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chapter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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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劭扬带着他的精英小队配合着韩震带领的刑警在远离N市的深山里搜索了两天两夜，可依然没有凌玥的任何消息。
此时是正午时分，但山里正在下雨，乌云压顶加上浓重的雾气让能见度直线下降。但莫劭扬心中的冷意远比天气更加寒冷，他高大挺拔的身影隐没在雨里，显得沉重又压抑。
他这两天没有合过一下眼，豹子般的眼里布满了明显的红血丝。可他不愿意休息，他不想给自己丝毫喘息的机会。他怕自己一闭眼就会想起凌玥的样子，他怕心上一松动就会害怕到不能呼吸。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像是对他的凌迟，他不断地暗示自己，凌玥不会有事的。她是那么坚强那么聪明，她一定会坚强的活着，等着他把她救出来。
“组长！组长！”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韩震和莫劭扬都顿住脚步寻声望去。
“是不是有发现？！”韩震扔掉手里的树枝，一把抓住了跑过来的警员，暗淡无光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精光。
“白云县的村名报案，说白云山上刚刚发生了爆炸！”警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
韩震抓住他胳膊的手條的一紧，“什么情况？说清楚！”
“具体不清楚，但肯是爆炸没错，要不要去看看？”这几天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警员不知道爆炸是不是跟凌玥有关，但这么不寻常的事还是该向韩震报告。
韩震的心脏突突的跳着，他紧抿着嘴唇沉吟了好一阵，才沉声说，“马上叫技术科出现场，一组的人跟我走，其他人继续搜索！”
莫劭扬几乎在听了第一句话的同时就朝山下飞奔而去，他一边跑，一边摸出手机拨了任翔的电话，“所有人山下集合，快！”
改装越野车和警车在公路上呼啸而过，白云县离他们所在的山头只有不到50公里的距离。罗小磊紧握着方向盘，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不到20分钟他们就到了白云山脚下。
莫劭扬还没等车子停稳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公路边聚集了不少当地村名，他们全部指着半山上某个冒着黑烟的地方窃窃私语。
“慢着！”韩震大力的拽了一把莫劭扬，告诫似的说，“现在不要上去，一切按规程办事，等技术课的人来了再说。”
“你的规矩我管不着，要等你自己等！”莫劭扬不耐的低吼了一声，拔腿就要往山上跑。
“头儿！”赵程等人立刻将莫劭扬团团围住了，他们都知道他着急，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都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让开！”莫劭扬发怒的吼了一声，却被几个人围得更紧。
“头儿，你还是听韩组长的吧，现在就是上去也做不了什么。”
“就是，就是。这爆炸可能压根儿就和嫂子没关系，咱们不要先自己吓自己。”
“现在上去万一破坏了现场怎么办？咱们再等等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好一通劝，谁都知道莫劭扬此刻有多紧张，就是一片树叶掉下来他都能捡起来仔细看个遍，何况还是爆炸，可现在确实应该听韩震的。
韩震见莫劭扬顿住了脚步，也不再管他了。他直接找了几个村名过来，摸出记录本开口问，“爆炸什么时候发生的？山里具体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爆了，大概就半个小时前吧，那声音可大了，全村儿的人都听见了。这山里有几个废弃的矿洞，还有些钟乳洞。”一个50岁左右的村名凑到韩震面前说的绘声绘色。
韩震紧蹙着眉快速在本子上记下了他说的话，他心里的感觉很不好。凶手在市里制造了那么大的爆炸案，现在这里又爆炸了，如果是巧合的话那未免也太巧了。
“江小龙，你马上向市里请求调一队最近的消防和破拆的来！”韩震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句。
“老乡，山上的情况你熟不熟？”韩震又转头问回答他问题的那个老乡。
“熟啊，你们要上山我可以带你们上去。”老乡立刻拍着胸脯说的掷地有声，这么大批的警察扑这儿来，可能真的出了大事了。
“好，那你等会儿带我们上去。”韩震收起本子，又朝山上起火的位置深深的望了一眼。
莫劭扬怔怔的站在爆炸过后的山洞外面，自耿思维领着技术课的人到了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高大伟岸的身躯在绵绵细雨中像山一样压着，任凭身边人来人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时间仿佛都在他身上停滞了。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天色暗下去又亮起来，当韩震领着耿思维从山洞里走出来时，他竟然提不起勇气抬头看他们。
赵程等人快步上前将莫劭扬团团围住，然后才朝韩震和耿思维使了个眼色。
耿思维摘下雨衣的帽子，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紧抿着嘴唇心里揣度了半天，才从器材箱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
“莫教官……”
莫劭扬周身一凛，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腾起来瞬间包围了他的身体，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证物袋里已经变形发黑的项链，深邃的黑眸中的光华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耿思维咬紧牙关顿了一秒钟，随即用专业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开口，“山洞里被安放了大量炸药，现场几乎被破坏殆尽。我们找到了这条项链，还发现了大量血迹和几块细微的人体组织，现在我们马上回去做比对分析。”
任翔等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已经做好了莫劭扬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准备。虽然他们几个一起上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但也好过让这些无辜的警察当肉盾。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莫劭扬听了一席话，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没有暴躁的大吼，也没有任何想打人的意思。他只是不带一丝情绪的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他说，“麻烦你们了，请尽快鉴定。”
梁晓希是在看到DNA比对和血迹分析报告的瞬间就崩溃了，她蹲在化验室的长桌前抱头痛哭，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穿过厚重的防护门在走廊上不停回响着。
耿思维握着笔的手抖了又抖，花了好大力气才在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将报告递给沈钊和陈伯伦，两人分别签了字之后，他合上文件夹走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韩震和赵程等人一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去，耿思维抬眼缓缓扫过众人，“韩组，我很抱歉……”
韩震在听到梁晓希的痛哭声的同时心中就已经有了结论，他看着耿思维递过来的文件，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抬不起来。他握拳的双手紧了又紧，好半天才厮磨着喉咙开口，“确定了？”
“确定。”耿思维用力闭了下眼，翻开文件递到了韩震眼前。
“死亡鉴定报告……鉴定人：沈钊，陈伯伦，耿思维……”
韩震看着纸上黑色的粗体抬头和三人的签名后面那枚红色的公章，一时竟有呼吸被夺去的感觉。他的眼睛被那些字扎得生疼，心窝上像被人狠狠的戳了一刀。他慢慢的抬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又深又长的吐了口气。良久，他才伸手接下了报告，迈着沉重无比的步子往凌玥的办公室走去。
莫劭扬站在凌玥的办公桌前轻轻抚摸过桌上的东西，电脑，键盘，水杯，一样一样，他摸得极其仔细耐心。这些东西上仿佛残留着凌玥的体温，微凉的，又带着她独有的温柔和甜美。他听到了韩震推门进来的声音，手上的动作有一秒钟的停顿，然后又开始了摩梭。
“说吧。”莫劭扬挑眉抬头，只是浑厚好听的声音不似平日那般持重有力。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现在不过是求一个确认而已。
“莫劭扬，请节哀。山洞里发现的人体组织DNA和凌玥吻合，大量的血迹初步测算超过2500hl。现场还发现了炸碎的玻璃瓶和烧焦的采血导管，她应该是在爆炸前就已经……所以，她走的没有痛苦……”
韩震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将这番话说出来的，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作为警察他必须冷静，作为凌玥的亲人他也必须冷静。他知道她一定不喜欢他们哭的，她是个坚强勇敢的女孩儿，他不该用哭声去表达此刻心里的伤痛。
莫劭扬屏住呼吸抬眸深深的望了韩震一眼，低沉的说，“辛苦你了。”说完，他抬脚往外面走去。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韩震似乎看见了那双总带着坚定神色的深眸中竟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越下越大了，莫劭扬从大楼出来缓缓走进了雨里。他的脚步极轻，却又沉重得像有千斤重。他站在空旷的大门广场前，抬头微眯着眼睛注视着灰暗阴沉的天空。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寒风打在他刀刻般轮廓分明的俊颜上，顺着他坚毅的下颌往他坚实伟岸的身躯不断的淌。他墨黑的深眸中没了平日凌厉的光华，那里满溢着朦胧的薄雾，不知究竟是雨还泪。他线条优美的薄唇微微张着，每一下浅浅的呼吸都是那么深长。他的手臂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挺拔高大的身躯在雨幕中显得苦涩而萧索。
“老婆……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吗？”莫劭扬伸手抚上心口处，戴在他脖子上那枚戒指已经冰冷，贴着他的胸膛传来阵阵寒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等待他的会是这样的结果，凌玥几乎什么都没留下，没有只字片语，甚至连一丝头发都没留下。她就像一个美丽的梦，就像一阵清风，醒了散了便再无迹可寻。
莫劭扬凝望着细如绵针的雨滴，痛吗？他感觉不到，恨吗？他也感觉不到。这漫天看不到尽头的雨雾浇灭了他所有的念想。从此，他再看不见那个在雨中走的艰难却又坚定的小小背影。从此，他再看不见她清秀又透着淡淡柔美笑意的精致脸庞。从此，他再看不见她工作时专注又镇定的敬业样子。
“凌玥，我的宝儿。这雨是你在哭吗？是你在伤心吗？对不起，我没能把你救出来。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去了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莫劭扬感觉到灵魂深处有一部分正在死去，心底深处有一部分正在坍塌。凌玥，你告诉我，没了你我以后还能和谁上山看夕阳？
凌玥出殡这天，整个N市都笼罩在倾泻如注的大雨中。警局大门门楣上拉着挽联，围墙边放满了素色的花圈。宽阔的道路两旁挤满了自发而来的百姓，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胸戴白花。一条条白字黑底的横幅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莫劭扬身着笔挺的军装捧着深棕色的骨灰盒，上面平整的叠放着鲜红色的国旗。骨灰盒里面放的是一枚警徽，两枚肩章，凌玥的灰色手术刀工具盒，还有已经烧焦变形的子弹头项链。
韩震穿着警服怀抱着凌玥的黑白相片走在莫劭扬旁边。照片上的凌玥身穿警服，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尽是英姿飒爽又坚定果毅的神色。
姚贝贝和以沈钊为首的技术科全体警员走在一起，她身后是特种大队的大批官兵和警局各级领导警员。二十几辆黑色的车子上全部扎着淡黄色的菊花和白纸花。队伍走的即慢又安静，整齐的脚步声合着雨点的声音让整条街道充斥着肃穆沉痛的气氛。
“凌法医！一路好走，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突然，路边送行的人群中有几十个人双膝跪地齐齐的喊了一声。他们中间有好多人都在哭着，高举双手拉开了手里的横幅。
“德才双馨好法医，为我亲人昭冤情。”
“大恩大德记心间，音容笑貌存人间。”
“……”
莫劭扬深沉的眼神从一幅幅横幅间略过，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骨灰盒，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妞妞，你都看见了吗？这么多人来送你，你终于成为爸爸妈妈那样的人，受人尊敬，受人敬仰，你开心吗？”
烈士公墓最大的礼堂里正在举行一场没有遗体的特殊告别仪式，偌大的厅堂正中挂着凌玥的巨幅黑白照片，四周环绕着白色和黄色的菊花。正中挂着巨大的横幅，“沉痛悼念凌玥烈士”。过道两边摆满了省厅市局各级领导和警员敬献的花圈挽联。前来参加仪式的人全部神情肃然，他们手拿着白色的菊花走到巨幅遗像前轻轻放下，或鞠躬，或抬手敬礼。
莫劭扬站在家属位最前面，每过来一个人他都极其认真的抬手敬礼然后和他们握手。
“请节哀。”王伟诚走上前去用力握住了莫劭扬的手。
莫劭扬淡淡的看了一眼王伟诚的肩章，一级警监，这位应该就是省厅厅长了。
“谢谢。”莫劭扬轻轻颔首，双手无比诚挚握的了一下王伟诚的手。
“小玥……”王伟诚转头看了看凌玥的照片，眼睛里泛起了点点湿意。
“是我没保护好她，她还这么年轻，这让我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老凌……”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当年被他从衣柜里抱出来的小女孩儿会走在他前面。
莫劭扬淡然的眸色中略过一丝情绪的起伏，他想起凌玥曾告诉他她父母牺牲那天是一个叫王叔叔的人抱她出来的，想必就是眼前的这位了。
“谢谢您当年对凌玥的帮助。”莫劭扬再次抬手朝王伟诚敬了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王伟诚沉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莫劭扬的肩又朝沈蓉走了过去。
安静有序的告别仪式进行了整整四个多小时才结束，莫劭扬送走最后一批人回到大厅就见姚贝贝独自坐在凌玥的照片前。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蹲下，才发现她紧抿着嘴唇正在无声的掉泪。她怀里抱着个很旧的兔子玩偶，双手不断有节奏的轻拍着。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莫劭扬静静地看了很久，还是不忍心看她这样落寞伤心的样子。
“你让我再陪陪她吧……”姚贝贝苍白的脸上又滑下了泪水，她低头亲吻了一下怀里的玩偶，声音颤抖的厉害。
莫劭扬无声的叹了口气，盘腿在姚贝贝旁边坐下。自从那天告诉了她凌玥遇害的消息后，这个平日爱笑爱闹的女孩儿就极速的消瘦了下去。她的伤心溢于言表，随时随地汹涌而出的眼泪像怎么都流不尽。
“这个小兔子……”姚贝贝吸了吸鼻子，缓缓的开口，“我和小玥玥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我们都看上了同一个小兔子，她不让我，我也不让她。最后我坐在地上耍赖大哭，她一心软就把兔子让给了我。”
“她以前很爱笑，又很聪明。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上学那会儿不停跳级，作业考试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我一直追着她的背影跑的很辛苦，有时候甚至会嫉妒她。”
“可当我两年前在美国看到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时，我才知道她这么多年背负了多沉重的压力。”
“她没有爸爸妈妈，文奶奶一个人带她很辛苦。她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好看的玩具。这个小兔子是她卖报纸存了一年的钱才下定决心想买给自己的礼物，可她最后还是心软的让给了我。”
“莫劭扬……你说她走之前会不会害怕？那边的世界是不是很冷很黑？没人陪她，她会不会很寂寞？”
姚贝贝抽泣的厉害，呜咽的话语堪堪落在莫劭扬心底最痛的地方。他抿着薄唇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姚贝贝颤抖的双肩上有节奏的轻拍着。
这个问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支离破碎的心一刻不停的在渗血。他还有好多话想跟凌玥说，还有好多事想和她一起完成，但如今剩下的只有眼前这张照片。他的胸膛再不会有温度了，心跳再不会加速了。他所有的感情，爱意都随着凌玥而消失了。从此他只能看着高悬头顶的军旗，从此他只能和身上的军装为伴。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chapter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