，也有传闻说他并非皇室正统，民间还是不怎么太平的。
　　我遇到他时，他正巧微服私访落了难，但看上去还是一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并不见厮杀一路的狼狈，可脸色却不见太好。彼时我正闲来无事，又瞧出他并非凡人，秉着团结友爱的原则，想着帮他一帮，一探之下，让我微微有些囧然。堂堂天界神君，人界帝王，因囊中羞涩已有三天食不果腹了。
　　果然，钱财才是立命之本啊！
　　之后我便跟着他养了他十天，为了消除他的疑虑我还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贪恋美貌的花痴！当时还很是佩服自己的机智的，现在想想，真想给当初的自己一巴掌！
　　当我把他护送回他的皇宫之后，我特豪气地说了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然后转身便要走。
　　“姑娘请留步，还请姑娘小住几日，以报答姑娘一路的陪护之恩。”
　　他说的言辞恳切，我想着本来仙界就讲究一个有恩必报的，左右这个恩情他迟早要还，不如就在此间了解，省下以后纠缠过多，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