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chapter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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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玥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在莫劭扬面前蹲下，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他棱角分明的俊颜上满是血迹，已经风干凝固。那双从来都炯炯有神的深邃眼睛没了光华，只是呆滞的看着摊开的手掌。
“莫劭扬……”凌玥心痛的唤了一声，伸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大手。接触到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冷意。
那双总是带着炙热温度的大手此时冰冷的可怕，修长的手指僵硬无比，还在微微的颤抖。凌玥的心随着抖震的频率越缩越紧，清透的大眼睛里升腾起切肤的痛意。
这样的莫劭扬她从未见过，他一直是强大有力的，沉稳的像大山，耀眼的像宇宙中永不坠落的恒星。但他现在却只剩下一具躯壳，没了力量和光芒，连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
凌玥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捏了一下莫劭扬的手指，“你受伤了，让我看看好吗？”
莫劭扬仍没有任何反应，凌玥只当他是默认了，打开医药箱把剪子和消毒液拿了出来。
随着刺啦一声，锋利的剪刀利落的划开作战服。凌玥蹙眉用镊子挑开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内衬，映入眼帘的伤情让她心窝上狠狠痛了起来。
莫劭扬的左肩窝处血污一片，凝结的血块覆盖着已经红肿发炎的创口。
凌玥赶紧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伸到他的后肩胛处摸了起来，检查的结果让她整个人條的紧绷了起来。这是个闭合性枪伤创口，看发炎的趋势子弹头应该还卡在里面。
凌玥转头看着急救箱，脑子里快速把处理方案组织了起来。她毫不犹豫的将消毒液倒在创口上，又拿了块干净纱布捂住，打开自己的随身手术刀盒，将手术刀拿了出来。
“现在给你做清创手术，不要动。”凌玥给莫劭扬打了止痛针，立刻戴上医用头灯开始了操作。
若他身上的伤是开放性的，她或许不会这么着急，但闭合性伤口就不能再等了。子弹多在他身体里一秒，罹患败血症的几率就越大。她可不想看到他全身感染，器官衰竭而死。
凌玥放下手术刀，改用镊子在肌肉组织间寻找起来。她咬牙尽量把动作放到最轻，饶是这样伤口里还是不断涌出血来。
“疼不疼？”凌玥呼吸发紧的问了一句，还是没得到莫劭扬的回应。她看着他额角因为应激反应而冒出的冷汗，心疼的快无法呼吸了，只得闷头再次加快了速度。
“哐当！”变形的黄铜弹头应声掉在了盘子里，凌玥终于无声的松了口气。好险啊，子弹刚好卡在三角肌致密的浅筋里，差一点就穿透腋动脉了。
“好了，取出来了。”凌玥自我安慰似的小声的说着，用纱布仔细的帮莫劭扬把头上的汗拭去，又着手为他缝合伤口。
凌玥费了不少精神才把莫劭扬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一共三处枪伤，手臂上和腿上还有几处很深的利器伤，一共缝了多少针已经无法细数了。
凌玥顾不上喘息，又给他注射了破伤风针，这才略微放松了些。她起身去外面打了盆热水，用毛巾仔细的将莫劭扬脸上手上的血迹擦去，终于把他弄的像个人样了。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凌玥放下染血的毛巾，再次握住了莫劭扬的手。他身上的伤已经不要紧了，人也没有发烧。现在她终于可以好好的和他说话了。
对于莫劭扬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凌玥心里已有判断。感情深厚的战友为了解救人质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可人质转眼就成了逮捕对象，无疑给了莫劭扬沉重的一击。
凌玥伸手轻轻的摩梭着莫劭扬线条硬朗的脸，看着他一双空洞的深邃眼睛，几乎要落下泪。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直接摸到他滴血受伤的内心。多希望能代他难过，代他痛。
“莫劭扬，你想听我的心里话吗？”凌玥忍住眼泪，重新换上笑意。她盘腿面对莫劭扬坐下，小心翼翼的将他僵硬的大手捧了起来。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是个逃兵。在Wayne遇害后，我本来应该养好伤继续留在Jefferson的。食人魔的案子还有好多后续工作要做，可我还是抛弃并肩作战的同事跑回了国。”
“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把另一个人的生命抗在身上是件特别沉重的事。曾经我也觉得喘不过气来，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Wayne咽气前的样子。”
凌玥轻声说着，看着莫劭扬没有表情的脸，眼底眉梢逐渐升腾起恬淡的笑意。她不会用眼泪面对他，他是个意志力超强的人，她相信他不会被打倒。
“岁格拉底说过：在死亡的门前，我们要思量的不是生命的空虚，而是它的重要性。”
“遇到你以前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活得循规蹈矩，像个拉线木偶。我不会笑，也不会开心，每天都在白白浪费生命。”
说着，凌玥倾身凑过去，在莫劭扬的脸颊上印上了一个柔情的吻。他的皮肤粗糙而冰凉，但还是让她的心弦无声颤抖了起来，太多的爱意和疼惜，全部汇聚到这个浅浅的吻里。
“你不是说过吗？是我让你的世界变得五光十色。对我来说，你也是一样的。你给了我很多，爱、包容还有支持。这次换我好不好？我把肩膀借给你靠。”
凌玥的声音在不大的禁闭室里回响着，她坐到莫劭扬身边，将他的头扳到肩上靠着，握着他的手一直低语。
她的声线里没有一丝颤抖，有的只是满满的暖意和力量。她相信莫劭扬一定都听见了，听见了她的呼唤和宽慰。她并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他真正清醒的时刻。
楼外的天色从白到黑，又由黑转白。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撒向大地的时候，凌玥和莫劭扬还保持着依偎的姿势没有改变。
此时的莫劭扬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望不到出口的深井里，他浸在冰冷彻骨的水里，看不到光亮和希望。
忽的，不知从哪里飘来了幽幽的歌声，呢喃着甚是好听。
莫劭扬被满溢上来的水淹没了，他没有挣扎，只感觉越沉越深。漆黑的深井里某个地方出现了一个斑驳的光影，亮亮的摇曳闪动着，似梦似幻。
他伸手想去抓，光影从他的指缝中略过，那隐隐的歌声突然变得如洪钟般响亮，震得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你沉沉地睡着，我静静看着你的容貌。”
“听你的呼吸，听你的心跳。”
“忽然很想告诉你，谢谢过去带给我的美好。”
“人生挫折不少，你的声音给我很多依靠。”
“听你谈未来，听你大声笑。”
“忽然很想唤醒你，现在就陪我去山上绕绕。”
“……”
凌玥闭着眼睛哼唱着，有那么一瞬间，她察觉到莫劭扬的身体轻微的抖动了一下。她脸上的笑意随之加深，心里欢喜的不停的唱着几句简单的歌词。
“你是我的宝，我一直为你感动骄傲。”
“即使梦想再累再煎熬，你仍然紧紧抓牢。”
“……”
“今晚听我轻轻唱，我想给你一份爱的力量。”
“听我为你祈祷，听我说说话。”
刚才，凌玥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来特种大队冬训的时候曾经唱过歌。她还记得那时候，莫劭扬坐在一众官兵中间，不疾不徐的喝着酒，神情专注的听她唱着。虽然他从未说过，但凌玥知道他是喜欢听她唱歌的。既然言语不能叫醒他，那就化作歌声吧。
凌玥唱着歌，脑子里又不由得浮现出莫劭扬在小酒馆里唱歌的样子。那时候她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可还是被他深深吸引了。他歌声中的深情和决心让她震动又心疼，竟和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莫劭扬常常唤她宝儿，但凌玥想告诉他，他才是她的宝，是命运送赠给她的无价之宝。他才是她的骄傲，是人生重要的引路者。
她从他身上学会了真正的坚强，真正的勇敢。不为任何人和事改变，怀抱理想和执着，坚定不移的走自己的人生路。不管路上要经历多少风雨，终有一天会迎来光明灿烂的日子。
“我已经打开窗，准备和你迎接每天的太阳。”
凌玥清亮柔美的音色拖着圆润的尾音唱完了最后一句，就在她准备继续重复时，一记低沉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钻进了耳朵里。
“……凌玥？”
凌玥感觉到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的把眼睛闭的更紧，握着莫劭扬的手也加重了力度。
“嗯。”半晌，凌玥才轻轻应了一声。狂喜和心痛交织在心底，让她又想笑又想流泪。
莫劭扬的声音听起来和往日很不一样，充血的喉咙撕磨出来的是嘶哑变调的声音，再不似平常那么浑厚悦耳。像是从百年沉睡中醒来一般，无力又混沌。
但就是这一声苍白无力的轻唤，却让凌玥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努力了一天一夜，他终于醒了，终于恢复了自主意识。
莫劭扬微微动了动眼珠，才发现他正坐在熟悉的禁闭室里。他的头枕着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还有阵阵清甜的香气传来。
他努力稳住呼吸，混乱的脑子里是很多破碎的画面。有枪-炮声，有吼叫声，还有血腥气和挥之不去的痛楚。
“你醒了？睡的还好吗？”凌玥静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她能感觉到莫劭扬还没有真正放松下来，对人受过强烈精神刺激后的反应她是很了解的，他还需要缓一缓。
莫劭扬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终于找回了些思绪。刚才他好像听见凌玥在他耳边唱歌，只是下意识的叫了她的名字。原来她真的在身边，就和他并肩坐着。
他努力呼吸了一下禁闭室里不算清新的空气，又蹙起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凌玥摩梭着莫劭扬匀长的手指，循循善诱。
莫劭扬心头條的一紧，回忆起了一些细节。在他意识完全混乱之前，还身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他的战友死在了那里。
“冬子，没了。”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被凌玥握着的手由无力逐渐开始收紧。
凌玥垂眸看着他发抖着紧握起来的拳头，没有挣扎。他握的那样紧，疼痛从手上一直蔓延到了她心底，痛的她的心跳沉沉一滞。
“我们是尖刀，我们是利刃，我们是子弹。如果必要，请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凌玥神色坚定的，轻声却又沉稳的念出了口号。
她把脸颊靠在莫劭扬头顶，紧紧的和他十指相扣，“孟营长完成了他作为特种兵的使命，去了另一个世界继续未完的任务。你应该为他骄傲，不是吗？”
莫劭扬怔怔的没有动，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凌玥念出这句口号。他的脑子里突然又回响起了孟冬强的声音，就在爆发发生时，他隐约听到的那个声音。
同样如此坚定又郑重的语气，他仿佛看到孟冬强挺拔如松的身影，窥探到了他赴死一刻的决心和勇气。
莫劭扬狠狠的闭了一下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我太高估自己了，事实上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莫劭扬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他说不出口。他从来都是自信的，现实却给了他无情的一击，他竟一点没看出梁彼得有问题。他不仅让孟冬强送了命，还亲手用仅剩下的一支解毒剂救了杀死他兄弟的人。
这种被狠狠玩弄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饶是他面对过无数生死也被残酷的事实冲击得迷失了心智。他站在雨林浓烟滚滚的天空下咆哮，心里的负罪感却丝毫得不到释放。
凌玥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肩膀，扶起莫劭扬的头，直视着他暗淡的深眸，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然无比。
“你只是人，不是造物者。没有人要你保护，我会和你风雨一起扛，难关一起过。”
莫劭扬还没完全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他感觉本来死寂的心突然被什么捶了一下，继而猛地收缩成一团。
凌玥看着他震惊又困惑的样子，险些控制不住要流泪的冲动。她捧起莫劭扬的脸，神色更加坚定的说，“莫劭扬，振作起来。有我在就不允许你倒下去，以前总是你支持我，鼓励我。这次换我支持你，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清醒过来！”
莫劭扬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凌玥，她凑的很近，苍白的脸色，秀气精致的五官，连睫毛他都根根分明的看的异常清楚。
她清透到几乎透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动人的光华，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和隐忍的心痛直逼他心底最深处。他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直线加速，摇曳不定的灵魂也被她此刻与众不同的眼神禁锢住了。
凌玥注视着莫劭扬眼睛，肃然的神情隐没下去，渐渐松怔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瞳仁中的朦胧雾气正被坚毅的神采驱散，如同破晓时分的出生骄阳，又像熠熠生辉的黑曜石。他果然没让她失望，熟悉的莫劭扬回来了，让她喜悦的整颗心都悸动不止。
“妞妞，谢谢你……”莫劭扬嘶哑的说着，感觉力气又回来了。他抿着薄唇，努力笑了。
诚如凌玥所说，孟冬强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不论梁彼得是人质也好，罪犯也罢。解救他都是上级下达的命令，作为军人必须执行。他的兵付出生命捍卫了军人的尊严，他还有什么理由伤心，应该骄傲才对。
凌玥会心一笑，又心疼的摸着莫劭扬清瘦了很多的脸，柔声道，“快跟我出去吧，得赶紧上医院才行。”
莫劭扬却像没听似的，仍然坐着一动不动。现在他才真正从大梦中醒来，凌玥近在咫尺的笑颜让他冰冷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怎么了？”凌玥见他眼神发直，刚刚放松的心又揪了起来。她想再问，胳膊突然被莫劭扬用力拉了一下，重心不稳跌进了他怀里。
“老婆……”莫劭扬紧紧的抱着凌玥瘦弱的身体，头埋在她颈间动情的唤了一声。整整两个月，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她。现在终于能真实的拥她入怀了，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凌玥怔仲着，抬手轻轻抚上了莫劭扬宽厚的背。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本该有的肥皂味道，但他的手臂还是那样有力，胸膛还是那么宽厚。还有他的心跳声，有力的，一下下随着熟悉的体温传来。
“莫劭扬……”凌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翻涌上来的情绪，紧着喉咙的唤了一声。下一秒，就感觉到莫劭扬再次收紧了手臂。她的身体和他紧紧贴着，没有一丝空隙。贴近的不止有□□，还有他们的灵魂。
凌玥能听见莫劭扬灵魂深处发出的悸动，带着喜悦，带着伤痛，还带大劫之后的疲惫，全部都通过这个跨越时空和生死的拥抱传递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记得你对我承诺过什么吗？”凌玥眼底含泪，笑着问道。
莫劭扬松开手臂，粗糙的大手抚上她微凉的白皙脸颊。他看着她含泪而笑的样子，眸色深沉的说，“当然，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会一直陪着你。”
凌玥轻轻的点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她吸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用骄傲的口吻说，“那跟我上医院，莫上校要赶紧把身体养好才能陪我一辈子。”
莫劭扬温柔的将她脸上的泪珠拭去，要不是顾忌着自己全身污糟，一定现在就吻她。他起身将凌玥扶起来，步伐稳健的出了禁闭室。
等在楼外的许建中和吕杰看着两个互相搀扶的人走出来，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又朝莫劭扬投去了坚定的目光。
“大队长，政委。”莫劭扬抬手朝两人敬了个礼，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深沉坚毅。
许建中微微颔首，罕见的收起了训诫，嘱咐道，“赶紧上医院检查。”
“是。”莫劭扬放下手，会意的朝他笑了笑。
早就等在院子外的罗小磊一见莫劭扬出来，上前就想扶他，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头儿，快走吧。”罗小磊没理会莫劭扬的瞪眼，反而笑的更开心了。他熟悉的莫劭扬又回来了，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chapter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