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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玥不算安稳的睡了两个多小时，突然又开始出现惊厥的症状。莫劭扬站在床尾看着蔺涛和栾浩然带着护士一通忙乱，无措心痛的感觉像刀子剜的他的心生疼。
他怎么也想不到凌玥会如此痛苦，她全身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蔺涛怕她自己伤着自己只得压舌片塞在她嘴里。她机械似的咬的非常紧，不停大量出汗，连手指骨节都全部僵直着。
响彻病房的仪器警报声几乎夺去了莫劭扬所有冷静自持，他紧攥着床尾的护栏，痛苦的埋下了头。他甚至提不起勇气多看凌玥几眼，真怕下一秒自己也会疯掉。
此刻的每一秒钟对莫劭扬来说都是凌迟，他已经没了时间的概念，一刻钟感觉竟比一百年都长。直到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直到韩震的手拍到他的肩，他才从失神中找回了思绪。
“暂时稳定了。”蔺涛摘下听诊器，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莫劭扬什么都没说，转身进洗手间打了盆热水出来。他用毛巾轻轻为凌玥擦去脸上的汗珠，又爱怜的拢了拢她散乱的长发。他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漆黑的深眸中溢满了疼痛之色。
姚贝贝是在晚上得知凌玥突发急症进了医院，她赶紧把儿子交给保姆，又做了一堆饭菜和裴雨泽一起去了医院。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病房里三个男人全部都没抬头，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病床上的人。
仅仅一天时间，凌玥就爆发了四次惊厥，临近黄昏的时候又不出所料的高烧起来。
莫劭扬一遍遍的给她冷敷，又用酒精帮她擦手心。可用下去的退烧药全部都失去了作用，几个小时了，温度一点没降。
姚贝贝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凌玥的情况，转头看向三个像是累极了的男人。
“我做了饭来，你们去吃点儿，这儿有我守着。”她小声的说着，朝裴雨泽使了个眼色。
莫劭扬眼皮轻颤了一下，这才有了点反应。他抬头看了裴雨泽一眼，低哑着嗓子开口，“你去我家，把她的项链拿过来。”
他现在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就算亲自守着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裴雨泽一听他要项链，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姚贝贝的脑袋，转身出了病房。
姚贝贝显然没有放弃让他们吃饭的想法，凌玥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就算不吃不喝也没什么用。许是被她喋喋不休的规劝弄的烦了，三个男人终于乖乖的开始吃饭。
姚贝贝自觉接替了帮凌玥冷敷的工作，她担忧的想了一会儿，转头对默默扒饭的莫劭扬说，“这儿就一个单间太不方便了，我去找医生换个房间。”
“我去吧。”韩震扔下食盒快步出去了，上午他们来的太急，确实没考虑过病房的问题，至少也得要一个套间，不然他们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军区总医院的医疗资源向来紧张，不过蔺涛还是想办法很快帮凌玥转到了VIP病房。
裴雨泽很快回来了，莫劭扬接过项链，小心翼翼的帮凌玥戴上，忐忑担忧的情绪这才微微释然了些。
栾浩然看着他把项链塞进凌玥的衣领里，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想，这条项链果然不是普通的东西。他默默的起身检查了一遍监护设备，确定金属首饰没有产生影响后才放心了。
“你们都走吧，这儿有我行了。”莫劭扬抬头环视了一圈病房里的人。
所有人都统一摇头，现在这情况谁都放心不下，回去也休息不好，不如守着。
莫劭扬一心系在凌玥身上，实在无暇和他们多话。见他们拒绝，就直接闭嘴了。
“你们都得休息，大家轮班守吧。”姚贝贝冷静的建议道。
最后，其他人采纳了建议，每人守两小时，然后换班休息。
高烧一直反复着，直到凌玥入院的第三天夜里才又下降到了37度多的低烧范围。
夜里三点半，姚贝贝接替了满面胡茬的莫劭扬。不过短短三天他就瘦了很多，他吃的很少，睡的也少，整天几乎说不了两句话。如果凌玥再不好起来，他恐怕也要跟着倒下去了。
“盯着点儿点滴，20分钟量一次体温。”莫劭扬嘶哑着嗓子嘱咐道。
“我知道，你赶紧去睡会儿。”姚贝贝无奈又难受的应道。
莫劭扬眸色深沉的注视了凌玥一会儿，起身往外间去了。不过短短三天，他却觉得像过了三个世纪。他所有的精力都快被抽干了，吃饭觉不出味，睡觉更是无从谈起。即便闭上眼睛躺下，脑子里除了凌玥病势沉重的样子再无其他。
他刚在陪护床上躺了一小会儿，里间突然传来了姚贝贝的惊呼声。分散睡在各处的几个人几乎同时跳下床跑了进去。
莫劭扬一看里面的情况，突然扒着门框顿住了脚步。病床上的凌玥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心跳迅速飙升，狂喜的不知怎么才好。
“小玥玥，感觉怎么样？”姚贝贝含泪轻唤着，伸手摸了摸凌玥的额头。
可凌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大睁着眼睛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莫劭扬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了，喜悦的心情瞬间又跌入了谷底。
他走到病床边，俯身凑到凌玥耳边嘶哑的低语，“凌玥，你清醒了吗？”
“……”凌玥还是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老婆，老婆。”莫劭扬心慌了，他碰着她微烫的脸颊，又加大音量叫了两声。
栾浩然迅速检查了凌玥的状况，心里思考了半天，才扶额说，“有没有心理医生？她这反应不对劲儿。”
“我去问。”裴雨泽快步跑出了病房。
他去护士站仔细询问了一番，还是铩羽而归了。现在三更半夜，除了值班医生外再没别人，上哪儿找心理医生。
值班医生进病房检查了凌玥的情况，也拿不准她为什么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又迫于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的压力，只得给蔺涛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蔺涛揪着脑袋还在发蒙的张驰进了病房。
“快来看看！”莫劭扬不耐朝蔺涛低吼了一声，他真是没辙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凌玥还是没任何反应。
张驰被他的冰山狮子吼震的总算回过了神，他擦了擦眼镜，仔细的检查起来。
病床上的人生命体征都没什么大问题，四肢应激反应也正常，但她的精神状况还是让张驰最后一丝睡意消失殆尽。
他收起医用小电筒，直起身不带任何情绪的问道，“她以前有心理方面的疾病没有？”
“两年多以前在你那里咨询过，以前她有PTSD，幽闭恐惧症和焦虑症。”莫劭扬语速很快的答道。
张驰瞬间想了起来，难怪他看着眼熟。他转身往外面走，“我去拿一下病历。”
裴雨泽和栾浩然都震惊了，怎么从来不知道凌玥还有这么多心理问题。
张驰很快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小录音机。他坐到病床前翻开了病历夹，“所有人出去，我需要单独和她谈谈。”
几个人全部面面相觑，完全没明白他所谓的‘谈谈’是什么意思。
张驰摸出录音笔，见他们都没动，不耐的用笔敲着病历夹，冷声道，“请出去，不要妨碍医生问诊！”
“走走走，我们出去等。”蔺涛陪笑着将众人推出了房门。
“他打算怎么治？靠谱吗？”莫劭扬对张驰抱有怀疑，上次他就没接收凌玥，不就说明他医术不精嘛。
“怎么不靠谱？他可是心理科主任。”蔺涛不客气的呛声道。他说了一车好话才把张驰请来，这人还不领情。
“咱们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韩震出声安慰道。
莫劭扬叹了口气，并未因为他的安慰放心。他以为凌玥的病都好了，却不想会突然爆发的比以前更严重。
半个小时后，张驰出来了，他拦住想进去的莫劭扬，“不要打扰病人休息，都来我办公室。”
几个人跟着张驰进了办公室，本来不大的空间瞬间变的很拥挤。
张驰看着面前个个脸色沉重的人，思考了一番才说，“据我诊断是PTSD急性发作了，这叫伴分离状态，准确来说她入院三天一直都在这种状态里。”
“简单讲，她现在正处在闪回记忆中，对周围的人事物都不会有感觉。我看过她的入院记录，阵发性惊厥也是伴分离症状的一种表象。”
“可她刚刚明明睁开眼了。”莫劭扬不解的说道。
张驰摇了摇头，“那并不代表什么，她的意识根本没有恢复。”
莫劭扬扶额把他的话消化了一番，才沉声问，“你的意思是说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什么意思？”张驰不解的问。
“她两年前出过事故，失忆了。”韩震赶紧的补充了一句。
“不管她有没有失忆，临床症状都指向我刚才的分析。”张驰沉稳的答道，他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那现在怎么办？她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姚贝贝也不管凌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人能清醒过来。
“这个因人而异，有人可能只有数秒钟，有人可能长达几天。我已经给她做了催眠治疗，暂时稳定了。等她清醒了，我们再看情况制定下一步计划。”张驰说了一通，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
众人一听情况稳定了，也稳住心绪不再焦急了。几人谢过张驰，正准备离开，他却出声叫莫劭扬留下。
莫劭扬自觉的坐到椅子上，豹子一般的眼睛盯着张驰等待他发话。
张驰喝了口水，才不疾不徐的开口，“当年之所以没有接收凌玥，是因为正巧赶上我要去国外进修。后来蔺涛告诉我你们自己找了医生，所以就搁下了。你不用怀疑我的医术，为了病人着想，我希望看一下她在美国的旧病历。”
莫劭扬眸色一沉，他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几下。如果说他一直对张驰抱有怀疑的话，刚才他的话却将他的顾虑打消了一半。这个医生的观察能力很强，也非常自信，现在看起来确实不错。
“给我你的邮箱，马上把资料给你。”莫劭扬沉声说着，摸出手机给裴雨泽打电话。凌玥当年在特种大队用的电脑都被封存在了他那里，硬盘里有食人魔案的全部拷贝文档。
“患有PTSD的病人很大几率会终生不愈，医生能做的就是尽量减轻病症带来的痛苦，这点希望你能明白。”张驰微等他收了线，又嘱咐了一番。
“我明白，麻烦你了。”莫劭扬礼貌的颔首。
张驰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他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轻声说，“刚才人多，太隐私的事我不便说。刚才治疗的过程中，凌玥说过几句话。”
莫劭扬本来不太有神的眼睛精光一闪，他紧紧盯着录音笔，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录音里记录了张驰催眠凌玥的全过程，前半段都是他配合着低缓的音乐轻声的引导。他的声音听来和刚才谈话的时完全不一样。非常轻柔，温暖而平和。莫劭扬似乎能想象出凌玥随着他的诱导安详入眠的样子。
录音快到结尾时，张驰已经停止了引导。应该是凌玥已经完全进入了催眠状态。
忽的，轻缓的音乐声中出现了凌玥几次深长的吐气声。然后，她失色的声线微弱的响起了。
“别……别再继续……了……”
“莫……怕……”
“好冷……我……等不到你了……”
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她说的既慢且轻。那嘶哑的声线中透着彻骨的绝望和无尽的恐惧。
莫劭扬痛苦的紧闭上眼睛，心口万箭穿心一般的痛了起来，他牙关紧咬努力想压抑住眼眶酸胀的感觉。他似乎能感觉到凌玥破碎的灵魂摇摇欲坠，竟和反复出现在他梦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心电感应，他曾不止一次的感受到了凌玥绝望的痛呼。他可怜的丫头困在黑暗的地狱不得救赎，这些他全部都感受过无数遍。
张驰看着莫劭扬隐没在阴影中的脸，也怅然的叹了口气。
他收起录音笔，加重语气鼓励道，“她虽然很痛苦，但心里其实有求生的意志。等她醒了，希望你最大限度支持她，家人的陪伴对治疗来说至关重要。”
莫劭扬静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睁开眼，神色与刚才完全不同。他虽然满脸胡茬，眼里也布满了红血丝。可他全身都散发着沉稳有力的气息，黑曜石般的深眸里尽是自信的精光。
他起身和张驰握手后，迈着稳健的步伐出了办公室。医生的话说的一点没错，他没时间伤感过去，最重要的是以后，他和凌玥的以后。不管她醒来是什么情况，他都有信心陪她闯过这一关。再大的风浪他来抗，一定护得她周全无虞。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chapter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