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
-
早春的寒意在和煦的阳光中悄悄的褪去，树头的鸟儿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在廊檐、树梢成双成对飞来飞去的唱个不停。城里城俱是一片好春光，窗前的新移来的几株桃树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孕育了花骨朵的枝条。
陆蓁想栽几株桃树的理由再简单不过，桃树春天可以赏花，夏天可以吃桃子，桃胶呢还可以入药，补血益气。刚好炖给马文才让他尝一尝，这么一想一举多得真是很厉害啊！她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智。
她撑着身子，将头探出窗外深吸了一口气，轻风中混杂着院落里新修剪过的草木清香的气息，陆蓁顿时觉得头脑都清明了不少，新春新气象，真好。
她感受到如今是真真切切的进入了新的一片天地。一片除了他和她，还有其他的东西的需要了解关心的天地。之前待字闺中时虽说她好动调皮了些，但琴棋书画这几样可是一样也没落下，如今除开这些，要和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茶米油盐打交道。家里的吃穿用度开支明细虽不用她来记，但大体心中还是要有数的。她这才回忆起出嫁前母亲含泪握着她的手教导她成亲之后为人妻子应当做的事。
母亲心中颇为顾虑士庶之分，担心嫁了过去马家仗势欺人瞧不起自家闺女，吃穿用度苛待了她，又怕她被一腔热血冲昏头，等到醒悟过来所托非人，才哭着悔说当时的错。
陆蓁一手支在窗沿上拖着腮，晃了晃头想着，如今看母亲当初是多虑了，马文才并没有像父亲担忧的英年早逝，留她哭哭啼啼的孀居度日，也没像市井传闻中说的暴戾冷酷手段狠辣。他其实很好，她越相处便越了解他的本性，从支言片语中感受他的痛苦和挣扎，也许她不懂但她能理解，她想为他挡下外界所有的流言蜚语，冲着所有讥讽暗骂他的人大声辩解：你们看啊！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就算曾经有过错，你们又有谁没有犯错的时候！
……他和她不过都是爱着一个人罢了
陆蓁士气振作的想，成亲以来，马文才似乎除了不与她同床共枕，她还想不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但那些她不在乎，因为能与他朝夕相处就已经弥足珍贵了啊。
马文才平日白天都在官署办公，退衙了之后才回后堂，陆蓁今日见他清晨还逗留在房里，便疑惑的问了一句。
马文才像是正等着她来问这茬，眼角眉梢微微上挑，偏偏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前些日子有些忙，留你一个人成日在家是不是挺没意思的，趁今日休沐，我们出去逛逛”
“好啊好啊”，陆蓁特别开心，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拥抱他冲动，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马文才不太喜欢和人过分的亲密接触。所以她只是开心的小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着连珠炮似的问道：“我们去哪儿啊？就我们两个吗？好玩吗？”
马文才垂眸看着她撒娇拉着自己的手，轻笑一声道：“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尔后他点了点头，好脾气的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陆蓁得到了回答，心满意足的决定回房换一身轻便的衣装。
出了城，马车到了山脚下便停下，马文才和陆蓁下了车，两人沿着用青石板铺成的蜿蜒的山道,拾级而上。山中除了虫鸣鸟叫，再无人声，也算得上寂静之处，陆蓁听说山顶有座寺庙，也许因为并不灵验的缘故，香火不旺，早已废弃许久。
她不知道马文才为什么来了兴致来爬山，烧香拜佛自然有更好的去处，何况他根本不信这些。
时辰尚早，山林间有些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去，柔柔的阳光洒在山林间,郁郁葱葱的叶子便有了深深浅浅的绿。
沿路的风景就算再怡人，看多了也会腻，爬山的乐趣大概在登上山顶之后，如今在山道上就这么干巴巴的爬挺没意思的，陆蓁脑筋一转，瞬间有了主意。她转过脸微微仰着头去看身侧的他，眼珠一转道：“马文才，我们比一比，看看谁先到山顶怎么样？”
马文才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真要比？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陆蓁好胜心一向很强，万事都有个不服输的劲，当即拍着胸脯嘴硬道：“你几时见我哭了”，她微微扬起脸，哈哈一笑道："再说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因为你比我老哈哈哈"
“开始啦！一……二三！”
陆蓁才刚喊了“一”，就嗖地一下像兔子窜了出去，马文才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离自己几步开外了。
林间已经回荡着陆蓁银铃般的笑声，他在原地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边荡漾出一抹笑，笑意扩散开来，染上了眼角眉梢。
陆蓁见他还不快来玩，一边提着裙摆跑一边扭头冲还在石阶下的他笑着叫道：“马文才！有本事来抓到我啊”
马文才仰头看着台阶上蹦蹦跳跳笑靥如花的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她的笑和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合。
曾经，也是在山林间有个女子逗趣扮各种鬼脸只为了逗他一笑，牵动了他那颗死水一般的心。
那么现在他心中的悸动是为了谁？
也许………他就是这样贪恋着可怜的一点点温暖，哪怕这些也许并不属于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他偏要强求。
既然答应了不会走，那他就绝不会容许她越走越远。
马文才将脑子里的烦尘杂念通通摒去，开始去追逐陆蓁的脚步。
陆蓁刚在兴头上跑得起劲，现在过了最初的高兴劲，爬山的疲惫感渐渐袭来，腿里像灌了铅一样，迈得着实艰难。她爬得气喘吁吁的觉得自己的模样好像一条吐舌头的狗啊，脑子里想到这些，画面一出来就忍不住笑了，唉…这下是真的走不动了。
马文才从她由跑变成走，就一直不紧不慢地在她身后走着，如今见她停下来，调笑道：“怎么了？不跑了？”
陆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摆摆手，表示认输，她靠着大树歇了一会，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她咽了咽口水道：“累死我了，跑不动了”
马文才见她气息平稳了，从身侧取出水袋，打开递给她：“喝口水吧”，陆蓁确实有些渴了，也不推辞接了过来，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大口。解决了干渴的燃眉之急，她用衣袖擦擦嘴边的水迹，猛地发觉水袋中的水好像剩得不多了
但是…………马文才还没喝呢！
事已至此，陆蓁只能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道："你还没喝吧？……差点就被我喝光了"
马文才抿唇道：“我不渴，你喝了吧”
陆蓁最不喜欢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有些生气道："你不快点喝了，我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马文才无奈一笑，正欲从她手中接过水袋，陆蓁又想起了什么又缩回了手，让他接了个空。陆蓁把手伸到袖袋里取出手帕，准备好好擦一擦水袋口，马文才毫不在意的从她手中径直拿走水袋，仰头喝下。
陆蓁有些出神的看着他的修长的脖颈和上下滚动的喉结，幽幽道：“马文才”
"嗯？"马文才拧好袋口，抬眸望向她。
陆蓁耸了耸肩，小声道：“没什么…我觉得,你好像越来越不讲究了诶”
马文才伸手揉揉她的发心道：“也许是近墨者黑吧”
陆蓁鼻子哼了一声懒得理他，毫无淑女风范的蹲了下来，得意洋洋道：“我就这么蹲着歇歇，你敢吗？”，她心里十分笃定马文才不可能在外面做出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来，这有违他一贯的原则。
果然马文才目光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确实无人，但他碍于脸面，只是眼神从她身上游移开，轻咳了一声道：“你赢了”
陆蓁乐不可支，马文才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转头去欣赏周遭的风景，她没了趣，转移注意力到其他地方打发时间。她低头用手拨弄着脚边的草叶，装作神神秘秘的样子道：“马文才快看！你猜这是什么？不知道吧，是满天星，可以治头痛风邪的，这个是海金沙，山中倒是挺常见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可以吃的，等到春末夏初我们可以再过来玩，那时候我就可以采地莓和刺梨给你尝尝了！你一定没有吃过……”
陆蓁自言自语了半天也没见着引起马文才的注意，她长睫扑扇着像展翅欲飞的蝶，自觉有几分尴尬，打圆场道：“哎，对着一堆草说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无聊的"
她回过头来，没想到却正对上马文才专注的看着着她的一双眼，并不是她以为的装作没听见的自顾自的看风景。
陆蓁冲着他灿然一笑，轻轻将脸颊边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小声解释道：“其实…我说这些只是希望能让你觉得我厉害一点…想要...多打动你一点罢了”
马文才垂眸看着她向他偷偷张望一眼的羞赧的脸，真像朵向阳花，而自己就是那唯一的太阳，他羞于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不可控制地沉溺于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里，沦陷在她的笑起时脸颊边的小酒窝里，沉醉在她带来的快乐和满足里……宁愿长醉不复醒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心里有个声音早已默默地替他回道：“已经够了”
马文才上前走了两步，稍稍弯下身子，语气不容置疑道："上来，我背你”
“好啊好啊！”，陆蓁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摇摇头拒绝了，“还、还是不用了”
和他在一起，她一向都是这么知情知趣，她懂事的说道：“我已经休息好了，你只要等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爬上去的，再说你爬山也会累的啊，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被马文才向怀中一拉，拦腰抱起。
“哎，你干嘛”
马文才低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严肃道：“你要是再乱动，这一摔下去可是两个人”，陆蓁听了他的话立马闭上嘴，缩在他怀中不敢再乱动。
“抱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镇定，但耳尖发烫的红色出卖了他。
陆蓁等了老半天也没见马文才和她再说话，她心中颇为担忧，难道最近又长胖了不少，马文才都累得说不出话了，还是别让他硬撑了，要不，还是下来自己走吧。
此时忽然听见马文才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其实偶尔…你也可以不要那么听话”
诶？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要我乖乖的？陆蓁心里嘀咕道，好了好了，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对咯。
也许是到了春天，少女都会莫名的有些悲春伤秋的情绪，陆蓁也不例外。
他的怀抱是真的，眼前短暂的幸福是真的，她又隐隐的觉着这幸福像是偷来的糖块一样，甜的让人心发慌，又提心吊胆，捉摸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