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同志，稍息立正》微梦雨

112、chapter112

　　“停下，过去看看。”凌玥拍着莫劭扬的背，示意他停下。

　　莫劭扬微蹙了一下眉，握住手刹停稳车队，扶着凌玥朝爆发尖叫声的那边滑去。

　　凌玥跟着莫劭扬挤进人群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个男人仰面倒在冰面上，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目圆睁，嘴大张着，表情十分狰狞。

　　“啊！妈呀，这什么情况？！”跟过来的任妮妮吓的惊叫一声，迅速扑进了解明朗怀里。

　　“都不许动！退后！”男人怪异的样子触动了凌玥敏感的法医神经，她肃然的朝骚动的人群吼了一声，又转头朝朋友们投去了告诫的眼神。

　　本来还想往前凑的人一听到她冰冷严肃的声音，全部乖乖的后退几步，让出了一小片空地。

　　凌玥拉紧手上的手套，就这莫劭扬的手往前滑了一小步，顺势蹲到了男人面前。她扳正他的头，伸出两根手指往他的劲动脉探去。

　　接触到男人的一刻，她本来清冷的表情瞬间深沉了下去。男人浑身冰冷，已经探不到脉搏。

　　她又把手放在他鼻底感觉了一下，掐住他的手腕看着手表静默了一刻。确定男人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后，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马上报警。”凌玥抬头吩咐莫劭扬，又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声说，“所有人不许往前一步，破坏命案现场按违法处置！”

　　莫劭扬眼底肃杀的精光一闪，他摸出手机拨打110，又指挥者其他人以凌玥和男子为圆心手拉手围起了保护圈。

　　本来还心怀八卦的几个人一听凌玥说发生了命案，都吓了一大跳。除了莫劭扬和杭天，剩下的人都没见过死人。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拉起手维持现场秩序。

　　凌玥快速观察了男人的体表性状，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衣服也完好，没有打斗的痕迹。很快，男人嘴角渗出来的一点泡沫状的物质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扶着男人的头，凑近嗅了嗅，一丝苦杏仁味钻进了鼻底。她又扳开男人的眼皮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是什么？”莫劭扬见凌玥小心翼翼的拿起倾倒在男人身旁的半瓶矿泉水看的异常仔细，沉声问道。

　　凌玥蹙眉摇了摇头，刚想接话，就听见头顶响起了一记肃然又沉稳的声音，“警察！”

　　她小小的吃了一惊，报警电话打出去不过一分钟而已，这么快就有警察来了？

　　抬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嵌着金灿灿警徽的警-官-证和一只黑色的皮手套。顺着手套往上看去，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气逼人的俊男出现了。

　　凌玥仰头看着男人一双深邃晶亮如同狮子般的眼睛，心头没来由的颤抖了一下。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质，像引力巨大的磁场吸引着她无法侧目。

　　而他证件上写的职务是她突然紧张起来的另一个原因，楚司淼，一级警督，公安部特聘专家。

　　“公安部特聘专家”这个名号在警界可谓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领受这个头衔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菁英。他们由公安部直辖，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自由选择感兴趣的案子，各地刑警队都必须无条件配合其工作。她一直以为专家都是5、60岁的老前辈，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这么年轻。

　　“这里我接手，退后。”楚司淼没有理会凌玥审视的目光，伸手想把她拉起来。这个女孩儿胆子倒是挺大，躺在地上的可是一具尸体，他却从她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畏惧。

　　“我是法医。”凌玥挡开他的手，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从羽绒服内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证件，伸到了楚司淼面前。

　　楚司淼微眯了一下眼，嘴角随即勾起了笑意。法医啊，还是一级警督，难怪如此淡定。

　　“什么情况？”楚司淼示意凌玥收好证件，拉紧手套蹲下了身。

　　“氰-化-钾中毒，初步判断中毒时间不超过20分钟，请封锁现场。”凌玥把眼神移回到男人身上，查看了尸体僵硬度后给出了判断。

　　“嗯。”楚司淼见她手法很是熟练的样子，点头认可了。他摸出手机拨了出去，又很快掐断了通话。

　　“能请你帮个忙吗？”楚司淼权衡了一番，开口请求道。现在正值节假日，B市公安局技术科就剩下两个实习生留守，把尸体交给他们他不放心。既然眼前有个高手，他决定就地取材。

　　凌玥瞄了他一眼，颔首道，“请派人带取证器材过来。”

　　“这些人是你朋友？”楚司淼抬头看了一眼帮着维持秩序的几个人，询问道。

　　“是的。”凌玥迅速在男人的外套里翻找起来，很快从内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钱夹交给了楚司淼。

　　楚司淼从钱夹里抽出男人的身份证看了一眼，起身朝莫劭扬伸出了手，“感谢你们维持现场秩序。”

　　莫劭扬豹子一般的眼中闪过凌厉的精光，特种兵的敏锐直觉让他对这位警官产生了兴趣。他的个头比自己稍矮一点，大概185左右。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套头衫和一件薄风衣，却遮不住精壮结实的体型。看他这身形，应该是位格斗高手。

　　“公民义务，客气了。”莫劭扬伸手握住楚司淼的手，故意加重了些力度。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楚司淼小臂肌肉微微收缩，施力回敬了过来。莫劭扬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警察是个高手。如果有机会，倒是想和他切磋切磋。

　　楚司淼眼神坚定的看着莫劭扬，善意的轻笑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又回到了凌玥身边。这个人意外的让他不觉得厌恶，有几分意思。

　　B市刑警队的人很快到了现场，看到楚司淼全部恭敬的朝他敬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名鼎鼎的“楚神探”。

　　楚司淼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几个刑警封锁了现场，简单一轮询问下来，他确定了案发时离死者较近的几个人，吩咐刑警们带他们回警局做笔录。

　　与此同时，凌玥也完成了现场勘验。她就着莫劭扬的手从冰面上爬起来，清冷的说，“你让他们先回去吧。”

　　莫劭扬会意的点头，转头对杭天说，“天子，你们几个先走。”

　　几个人早就龟毛到不行了，一听莫劭扬发话赶紧挤出了人群。几个女生面如菜色的交换了个劫后余生的眼神，同时长长的吐了口气。

　　“妈呀，太可怕了，死人呐。”任妮妮不停的拍着心口，只觉得脚下发软。

　　“怎么会死这儿了，今天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柯颖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颇为感叹说，“凌玥太厉害了，眼皮都没跳一下。”

　　“那是她的工作，每天都盯着死人看你也会习惯的。”胡聪悻悻然的摇头，伸手抹了把头上渗出的细汗。

　　“今儿算是见识了，赶紧回家洗洗干净吧。”莫劭琪瘪嘴，心里对凌玥佩服到不行。

　　“走吧。”杭天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面色依然沉着。不过凌玥刚才冷静的样子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确实是个独有魅力的女人，也难怪莫劭扬如此宝贝她。

　　凌玥坐着警车很快到了B市公安局，她没有多做休息，带着技术科两个值班法医进了解剖室。

　　三个小时后，凌玥摘下口罩放下了手术刀。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临时助理，冷声说，“请把需要化验的样本尽快送到化验室。”

　　“好的。”两个实习生异口同声的应道，佩服的情绪溢于言表。凌玥老道的操作手法让他们受益良多，这台解剖真是赚了。

　　莫劭扬一见解剖室的大门打开，立刻从长凳上起身扶住了凌玥，看着她微微惨白的脸色关切的问，“怎么样？”

　　“还好。”凌玥放松身体挪了几步，淡笑着说，“我去汇报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正说着，楚司淼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一下有些疲累的凌玥，客气的说，“辛苦了，报告给我吧。”

　　“解剖全过程都做了录像和录音，请尽快叫两个法医来复核签字。”凌玥清冷的说着，把手上的报告递了过去。

　　楚司淼翻开文件飞速的审阅起来，看到最后一页时，右下角的签名却让他眼皮一跳。凌玥，难怪刚才看到她的警-官-证时就觉得名字眼熟，这不是前段时间轰动全国的N市“10.03”大案的最大功臣的名字吗？难道那个深入虎穴帮助警方擒获了变态杀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凌玥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报告，开口询问道。

　　楚司淼合上文件夹，露出了欣赏的笑意，“报告非常完整，谢谢你的技术支持。久仰大名了，凌法医。”

　　凌玥倒是一愣，随即又了然了。楚司淼身为公安部特聘专家看过“10.03”案的简报不出奇，但她的身份资料和照片都是保密的。仅凭一个名字就认出了她，如此敏锐的观察力确实是实力非凡。

　　“楚警官才是，能你合作是我的荣幸。”凌玥淡淡的回了一句，又和莫劭扬相视一笑。

　　楚司淼深沉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凌玥的腿上，他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再次谢过她的帮忙后，亲自将她和莫劭扬送出了警局。

　　越野车很快上了大路往军区大院的方向开去，凌玥闭眼养了会儿精神，开口幽幽的感叹说，“没想到会发生命案，看来天子脚下也不算安全。”

　　莫劭扬目不斜视的看着路，只用余光瞄了她一眼，关切的问，“累不累？”

　　凌玥淡淡的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说实在的，今天的案子让她颇为忧虑。凶手使用氰-化-钾下毒，这种在实验室里都要严格管理的东西是怎么流通出来的。而且，尸体上没有留下任何不正常的痕迹。连矿泉水瓶上都没有指纹，她只在瓶盖发现了一个注射小孔。现有证据让这起案子看起来很像无差别犯罪，要真是这样，恐怕会造成社会恐慌。

　　“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休息。”莫劭扬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又安慰道。

　　二人回到家里，沈蓉因为明天画展的事和莫胜隆出去了，莫劭琪也不在。这倒是让凌玥松了口气，就怕家里人知道了今天的事担心。

　　她进卧室洗了个澡，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打开电脑登录警察内部系统，仔细查找了一番。直到确定国内近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氰-化-钾中毒案，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

　　晚间，凌玥因为命案而低落的心情终于在一通电话过后转好。芮蕊来电话说已经到B市了，约她在明天的画展上见。对于只有一面之缘的芮蕊，凌玥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这个女孩子不仅长相甜美，身上也没有太多俗世的浊气，加上又是沈蓉的高徒，艺术修养也是很好的。她都等不及要和她见面了。

　　晴朗了一天的B市在夜间又下了场大雪，第二天凌玥早起后发现，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美景了。

　　莫劭扬见她很是稀罕下雪天的样子，早饭后带着她去外面转了一圈，然后驱车去往了市中心的美术展览馆。

　　凌玥跟着莫劭扬进了1号大展厅，离画展开幕还有一段时间，但宾客已经到了不少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沈蓉的画展，也用心打扮了一番。她化了点淡妆，盘着发髻，穿着浅灰色的呢子连衣裙，还特意戴上了沈蓉送她的玉镯，整个人显得俏丽又清秀。

　　莫劭扬细心的帮她脱下御寒的大衣交给服务生，让她挽着自己的手朝沈蓉和连桢走了过去。

　　“小玥，快来。”沈蓉一眼就看见了走过来的小儿子和儿媳，一个穿的端庄淑女，一个穿的沉稳大气，真是一对登对的璧人。

　　“妈，连阿姨，预祝你们画展成功。”凌玥恭敬的跟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放眼寻找了起来。刚才芮蕊来短信说已经到了，就是还没看到她人。

　　“几天不见劭扬又精神了。”连桢见沈蓉拉着凌玥不撒手，唯恐冷落了莫劭扬，就开口称赞了一句。

　　“连阿姨，你好。”莫劭扬倒是不介意母亲见了媳妇忘了儿子，礼貌的回礼道。

　　“你姨妈姨父也来了，见着了吗？”沈蓉带着凌玥去几个重要的客人那里转了一圈，带着她往休息室走。

　　凌玥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摇头道，“还没有。”

　　“那可能在休息室，走吧，芮蕊也在。”沈蓉拍了拍她的手，将她领进了门。

　　装潢典雅的休息室里有几个人正在聊天，除了韩天立、梅芳仪、芮蕊还有王伟诚。

　　芮蕊正夹在几个不认识的长辈间尴尬不已，一见凌玥进来，忙动作很小的朝她示意了一下，投去了求解救的眼神。

　　“姨妈姨父，王叔叔。”凌玥瞄了一眼芮蕊，先和长辈们打了个招呼。

　　“你在这儿休息一下，等到时间再出去，外面人多看闷着。”沈蓉关切的嘱咐道，把凌玥交给了梅芳仪，转身离开了。

　　“怎么脸色不太好？”梅芳仪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外甥女了，拉着她坐下后，看着她有些倦意在脸上，不放心的问道。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凌玥编了个不咸不淡的理由，昨天发生命案的事她不打算告诉梅芳仪。

　　“身体要多注意，前段时间才住过院，不能大意。”韩天立有些心疼，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又嘱咐了一句。

　　凌玥淡淡的点了个头算是听到了，转头和芮蕊聊起了天，“宿夜怎么没陪你来？”

　　“他你还不知道，部队里待着呗，今年轮到他站岗。”芮蕊嘟嘴嗔怪着，又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你家上校呢？快带来让我看看呀。”

　　凌玥被她期盼的样子逗乐了，点头说，“他在外面应酬几个军区首长，应该很快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休息室的双开门就被推开了，莫劭扬稳步走了进来。

　　“妈呀，好帅。”芮蕊两眼放光，捂嘴小声惊呼了一声。

　　莫劭扬今天穿的颇为正式，铁灰色织纹的休闲西装配白衬衣。整个人没了穿军装时的威严，倒是另一番优雅稳重，看起来像个翩翩贵公子。

　　莫劭扬先和长辈打了个招呼，才坐到了凌玥旁边。他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的芮蕊就先伸出了手，“我是芮蕊，莫上校闻名不如一见。”

　　“你好。”莫劭扬象征性的和她握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呐呐，你和照片上看起来不一样，脸也没那么黑嘛。”芮蕊面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依然不减热情，心里还不停腹诽，真的是好帅呀，难怪宿夜说他们是棋逢对手。

　　莫劭扬帮凌玥斟茶的动作一顿，这女孩儿人看着小小的，没想到也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

　　“呵呵……”凌玥见莫劭扬的脸瞬间黑了脸，捂嘴小声笑了起来。芮蕊真是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搞的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莫上校吃瘪了。

　　“嗯？难道我说的不对？照片为证。”芮蕊见两人不置可否的样子，较真的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在凌玥眼前晃了晃。

　　凌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莫劭扬一眼，狡黠的笑了，“确实是，你看，真的挺黑的。”

　　“哼。”莫劭扬瞄了一眼照片，只轻哼了一声，不打算辩解。宿夜这小子真是个老婆奴，居然连大区军事竞赛上他们俩照的相都给芮蕊了，真够丢人的。

　　凌玥见芮蕊有些找不着北的样子，立刻扯着莫劭扬的袖子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他一副黑炭脸摆给谁看呢，别吓着人家了。

　　“别理他，我说我们的。”凌玥转头朝芮蕊安慰似的笑了笑，也不理莫劭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