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9 ...
-
下午的时候,刑警队的队员都在半山营地集合。其实所谓营地就是一块还算平坦的开阔地,所有教官将他们带到这里后,就功成身退站到了一边。按照上级指示,他们不能帮受训人员搭帐篷,生火,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摸索着完成。
刑警队的人虽然不是专业野战部队出身,但也是经历过考验的。大家齐心协力,终于在日落前搭好了所有帐篷。
莫劭扬是结束了晚训后上山的,他还没走到营地就听见前方传来了阵阵歌声和笑声。
此时的营地已经是一片欢歌笑语,大家和教官打成一片,喝酒唱歌好不热闹。
莫劭扬拐了个弯儿就看见了凌玥,她正和法医室的几个同事坐在一块大石头。她似乎喝了点儿酒,平时苍白的脸在酒精作用和篝火映照下呈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红润。
最妙的还是她现在的表情,她的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也不似平日清冷,而是很柔和的注视着正在唱歌的几个人。
莫劭扬站在原地看的有些失神了,他从来没见她这么笑过。这么放松,这么自然。他突然觉得也许平常那个凌玥并不是真实的她,或者说不是完整的她。
“队长!”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士兵看到莫劭扬,立刻起立敬了个礼。
歌声和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莫劭扬快步有过去,伸手做了个下压的姿势,“你们继续,不要我来了就不唱了。今天大家可以尽情喝酒,不够再叫人下山去搬!”
“哦~!队长万岁!队长万岁!”在场的士兵全部都欢呼起来,要知道特种兵除了每年的除夕其他时候都是严禁饮酒的。今天队长大发慈悲,可不是值得欢呼庆祝吗?
莫劭扬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刚转过身想找个位置坐下,就见凌玥举起酒杯朝他颔首致意了一下。
莫劭扬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精光,几天不见,她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不只是她嘴角的浅笑,还有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都有些不一样。
“同志们,下面请我们队长给大家表演个节目怎么样?!”任翔喝的有点高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莫劭扬已经喝了几圈了,他虽然酒量不差,但再锋利的刀久了不用也会生锈。他扶着额头,没有理会任翔。
“队长来一个!队长来一个!队长来一个!”其他人可不愿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都开始拍手起哄。
莫劭扬见大家兴致高,也不矫情了,他放下酒杯从地上爬起来。
“我就是个粗人,别的节目都不会,就唱一首军歌吧,《当兵的人》好不好?”
“好~!!!”所有人都叫好鼓掌,其中就包括凌玥在内。说实话,见惯了他大嗓门吼人,她还真有点好奇他唱歌会是什么样子。
莫劭扬清了下嗓子,开口就唱,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自从离开家乡,就难见爹娘。”
“……”
让凌玥意外的是,莫劭扬唱歌的声音非常好听。他的声音本就浑厚有力,唱起军歌来更是有种自然的豪气在里头。
他唱到副歌部分就挥手打起了拍子,在场所有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气氛一时融洽又高涨。
一曲唱罢,大家纷纷鼓掌要求再来一首。莫劭扬却不干了,让他唱一首已经是给足他们面子,再来他真不行了。
“既然队长不唱,那我们就请凌法医代表刑警队来一首,大家说好不好~?!”
说话的不是任翔这个挑事儿的还有谁,他话音还没落就害得凌玥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唱一个!凌法医!唱一个!凌法医!”任翔打着节奏的指挥着大家起哄。
凌玥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对面的莫劭扬,哪知道人家装作没看见,直接拎起酒瓶开始喝。
凌玥无法了,只得起身走到了篝火旁。她调整了下呼吸才说道,“大家想听什么歌?”
“流行歌~!”
“抒情歌~!”
“只要不是军歌啥都行啊~!”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像他们这种常年关在山里的人,最缺乏的就是时尚朝气。他们也是年轻人,也很想听流行的歌的好不好。
凌玥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其实我不怎么会唱歌,就唱首老歌吧,《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好~!!!”其他人都开始鼓掌,不只是特种大队的人,连刑警队的人都兴奋的敲酒瓶。这是他们出了名的冷美人吗?怎么不太像啊,来冬训还有这福利,值了!
“朦胧之间,仿佛我又看见你的脸。”
“依然带着淡淡忧愁的双眼,忽隐忽现。”
“就当全是一场梦,不必掩饰我的错。”
“无奈的哭笑不必找牵强的理由。”
“……”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你曾渴望的梦,我想我永远不会懂。”
“我失去你,赢了一切却依然如此冷清。”
“……”
在凌玥开口刚唱了一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就都不说话了。她说自己不会唱歌,完全就是骗人的嘛。
她的声线很美,清亮中透着深沉的底蕴,情感丰沛而真挚。有好几个女生在她唱到那句“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时都感动的流下了眼泪。
莫劭扬的眸色越来越深,他完全忘了周围的其他人,只沉醉在凌玥动听深情的歌声里。她唱的那么真挚,甚至让他有了种强烈的感觉,她好像是在唱自己的人生遭遇,好像她就是失去了那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一曲唱罢,凌玥抱赧的低头快步离开了。她真的好久没唱过歌了,今天许是喝了点儿酒的关系,让她长久封闭的内心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悬崖边的一颗树下才停住脚步。她捂着有些发烫的脸,闭着眼睛深深呼吸着。
“喝醉了?”莫劭扬低沉好听的声音突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响起了。
“嗯?哦,没有,只是有点闷。”凌玥立马站直了身子,尴尬的说道。
虽然她已经不介意莫劭扬那天突然表白,但是她还没做好单独面对他的准备。
莫劭扬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眼前的凌玥似乎又恢复了一贯的态度,这不是他想要的。
“凌玥,关于那天的事你不用介意。”莫劭扬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望着夜空轻声说道。
凌玥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提起那天的事。随即,她又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看来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啊,那天可能是他一时冲动了。
“我不介意。”她淡淡的颔首答了一句。
莫劭扬沉默了,看来她真的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这样平静了。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良久,莫劭扬才压抑住情绪问道。
“什么问题?你说。”凌玥转头看过去,夜色掩映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莫劭扬紧了紧拳头,才试探性的问,“Wayne……是谁?”
山间的风诡异的呼啸而过,凌玥像被点了穴一样愣在原地。
莫劭扬也察觉到不对了,他转头一看,果然她的表情全变了,带着深深的震惊和防备。他的心猛的一沉,看来是他问错话了。
“你是怎么知道Wayne的?”凌玥双手抱臂,戒备的问道。
莫劭扬语塞,他该怎么回答?告诉她在她昏睡的时候他偷偷去看过她?还不小心听到了她的梦话?怎么想都不够光明磊落。
而他犹豫的态度却让凌玥怒火中烧,她绷着脸,厉声质问道,“你查我?!”
“不是,你听我说……”莫劭扬慌了,他刚想伸手拉她,凌玥却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跑。
“凌玥!”莫劭扬大喊一声就跟着跑了过去。
凌玥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听到那个名字,这是她心中的隐痛,是她心头的一条伤口,也是她不愿被人触碰的禁地。
她完全没理会莫劭扬,只想快点逃开。她是疯了才会想跟他和平相处!
“凌玥!别跑了,前面不安全!”莫劭扬冲过拽住她,现在是冬季,山里地质情况不稳定,她这样乱跑会很危险。
凌玥却不想屈服,她大力的甩开他的手,吼道,“莫劭扬,我警告你别跟着我!”
莫劭扬被她的眼神怔住了,那眼神是那么的愤怒,那么的厌恶。
凌玥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朝前跑去。她真的很讨厌当兵的,随随便便闯进她家,随随便便去查她的过去,真是让她厌烦透顶!
她只顾闷头跑,根本没太注意脚下的路。突然,她脚下一绊,惯性加上冲击力一下让她失去了重心朝旁边栽去。
“啊~!”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旁边什么都没有,是空空的悬崖!
凌玥惊恐的心跳都停止了,但她什么也看不清。眼前是倒转的世界,耳边是呼啸的冷风。
我要死了!这是凌玥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念头。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跟这个世界告别。她曾经发过誓,不管生活多么难熬她都要努力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不会辜负那些曾经为她奋不顾身的人。可是,现在想这些,似乎已经晚了吧。
凌玥绝望的闭紧了眼睛。突然,她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有力的气息向她袭来。然后,她就被猛的一拽,落入了一个坚实宽阔的包围圈。
“嘭~!嘭~!”两声闷响过后,世界安静了。没有想象中的痛楚,也没有想象中的眼前一黑,什么都没有。
凌玥條的睁开眼,从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是仰面躺着的,而她身下不断传来温热的温度。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才看了一眼就吓得惊呼出声,“莫劭扬!你疯啦!”
是的,她是被莫劭扬救了。在她跌下去的瞬间,莫劭扬也纵身跳了下去,用他的身躯做了她的缓冲垫。
“有没有受伤?动动手脚我看看。”莫劭扬撑起身子,语气还是一贯的沉稳。
凌玥瞪大眼睛看着他,又抬头朝上看了一眼。老天,他们起码离上面有三四十米高!
她摸出手机开亮闪光灯往莫劭扬身上一照,就屏住了呼吸。他的军装已经变的又脏又破,更严重的是,他的左大腿上正插着根四指宽的树枝,鲜血源源不断的往外冒,他的裤子已经被浸染成了黑褐色。
凌玥气的浑身发抖,她使劲推了一把莫劭扬的肩,嗓音沙哑的大叫,“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高?!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没命?!”
莫劭扬看着她惊慌的表情,突然就柔和的笑了,“凌玥,我可以先说句话再回答问题吗?”
“什么话?”凌玥只顾着检查他的伤口,根本没在意他的表情。
“我没有查你,那天你发烧我去看你,听见你梦中在叫那个名字。”
“嗯,什么?”凌玥本来没注意他说什么,慢了半拍才猛的抬头朝他看去。
“我说没有查你,真的。”莫劭扬直视着她的眼睛,说的肃然又柔和。“关于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没想过会不会死,只是不能让你有危险。”
凌玥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他,他的神色是那么的平淡,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在她脑子里炸响了一记天雷。
他说他没想过,这是把她的生命凌驾于他之上吗?而且,他最急切想让她知道的居然是他没有查她这件事,他就那么怕她误会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白痴!简直是白痴!
“你知道不知自己受伤了?!流了这多血,你还在说这些废话!”凌玥大喊的时候,泪水就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她真的是快被这个人气疯了,也急疯了!
“别哭,你别哭啊。”莫劭扬慌了神了,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眼泪上一秒钟还不见踪影,下一秒就已经绝堤了。他赶紧去拉她的手,却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开了。
凌玥一个劲儿的大哭,她现在才想起害怕来,可是她更怕莫劭扬因为她丢了性命。她欠的债已经太多了,再来一个就真的付不起了。
莫劭扬往她身边挪了一点,伸出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他最怕女人哭了,以前是家里的两个女人,现在就是她了。
“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说让你生气的话。”他放低声音自我检讨道,对哄女人这种事,他真的没研究过。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全部了。
凌玥却依然不依不饶,她抓住他的衣襟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莫劭扬突然就低低笑出了声来,这种感觉真好啊。她不再用一张扑克脸面对他,原来她也会生气,也会吓得大哭。真是太好了,这一跤摔的一点儿也不冤。
“笑什么笑!?你就等着失血而死吧!”凌玥毫不客气的挣开他的怀抱,随即又蹙眉就着闪光灯仔细看他受伤的腿。
“你不是医生吗?我怎么会死?”莫劭扬坏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这点小伤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是法医,法医是干什么的你懂吗?我从来不给活人治病!”凌玥简直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
“我知道你是法医,我相信你。”莫劭扬收起笑容,严肃的说道。
凌玥看着他深邃深沉的眼神,抿唇沉吟了半天。才伸手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灰色的盒子。
“帮我拿着灯。”她收起眼泪冷静的吩咐了一声,将手机塞给了莫劭扬。
莫劭扬接过手机,就见她打开了灰盒子。
这是凌玥的迷你手术工具盒,她一直有随身携带的习惯,不然现在的情况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她拿出剪刀,将伤口部分的裤子剪开,俯身下去仔细查看起来。
“树枝斜插入股外侧肌。”她说着,又用手按了一下伤口周围,“大概15—20公分,树枝表面光滑,没有穿刺伤,没有伤及大动脉。”
莫劭扬这时觉得有点担心了,这丫头完全把他当成她解剖台上的实验对象了啊,居然还用这么专业的术语描述一遍,这就是人常说的职业病吧。
凌玥大致检查了一下,终于放下了些心。她拿了一把小号手术刀转头对莫劭扬说,“我必须切开一点,这样才能拔出的更干净。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莫劭扬点了点头,含笑说,“凌医生,开始吧。”
凌玥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稳定了一下呼吸才握紧手术刀,开始操作。
莫劭扬全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曾经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接受过诸如取卡在肋骨处的子弹这样的各种外创手术,不过鉴于她刚刚才哭过,还是不要提的比较好。
凌玥切开了伤口,握住树枝,一个巧劲儿就拔了出来。她没躲开伤口里喷出的鲜血,而是快速的拉开上衣拉链,转身伸进衣服里将贴身的棉衣撕了一块下来,按在了伤口上。
等血液渐渐减慢了流速,她又拿出小镊子,帮他把能看见的碎树渣都夹了出来。处理好后,她又用布条将他的伤口包扎好。
莫劭扬甚至带着欣赏和享受的心情观赏了她处理的全过程,还别说,她工作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凌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问,“现在怎么办?找人来救我们吗?”
莫劭扬轻笑一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干嘛?现在不能乱动!”凌玥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去拉他的手。这人是铁人吗?他都不会觉得痛吗?
莫劭扬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叫他们来还不如我们自己上去来的快。”
“嗯?怎么上去?”凌玥不明白了,这个断崖除了头上有颗树外什么都没有,怎么上去?
莫劭扬蹲下身,侧头说,“上来。”
凌玥风中凌乱了,他这是打算背着她爬上去?不能吧,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快上来。”莫劭扬又催促了一句。
凌玥迫于他强大的气场,只好乖乖趴在了他背上。
莫劭扬立刻站了起来,他颠了颠身上的重量,含笑说,“抱紧了,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
凌玥确实有些忐忑,听他这么说立刻闭紧了眼睛。她感觉到莫劭扬伸出了一只手,然后她就听见石子和鞋底摩擦的声音。
他的背很宽,隔着衣服凌玥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紧实到发硬的肌肉。他的头发有些粗砺,扎着她的脸有点疼。他的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是肥皂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味道,却让人意外的觉得安心又好闻。
凌玥一时就忘记了他们还在陡峭的悬崖上,她蹭了蹭莫劭扬的后背,幽幽的说,“上次你来我家,我忘了跟你说谢谢了。”
莫劭扬本来正在专心攀爬,听到她这么说就突然有点想笑,他一边爬一边轻声说,“凌玥,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我不要求你接受我,也不希望你有任何压力,做你自己就好。只是,有时候别把自己的心看的太紧,不然会很累。”
凌玥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番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其实他不说她也已经明白了,就在他奋不顾身跟着她跳下来之后她就明白了。可她还没有办法接受他,既然他说他不求回报,那就再等等吧,看她还有没有勇气,再接受别人走进她的生命里。
就在她想的入神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莫劭扬调笑的声音,“你打算我这样把你背回营地?”
凌玥猛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上面,莫劭扬正背着她往营地的方向走。
“放我下来。”凌玥拍了拍他的背。
莫劭扬蹲下身将她放下,凌玥就着急的查看他的伤势。还好没有血流如注,她这才松了口气。
莫劭扬将她送到营地外围就停下了脚步,“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嗯,你记得赶紧回去找军医。”凌玥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他一句。
“好,早点休息。”莫劭扬应了一声,就朝她挥了挥手。
凌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