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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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吗？其实除了最开始的愤怒，后面觉得也不过如此，马文才想也许是年岁大了的缘故，也许他对父亲的失望早就习惯了。
此心安处即吾乡，有他牵挂的人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家，那个家如无必要，他应该是不会回去了。
回到官衙，马文才简单的处理了交接事务，便回了后堂，和陆蓁早早歇下了。
“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去放河灯”
陆蓁奇道：“这寒冬腊月的放什么灯？元宵节不是还早着吗？”，马文才亲亲她的额头不正经道：“当然是为了帮你还愿了”
“还什么愿？”
马文才笑了，“你嫁给朝思暮想的我，如今竟想不认账了么？”，陆蓁呸了一声道：“我算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从前以为是不苟言笑的一个人，脸皮竟比城墙还要厚”
其实马文才说得不错，她曾与他说过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是在花灯会上。
那一日是六月廿四观莲节，也许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的节日，在她心里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日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河道边挤满了放灯祈愿的少女，她正要将做好的莲花灯放入河边，还没来得及许愿，就听见身后的人群一阵尖叫喧哗，就见一个少年手持长弓，策马而来。
他有着好看的眉眼，面上却无甚表情，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锐气，气势浑然天成，感觉难以接近。
只见他一言不发，搭弓上箭，数箭连发，数盏高高挂在树梢的彩灯瞬间熄灭，五颜六色的彩纸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随风飘散如天女散花般。
她微微仰着头看花也看着马上的他，他的肩头也落下了数瓣彩纸，他却毫不在意，似乎今日灯会上占尽风头与他毫无干系。明明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纪，偏偏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孤寂感，就像一个谜题让人十分想一探究竟，只是不知是哪家少年郎。
按他在灯会上的表现自然是大展身手，拔得头筹，他也没有接受获胜的祝贺和奖品，只是冷淡的提了缰绳，转身离开。
她看呆了跟着众人一起拍手叫好，没留心花灯竟被抛了出去，险些惊了他的马，他漠然的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她，她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
等他离开了，她去问一同来的小姐妹才知此人原来是马太守的儿子马文才。
马文才，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那个鲜衣怒马却又冷若冰霜的少年就那么闯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失了神入了迷，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冬日的夜幕来得比寻常更早些，陆蓁已经打扮好了在家等着马文才，他还未回来，因为太熟悉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所以从出门前她问他去哪儿的时候他的表情和回答，她就知道他有事隐瞒着她。
她没有去问马统他的去向，也没去他常去之处，陆蓁心中觉得奇怪，也许是女人的直觉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会在那里......离了杭州这么久，他心中想见的人还是她吗？
她突然想捅破那张窗户纸，不再做一个自欺欺人的人，她只想看看一切是否如她所想。
向着城外走去，渐渐远离了热闹，她不知道今日自己胆子为何这么大，鬼使神差地顺着林间草丛间一条小路进去。
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只是从前听人说起过，一路上意外的顺利。
陆蓁放缓了脚步，深吸口气，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她如果他真在那里，她该怎么办呢？
走了几步透过树枝的间隙，陆蓁愣在原地，他果然在这里.....
她离他远远的，他的脸背对着她，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情，只觉得他的背影萧索孤寂得很......
酸甜苦咸此刻一齐涌上心头，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不想再多待下去，双唇紧咬，转身就走。
陆蓁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屏退了侍婢，屋里炭火正旺，该是极暖的，可是她只觉得手脚冰冷，刚才眼前的一幕冻得她回不了暖。
明明今早他出门之前，还好好说着要早点回来和她一起去过元宵节赏花灯。
屋子里漆黑一片，她没有点灯，烟火明灭，将她的脸照亮一瞬又随即陷入黑暗，她的心情也晦暗不明。
她想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冲上前去质问他，为什么明明答应了她的事又不做到。
既然今日心里挂念的另有其人，为什么又要对她许诺。
如果他像最初那样排斥不爱她，她自然可以管理好自己的情绪，粉饰太平，进退得体。
可是，他没有，他说要和她好好过，要一直陪伴在一起。
所以到底意难平
她眼中一片酸涩，面上浮起了一抹苦笑 ，忽然又觉得去问他没有任何必要，哪怕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这才晓得只怕一万个活着的她，也比不上一个不在人世和其他人同生共死的祝英台.....
他一个落寞的背影就把她一颗心揉碎了无数次，她总以为从不提起就能哄自己忘记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个比山高，比海深的影子……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不是亲眼目睹，怎知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她曾想他和祝英台书院共读三年，可她可以陪他一辈子。
是她自欺欺人的以为生活了三年，一切会有什么不同。
他总是对着她笑，和她越来越亲近，她就以为他爱着她，如今看来真傻……
为什么祝英台可以那么轻轻松松的得到他的心，又对他不屑一顾弃如敝履。成亲当日抛弃他，和别人一起共赴黄泉，让他被人引为笑柄……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呐，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明明对他这样不好...为什么
为什么他现在还爱她呢？
陆蓁想咬牙忍住满腹的委屈，心里还是堵得酸涩不已，难过便从眼里溢了出来……
更讨厌的是为什么明明知道他爱的另有其人，为什么时至今日自己仍爱着他呢？
她心里把自己大骂一顿，紧锁眉头，暗自发誓道：“从明日起，我再也不喜欢马文才了”
马文才走进了院子，见主屋还暗着，没点灯。他招手唤来一个下人问道：“夫人在家？”
“回老爷，夫人一柱香之前刚回来”
他推开门，屋子里黑灯瞎火的，环顾四周，见陆蓁坐在窗前发愣。马文才走近道：“我回来了，屋子里怎么不点灯？”
“不要你管”，陆蓁看也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到床边，一头扎进被子里，不搭理他。
马文才取了火折子，点了灯，屋子里又复明亮起来。
“怎么一见我又跑到床上去了…新搬了家昨晚睡得不好？”马文才微感诧异，走到床边低声道：“再不起床”
被子里只传来几声闷闷的冷哼。
马文才不知道她为什么闹起了别扭，该是生气他回来晚了吧，他轻拍着被面道：“多大了还发小孩子脾气”
就是比你小又怎么样！比不上祝英台与你年岁相仿！
她心中起了怒意压制不住，气冲冲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瞪了他一眼，骂道：“马文才！你才小！你这个烦人的老妖怪！”
马文才心里哑然失笑，垂眸见她从被子里出来鬓乱钗横，一张小脸闷得通红，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
还未触碰到面颊，就被她一手推开，“我不想看见你。”
他愣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她，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好”
陆蓁只觉得他这声叹息，碰在了她心坎上，让她心中发酸，不是滋味.....
想到他的过分她硬起心肠偏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马文才坐在床边心中，垂目看着她，心中怅然，双眼轻合，却毫无睡意，过往的画面一幅幅如同碎片，一片片的他脑海中浮现......
“娘，文才要成亲了，文才要娶英台了！”
他凝视着画像中温婉可亲的激动又如释重负道。
祝家终于答应了他的提亲，他只觉得这是过去十八年从未有过的开心
平复了下心情，他上了一柱清香，低声道：“这仗我打赢了，娘...您的天之灵可以安慰了”
那时他年少气盛，只觉得这场婚约不只是关乎他和英台的一生，
也是他和梁山伯之间的战争，他一定要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他喜气洋洋的筹备婚礼事宜多日，临近婚期却突然收到了祝家要求婚期延后的书信
他将信纸一把攥紧在手心里，捏成一团。
明明答应好的事想用拖延来反悔，
祝家根本没把他马文才放在眼里，就和祝英台一样！
他握紧拳头，手指捏得发白，猛地捶桌冷笑道：“祝英台，为了你我可以不顾性命上战场，可你却一点不把我放在心上。我为你做那么多你一点都不感动，为什么你宁愿爱梁山伯那个贱民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一定要这些瞧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父亲早看过了信的内容，蹙眉看着他摇头沉声道：“看来，祝英台是死心塌地要嫁给梁山伯了”
他眼神中透着一丝冷光，打断父亲的话低声道：“她嫁不了的”
他的双眼曾经那么炙热的追逐着她的身影，如今只余下满腔的痛和恨。
“祝英台你无情，休怪我无义”
他将信纸撕了个粉碎，用力掷在地下。
父亲心中却有着自己的计较，“文才你不要伤了我们马家和祝家的和气啊，我们可还需要祝家的财力支持”
他听了在心中冷笑，马大人又是一番权钱结合的高见。
父亲见他面若寒霜又道：“再说，你不是深爱着祝英台吗？”
他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怒意横生，爱着她就要容忍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为了另一个男人悔婚吗
休想！他就这么让她看不上眼？真是奇耻大辱！
他看着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爱祝英台了！我要用她一生的泪水，来为我曾经的尊严陪葬！”
他说过要让她用泪水偿还，可从未想过真的要伤害她，他是真心喜欢她，哪怕她只给他一点点笑，他也心满意足。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那样无惧无退的跑向梁山伯的坟墓，他追着不断叫着她的名字，也没换来她回头的一眼。
她那样决然的一头撞上墓碑。
祝英台
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嫁我吗？
他自嘲的仰天大笑，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下
她就这样死了，追随着梁山伯而去
他身体沉了下去跪在地上，双手微微颤抖,满眼都是刺目的红，她的嫁衣还有她的血...
他的一切爱和恨都随着她的死一同埋进了坟墓，只剩下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四年了，今日他又带着祭品去了那里，不是为了铭记，而是为了忘却。
他定定的看了墓碑许久，慢慢开口道：“祝英台，你曾说我马文才这种人不配有人爱”
“可我告诉你”他嘴角微微上扬，“也有一个人倾心的爱着我”
婚姻从来就不是一场战争，爱更不是，他的执念，他的不甘连同过往的一切都化作烟云般消散……
他终于将往事彻彻底底的放下，从今往后他的所有、他的一切、他全身心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