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同志，稍息立正》微梦雨

84、chapter84

　　长江流域的天气在第五次洪峰过去后，开始逐渐放晴，如果不出意外，持续了快两个月的洪水应该已经到了肆虐的尾声。

　　莫劭扬拄着拐杖顶着骄阳在大堤上巡视了一圈后回到堤坝下面，他摘下帽子擦了把汗，坐到一个空的物资箱上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点开相册慢慢的翻看里面的照片，嘴角不觉勾起了笑意。这是凌玥一周前传给他的照片，是在她的复职仪式上拍的。仪式办的很隆重，市局局长亲自为她重新戴上了银色的肩章。

　　照片上的凌玥穿着藏青色的警服，显得干练又英姿飒爽。她的脸上没有笑意，眉宇间都是清冷肃然的神色。她敬礼的姿势非常标准，瘦弱的身子像松树一样挺拔笔直。

　　其实，莫劭扬以前就特别喜欢看她穿警服的样子。在她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后，能再看到她穿上这身庄重的警服，他心中的喜爱之情较之从前更甚。

　　他慢慢的翻完照片，又抬手看了一时间，决定给凌玥打个电话。这丫头自回去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每次都是他主动打电话回去。不过他一点也不介意，以前想来是奢望的东西，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实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喂，你好。”凌玥看资料正看的专心，听到电话响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免提。

　　“是我，在忙？”莫劭扬含笑的浑厚声音响起。

　　凌玥怔了一下，这才拿起电话放到耳边，又挥手示意何苗出去。

　　“在看资料，没注意到是你。”凌玥摩梭着额头，低声应道。

　　“该吃午饭了，吃了再看。”莫劭扬沉声说道，他现在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凌玥不按时吃饭休息。

　　“嗯，就去了。”凌玥把椅子转向窗外，调整了一下情绪又问，“你怎么样？伤好点了吗？”

　　莫劭扬听着她柔和下来的声音，脸上稍稍有了些笑意，“我都好，这段时间没怎么下雨了，应该快胜利了。”

　　“那要提前恭喜你了。”凌玥一听是好消息，被资料搅的头昏的感觉也好了不少。

　　“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儿，辛苦了，老婆。”莫劭扬望着湛蓝的天空，深沉的笑了。

　　凌玥淡笑着没有接话，最近她已经习惯了莫劭扬时常打来的问候电话。虽然聊的都是些琐事，但她并不觉得厌烦，反而很享受这种恬淡的感觉。轰轰烈烈的未必就好，细水长流才更显得珍贵。

　　“案子怎么样了？有进展吗？”莫劭扬盘算着灾区的情势，离凯旋的日期应该不远了。如果凌玥能顺利解决案子，他们也能享受一下团聚的时光。

　　“嗯……不顺利。”凌玥一听莫劭扬问案子，刚松开的眉头又紧蹙起来。

　　“还是找不到死因？”莫劭扬轻快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都快两个星期了还没进展，看来真的很棘手。

　　“哎，是啊。”凌玥转回桌前，随手翻了翻面前厚重的原文资料，止不住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复职后的第一个案子就这么艰难。

　　“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人是铁饭是钢，要让我知道你不按时吃饭，看我不收拾你。”莫劭扬佯怒的嘱咐道。

　　“好，我现在就去，你也快吃饭吧。”凌玥轻轻的笑了。莫劭扬命令似的关心在她身上屡试不爽，无论她有多心烦都能被逗笑。看来他们真的是很适合的，唯一遗憾的是她还想不起更多以前的事。

　　凌玥挂了电话，就起身下楼去吃饭了，下午她和N大一位化学专家有约，确实不能再耽误了。

　　当凌玥快步走出N大生物实验大楼时，脸上沉重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她走的很快，手里紧握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一下午时间，案子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在汪教授的帮助下，毒物测试终于有了结果。其实也不怪技术科无能，实在是这种毒物太特殊。

　　N—二-甲基-亚硝-胺是一种剧毒化学品，一般只在专业化学实验室里才有。它是一种浅黄色油状液体，可溶于水。人大量服食后会造成急性肝损伤，这和尸检结果一致。

　　韩震出去走访了一天，刚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凌玥就敲开门疾步走了进来。

　　“有结果了。”凌玥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

　　韩震一目十行的看完报告，立即带着凌玥往大办公室去了。

　　“传阅一下！”韩震招呼着手下的刑警们，沉着脸把报告放在了桌子上。

　　“这种化学品很特殊，往死者的生活关系方面查，看有没有人能接触到这类危险品。”凌玥双手抱臂，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语速很快的说道。

　　死者是一名在校大学生，但他学的是计算机，生活背景简单，走访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重新梳理一下死者的社会关系，看有没有和生物系或者化学系的学生接触过。”韩震考虑过后，马上调整了侦查方向。

　　“震儿，小玥。”就在大家准备出发的时候，梅芳仪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姨妈。”凌玥有些意外的叫了一声，赶紧迎了上去。

　　梅芳仪笑着和擦肩而过的刑警的颔首示意了一下，拉着凌玥的手进了办公室。

　　和凌玥见面是她回来后的第三天，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梅芳仪当时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妈，你怎么来了？”韩震蹙着眉，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不太喜欢家里的人经常到单位来。

　　梅芳仪没理会儿子不耐的表情，打开保温桶柔声说，“给你们送点宵夜，快吃。”

　　凌玥倒是觉得有点饿了，她在N大待了大半天，晚饭也没吃。保温桶里装的是她喜欢的酒酿丸子和虾饺，光看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韩震见凌玥拿起了筷子，表情这才柔和了些。他给梅芳仪倒了杯水，含笑着说，“妈，你真偏心。都是给小玥做的，我吃什么？”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照顾？”梅芳仪瞥了韩震一眼，又笑着拍了拍凌玥的头，示意她多吃点。

　　“你也吃点吧，这么多我吃不下。”凌玥听着韩震醋意横飞的话，把碗往他面前推了过去。她没打算独占梅芳仪的关心。

　　“我不饿，你吃。”韩震松怔的坐下，摸了颗烟慢慢的抽着。凌玥吃饭的问题不仅是莫劭扬的心病，也是他的。现在看她吃的香，还怎么舍得下筷子。

　　“我看新闻说洪水差不多都退了，劭扬什么时候回来？”梅芳仪见凌玥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应该快了吧。”凌玥含糊的答道。

　　“要不你先跟我回家住？你一个人也没人照顾。”梅芳仪关切的看着凌玥苍白的脸，有些心疼的问道。

　　“妈，别唠叨了，赶紧回吧，我还要出去。”韩震见凌玥低头不接话，就帮着打起了圆场。梅芳仪什么都好，就是有所有家庭主妇的通病，为人太过热情。凌玥才回来没多久，还需要时间适应。

　　“姨妈，谢谢你的宵夜，我先下去了。”凌玥顺着韩震的话下了台阶，快步离开了。

　　梅芳仪神情复杂的看了韩震一眼，想着自己有些唐突了，也没再提要凌玥去她那里住的事情。

　　长江流域的洪水终于在夏天的尾声逐渐消退，在举行了隆重的胜利誓师大会后，驻扎在九江的大批解放军和医疗队开始收拾行囊。

　　栾浩然快步走过人来人往的大本营，去N军区的驻地找到莫劭扬。

　　在上午的大会上，栾浩然第一次见到了换上常服的莫劭扬。之前只听他身边的兵叫他‘头儿’，对他的具体职务并不了解。出乎栾浩然意料的是，莫劭扬居然是上校军衔，还是抗洪先锋部队，N军区特种大队的副大队长。这样高的军衔，再加上亲眼见识过他过人的指挥能力和过硬的军事素质，栾浩然自觉自己哪方面都不瞧。现在对凌玥他只有深深的祝福，这样优秀的男人配她再合适不过，他也不做他想了。

　　“莫上校。”栾浩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快步朝莫劭扬走了过去。

　　“你好，有事？”莫劭扬转头就看见了栾浩然。

　　“这是凌玥的纪念章，麻烦你转交给她。”栾浩然从兜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好。”莫劭扬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所有参与救灾的人都得到了纪念章，凌玥当然也不例外。

　　“你的腿回去记得复诊。”栾浩然神色轻松的看了一眼莫劭扬还未痊愈的腿。

　　“有劳费心。”莫劭扬淡淡的看着栾浩然，语气平淡。

　　“我走了，有机会再见。”栾浩然朝莫劭扬伸出了手，东西既然已经转交，他也不打算多留了。

　　莫劭扬并未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而是抬手敬了个标准无比的军礼就转身离开了。

　　栾浩然把手揣回兜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果然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做什么都很原则。那个军礼中有对他的尊重和感谢，更多的恐怕是男人之间才懂得意思。

　　由于确定了死者的中毒死亡原因，轰动一时的N大投毒案在刑警队和技术科全体人员的努力下顺利告破，警方很快锁定并逮捕了出逃在外的嫌疑人。和凌玥推断的一样，嫌疑人是N大化学系的学生。他利用实验室助理的身份，从实验室偷出50毫升N—二甲-基亚-硝-胺分两次混进受害人的饮用水里。

　　这天，凌玥带着技术科的人去N大化学实验室采集完证据回来，警车刚开到警局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门口。

　　“停一下。”凌玥心里大喜，急切的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莫劭扬穿着一身干练的衬衣长裤，拄着助力仗正朝她笑着。

　　“你回来了？”凌玥看着他笑意盈盈的俊颜，迅速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莫劭扬笑着并未接话，他单手一勾，强健的手臂稍稍用力，就把凌玥直抱了起来。

　　“呀，快放我下去！”凌玥吓了一跳，不安的挣扎着。他的腿还没痊愈怎么能用力，再说后面还有她的同事呢，这么暧昧的姿势让她尴尬到不行。

　　莫劭扬收紧手臂掂了掂手上的重量，把凌玥抱得更稳。怀里的人虽然紧绷着，但他还是深深陶醉在充盈臂弯的柔软触感中。

　　“嗯，没瘦。”莫劭扬凑到凌玥的耳边满意的低语了一声。

　　凌玥不轻不重的在莫劭扬的肩头捶了一下，咬牙说，“快让我下来，被人看见了。”当兵的都这么可怕吗？她好歹也有90斤，怎么他轻松的像抱着个小孩儿。

　　莫劭扬又用力搂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的把凌玥轻轻放到了地上。

　　凌玥的脚一沾地，立刻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要在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可就不妙了。

　　“莫教官～！”技术科的人全部都下了车，跑上前来亲切的叫道。

　　“你们好。”莫劭扬浅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你腿怎么了？”梁晓希这才注意到莫劭扬拄着手杖，惊呼着朝他投去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们刚才都看见他像提溜沙袋一样抱起凌玥，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腿断了。”凌玥没好气的瞪了莫劭扬一眼，快步走进了大门。这人是故意让她难堪的吧，那就别怪她态度不好了。

　　“走，快进去，你都好久没来了。”梁晓希花痴军人的毛病又犯了，热情的说道。

　　耿思维却不乐意了，他上前拉住围着莫劭扬团团转的小蜜蜂，醋劲儿大发，“瞧你乐的，莫教官又不会跑。”

　　“切，你要是能像他抱凌老师那样抱我，我也冲你乐呀。”梁晓希嘟着嘴顶了回去，摸不到还不让她看吗？

　　一行人簇拥着莫劭扬到了凌玥的办公，又殷勤的给他斟茶倒水。

　　凌玥无奈的摇了摇头，清冷的对莫劭扬说，“我先去化验室，你坐一会儿。”

　　莫劭扬知道她有事要忙也没多说什么，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到了两个面生的人身上。

　　“哦，这是杨旭东，这是凌老师的新助手，何苗。”梁晓希这才想起给莫劭扬介绍。

　　“你们好。”莫劭扬挑眉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耿思维实在看不过梁晓希坐在莫劭扬身边傻笑的样子，他把梁晓希揪到一边，自己坐到了莫劭扬身边，“莫教官，你回来的真是时候。这周末我们打算给凌老师办个欢迎会，你也参加吧。”

　　莫劭扬本来还在好奇耿思维和梁晓希之间微妙的变化，一听他这么说，嘴角就勾起了笑意，“不如这样，周末大家到家里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哇～！好啊，那我们先不告诉凌老师，到时候给她个惊喜。”梁晓希两眼放光，拍手直叫好。

　　等凌玥去化验室忙完回到办公室，本来热闹的屋子里只剩下莫劭扬一个人了。

　　“忙完了？”莫劭扬收起手中的报纸，朝凌玥笑了。

　　“还得一会儿，要不你先回去？”凌玥回到位置上坐下，她手上还有报告需要整理。

　　莫劭扬但笑不语，起身从兜里掏出奖章盒子放到桌子上，“这是你的纪念章。”

　　凌玥有些意外的打开一看，随即淡淡的笑了。她摸着黄铜色的奖章，抬头问，“你也有吗？”

　　莫劭扬笑着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你忙吧，下班一起回去。”

　　“你是早上回来的？腿怎么样了，去医院看过了吗？”凌玥收起奖章，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了助力杖上。

　　“不着急，明天再去。”莫劭扬应了一声，回到沙发上继续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