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chapter101 ...
-
凌玥感觉自己睡了很长时间，她一直在做梦，层层叠叠的梦境一个个在她眼前上演又消失，让她越来越沉沦下去。
她身处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中，这里没有空气，没有阳光，也没有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和开不完的门，看不完的梦。
有好几次，她听到头顶很远的地方，似乎是梦境以外的地方传来过呼唤声。她想大叫，想脱离虚妄无垠的世界，却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全身的气力快要消失殆尽时，从很远很高的地方透出了一丝微弱的亮光。有种巨大的力量托着她的身体慢慢的朝光亮而去，越接近感觉就越温暖。还有一个声音从光亮中传来，沉稳的，浑厚的，隽永而柔情，极其好听。
凌玥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她花了好大力气才缓慢的眨了几下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她看到和煦的阳光，看到随微风浮动的白色窗帘，看到白色的墙壁和一小捧鲜花。
这是凌玥住院的第五天了，自从张驰接手之后，在他的催眠治疗下她再没有出现过惊厥抽筋的症状。栾浩然在前一天已经离开了，先心病的工作已经启动，既然凌玥已经稳定，他也没有理由再逗留下去了。
莫劭扬去开水房打了两壶水，刚回到病房就发现沉睡了整整五天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疾步走过去，又惊又喜俯身注视着凌玥不太有神的眼睛，“凌玥，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凌玥睫毛轻颤着，忽的落下泪来。是他，那个在梦中一直呼唤她的人，那个把她拉出梦境的人就在眼前。虽然他满脸倦容，但他此刻的眼神是那么明亮。虽然他的声音沙哑，但还是浑厚好听，和梦里没有半点区别。
莫劭扬看着凌玥眼角缓缓渗出的眼泪，干净清透的像一颗闪耀的钻石。他俯身用薄唇贴着她柔软微凉的脸颊，欣喜的唤道，“我的宝儿，你终于醒了。”
他唇齿开合间传来的清冽气息，还有那劫后余生的语气都让凌玥僵硬的身体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她怔忡的看着莫劭扬近在咫尺的俊颜，用力挤出了一点笑意，“我在梦里听见你叫我。”
莫劭扬深吸了口气，大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只把声音放的更轻，“我在叫你，无时无刻都在心里叫你，你听见了。”
凌玥钝痛糊涂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全身酸痛到不行，“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哪里？案子……”
“嘘……”莫劭扬轻碰着她干涩的嘴唇，心疼的打断了她的问题。
他直起身坐到床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捧在手心里揉着，“你病了，昏睡了五天了。现在别说话，养养神。”
凌玥心里一紧，眉头随之蹙了起来。都五天了？难怪她觉得浑身疼痛，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把头微微转向窗口，看着外面的暖阳和茂盛的大树，突然幽幽的开口道，“好像一场大梦，我一觉像睡过了几辈子。”
莫劭扬听着她怅然若失的语气，心里又疼又怜。他捧着她柔软无骨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着，并未接话。她现在的反应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期，她的思维很清晰，没有混乱，也没出现自我认知障碍，这就是最好的了。
“莫劭扬。”
“嗯？”
凌玥转过头怔怔的看着莫劭扬，抿唇顿了一下，“我奶奶呢？”
莫劭扬亲吻的动作顿住了，他发现她此刻的眼神有些不一样，清透的眸子上覆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不似在哭，更像某种缺失了很久的东西在慢慢汇聚苏醒。
他深吸了口气，轻声说，“奶奶在你失踪的第一年走了，她是在睡梦里走的，很安详。”
凌玥听了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她的记忆都回来了，这么长时间莫劭扬都对文奶奶不提之字，这个结果并不让她意外。
莫劭扬坐到床边将凌玥扶起来揽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柔顺的黑发，“以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
“嗯。”凌玥闭着眼睛应了一声，莫劭扬身上温热的暖意安抚了她酸涩的心。
莫劭扬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关于她恢复记忆这件事他不知该喜还是忧，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沉默着没有说话。
凌玥静默了良久，才蹭着他的颈窝说，“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奶奶，等我好了我想去看看她。”
“好。”莫劭扬亲了亲她的额角，她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他还是听出了遗憾的意味。
“咚咚咚！”就在两人静静抱在一起时，张驰敲门进来了。
他看到清醒过来的凌玥，立刻神色紧张的开始检查。直到确定她什么大不妥后，他才松了口气坐到了凳子上。
张驰翻开病历夹，声音柔和的发问。
“姓名。”
“凌玥。”
“年龄。”
“27。”
“……”
一系列常规问她都对答如流，这样张驰收获了意外之喜。他已经全面分析过她的旧病历，那么严重的身心创伤让他不敢懈怠，没想到她竟能自我调节到这么好的状态。
“嗯，恢复的不错。”张驰合上病历夹，朝莫劭扬使了个眼色。
莫劭扬起身帮凌玥拢好被子，跟着张驰去了病房外面。
“我建议她马上开始接受下一步的治疗。”张驰开门见山的说道。
莫劭扬瞄了一眼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察，不放心的低声说，“要不再等等？”
张驰却摇头了，“就病人的病情而言，心理干预越早效果越好。再者，我既然接受了刑警队委托，也想协助他们尽快破案。”
莫劭扬微不可见的叹了气口气，还是点头同意了。凌玥是‘10.03特大连环杀人案’唯一生还的证人，现在案子有了新动向，刑警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此时的韩震正在警局的大会议室里，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10.03’案的受害者家属。两天前警局已经召开了有关案情最新情况的新闻发布会，他们就一直在这里等消息。
家属们你一言我一句激烈的说着，这些话韩震听了整整两天了，无非是希望尽快破案。他知道他们都很着急，案子空悬了两年多，好不容易有了新线索，家属急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凌玥还在医院尚未清醒，资料室的现场也没留下任何线索，他只得耐心的安抚家属。
“铃……铃……”韩震一听手机响了，急忙走出会议室接了起来。
“是我，凌玥醒了，你马上到医院来。”莫劭扬不等他开口就语速很快的说了一句。
韩震心里大喜，忙应道，“好，马上过来。”
他以最快速度和江小龙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就见凌玥半躺在病床上，莫劭扬正在喂她吃饭。
“小玥，还好吗？”韩震坐定喘了口气，仔细的观察着凌玥的脸色。
凌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朝韩震微微笑了笑，“还好。”
韩震见她脸色确实已经恢复正常，整个人情绪也很稳定，这才松怔的调整了坐姿。
凌玥看了一眼站在韩震旁边的江小龙，心里也有了些猜想。她看了看莫劭扬，清冷的开口，“是不是需要做笔录？”
“你先吃饭，不着急。”韩震柔和的笑着，并不着急。
凌玥沉吟了一会儿，伸手要拿莫劭扬手上的食盒，他这么喂太慢，还不如自己吃。
“啧，别动。”莫劭扬不满的哼了一声，拨开她的手又舀了一勺凑了过去。
“我们先出去，吃了好了叫我。”韩震当然知道凌玥不习惯别人围观她，就自觉的领着江小龙退出了病房。
莫劭扬伺候着凌玥吃了一碗饭，又逼着她喝了些汤，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你回家休息吧，这儿有韩震就行了。”凌玥看他确实很疲惫的样子，心疼的嘱咐道。
“别瞎操心，我好着呢。”莫劭扬不削的挑了一下浓眉，直接否定了她的意见。
“瞧你这一身邋遢的，快回去洗个澡。”凌玥佯怒的赶人了。
莫劭扬摸一把下颌，悻悻的笑了。他抬手揉着凌玥柔软的发顶，坏笑道，“嫌弃我了，嗯？”
“谁嫌弃你了，仪容仪表要整洁。”凌玥躲开他作乱的大手，故作清冷的说道。
“好，我这就回去。不过必须等我回来才能开始，知道吗？”关于张驰接下来要做的治疗他是不放心的，他一定要陪着她。
凌玥严肃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她点了点头，浅浅的笑了。
莫劭扬返回家中以最快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又一阵风似的回到医院。由于凌玥躺了整整五天，身体还很虚弱，他找了个轮椅将她推进了张驰的诊断室。
张驰的诊断室是个套间，旁边就是心理辅导室。凌玥进去后，他就让她躺到了舒适的黑色躺椅上。
他拍了拍凌玥的肩，又转头对莫劭扬等人说，“治疗过程中请保持绝对安静，两位警官可以录音，有问题请等结束后再问。”
“好。”韩震和江小龙点头应道。
凌玥朝莫劭扬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心，就叫张驰可以开始了。
张驰并未着急，他在凌玥身边坐下，温和的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除了体力跟不上，其他还好。”凌玥诚实的回答了。
“在我这里你可以绝对放松，你的状态很稳定，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张驰笑着鼓励道，打开录音笔放在了桌子上。
“关于你曾经失忆的问题，现在想起了多少？”
“大部分吧。”凌玥不确定的说。
“还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吗？”
凌玥没有马上回答，她微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记得去参加交流会，记得现场发生了爆炸，然后就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再想想。”张驰敏感的捕捉到她眼神有一丝闪烁，她的话明显有所保留。
凌玥抿唇把目光投向了莫劭扬，只见他浅笑着，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嗯……”她收回目光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才有些艰难的开口，“有个人用迷药让我丧失了反抗能力。”
“你能描述一下他吗？”张驰继续鼓励道。
这次，凌玥沉默的时间更长。她握着拳头努力调整了几次呼吸，轻声说，“他很冷……”
张驰眉头微动了一下，抬眼观察着凌玥的情绪。这次她抛弃理性，感性的回答了问题。她看上去有些紧张，有些害怕。
他拍了拍她的肩，柔声说，“我们现在来放松一下，你配合我好吗？”
“好。”凌玥轻轻点了点头。
张驰按开脚下的录音机，悠扬舒缓的大提琴乐在房间里回荡起来。
“闭上眼睛，听着音乐，深呼吸……”在轻缓的诱导声中，凌玥很快全身放松的进入了催眠状态。
“你沿着路一直走，一直走，告诉我，你在哪里？”张驰在确认她准备好后，才又出声说道。
凌玥没有回答，她微蹙着眉微不可见的呼吸了几次。就在坐在后面的莫劭扬和韩震觉得奇怪时，她突然周身颤抖一下，厮磨着喉咙开口了，“我……看到他了……是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很好，放松，你很安全，描述一下周围环境。”张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凌玥会这么快回忆起绑架的事情。
“很暗……没有窗户……我在一个铁笼子里……”凌玥收紧拳头，努力挤出了一句话。
张驰控制着节奏没有马上再发问，她现在明显紧张了起来，需要缓一缓。
可是，凌玥却突然又开口了，“他……他过来了……好冷……鞭子……”
张驰按住她发抖的肩膀，眉头蹙了起来。她的思维开始混乱了，这可不是好事。
“慢慢来，不要着急，现在看到了什么？”
凌玥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紧紧抓着衣摆，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无法拼凑的破碎梦境正纠缠着她，锁着她的大锁链，邪性的诡异笑声，不断挥舞的长鞭，都让她痛苦极了。
“不要……我不要吃……求求你……”忽的，凌玥几近呜咽的反复呢喃道。
张驰蹙眉摇了摇头，他已经控制不住她了，这样胡乱呓语根本没有价值。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放下病历夹，双手按住凌玥的肩，沉声说，“跟着我的指示，你现在往回走，沿着来时的路……”
他的话还没说完，凌玥突然伸手一挣條的坐了起来。
一旁的莫劭扬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上前半跪着把凌玥护到怀里。他完全想不到催眠治疗会让她这么痛苦，让她回想这些实在太残忍了。
凌玥全身都在发抖，她捂着嘴机械性的干呕了几声，抓着莫劭扬的肩膀恐惧的说，“他，他逼我吃，吃了那个女孩儿的心脏……”
莫劭扬的手臂肌肉條的一紧，他狠眨了下眼睛，托着凌玥的身体不停的哄，“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想，你已经安全了。”
凌玥伏在莫劭扬肩头，痛苦的睁不开眼睛。鼻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腥甜血腥味，和记忆里深深的绝望和恐惧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韩震听了她的话不觉大惊，他收起录音笔，扯开两颗衬衣扣子大口的吐息起来。他从警多年，像现在这样被压迫到呼吸困难的情况从未出现过。凌玥竟然被逼着吃过受害人的心脏？太可怕了！
“今天就到这里，送她回去休息。”张驰起身吩咐了一句，离开了治疗室。
“妞妞，你做的很好，现在我们不想了，嗯？”莫劭扬心疼的快不能呼吸了，他作势想把凌玥抱起来，却被她用力的抓住了衣领。
“我……对不起……对不起她们……”凌玥突然就崩溃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作为警察她没能救出受害者，作为人她没能反抗凶手。她的道德底线被冲击的一溃千里，强烈的恐惧和负罪感让她再也冷静不了。
“嘘……乖，你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莫劭扬难受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他现在不过窥探到绑架案的冰山一角，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关于她为什么会失忆的问题，他隐隐有了些猜测，这个凶手凶狠的程度决不亚于美国的食人魔。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chapter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