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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人与男人 男人永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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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平时都要晚八点才关门。顾南很照顾温暖,平日都让她下午五点下班,好让她回去陪伴莘莘。只有星期天晚上,有小朋友来兴趣班,她才会迟点回家。
温暖打心底里感谢顾南。
跟苏执通完电话后,又收拾了一下午的仓库,温暖全身酸疼。拖着沉重步伐回到家,父母和莘莘正在等她吃饭。
莘莘见她进来,小短腿撒丫子直冲到玄关,嘴里大喊着妈妈,妞妞拎包!
什么烦恼疲累都没了。
一荤两素一汤,外加莘莘单独一碗打蛋羹。是温家雷打不动的晚餐。
莘莘最近都爱“妞妞自己来”,围着兜,小勺子磕磕绊绊,吃的很香。看的温暖饭都多吃了半碗。
陈玲婉自打辞职回家带莘莘后,多了许多笑脸。吃饭的时候一直说着白天带莘莘的趣事,莘莘再时不时蹦出来几句好笑稚语,晚餐气氛很不错。
温暖心里挂着那事情,多少有点神思不属。
温强给莘莘舀蛋羹的时候正好瞥到了愣神的温暖,他放下勺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温暖正百思不得其解,抬眸看见一脸关切的父亲,突然恍悟。她猛地跳起来,父亲睿智的眼一晃,满满都是不解。
“妈妈,你干嘛呀?慌人西拉......”陈玲婉是江南人,带着莘莘也是吴侬软语,依依呀呀的,学着她姥姥说话很是清糯。
温暖捏捏耳垂,伏身揉揉莘莘的软发,“噢,小妞妞,姥姥烧的菜太好吃啦,我要再去盛碗饭。”说完,吐吐舌头,讨好的笑着看陈玲婉。
温强无奈,继续去逗莘莘吃饭。
“你呀,就是被你爸宠坏了。也不怕吓到我们家小妞妞。”陈玲婉放下筷子,却是接过温暖的碗,要帮她盛饭。
温暖躲过,绕过陈玲婉去盛饭。心里盘算着怎么问温强才能不被他察觉出端倪。
饭后,温暖主动请缨,要帮温强涮碗。陈玲婉笑着打趣说她是黄鼠狼。温暖也不否认,她就是打着主意呢。
温强本是不会让她洗碗的,见她有事要问,也就不阻拦。
温暖自打生下来就没进过厨房,更别说洗碗了。说是涮碗,也就在旁边装装样。嘴里开始跟温强绕。绕了清河半个城,终于绕到了正题。
且还没有说完,已被温强看穿。
温强脱下橡皮手套,也不去看她,话里却像厨房的油烟一样让温暖腻味,“你朋友丢的货物是什么?”
温强肯定是怀疑上了。
温暖心里在放鞭炮,可终究抱着一丝侥幸的想要开口辩解。可温强没给她机会。
“是火药吧。”
“啪”地一声,温暖手中的小瓷碟落了地。
她蹲身要捡,温强扶住了她,清明的眼一顿不顿的看着温暖,嘴角还残留拆穿小孩把戏后的得意,“傻囡宝,你几时骗的过爸爸了。”
温暖咬唇,眼神闪烁的耷拉下脑袋,希望父亲能放过她,不要再问。
温强怎么可能放过她,字字见血,“能藏匿大量火药,且要运输隐蔽,更要保证储藏环境干燥,除了你说的几处工厂和垃圾厂,还有一个地方。”
还有一个地方?
温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和希冀的晶亮。
温强说有一个地方,那就肯定是有的。他没失业前,曾是樊城市规划局城市规划工程师。在职二十一年,去年被辞退,理由荒唐,带着一身嘲笑鄙薄离开岗位。
可谁又敢否认温强曾为樊城献出不只二十年的辛劳。
温暖晶亮的眼眸浮上小小的水花,低头捡碎片的父亲,鬓发斑白,眼角的皱纹更是盘亘着爬满了他的脸颊。可她记得,三年前,温强并不是如此。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自信风趣,是个健朗而儒雅的中年男人。
“爸,对不起。”
温强只是身形一顿,接着取笑道:“小骗子,脸皮这么薄,怎么还哭上了?小时候你再淘气爸爸都没动过你一个手指头,难不成现在还会打你?”
温暖吸吸鼻子,用手抹眼泪。
“坏姥爷,欺负妞妞妈妈!妞妞打你!”
一脸怒气的小人“腾腾腾”从门边跑进来,小拳头说着就往温强头上打。
小孩子力气还挺大,温强疼得倒吸一口气,温暖急了,一把扯过莘莘箍在怀里,“莘莘你怎么能打人呢!姥爷疼的呀!”
“还打!再打妈妈生气啦!”莘莘见温暖板下脸这么凶,哇哇大哭起来。
陈玲婉偏疼莘莘,跑进厨房,看见这一幕,便冷声责怪温暖,莘莘哭得更大声了。
眼看两母女又要为了教育问题吵起来,温强赶紧拉走了温暖。
......
夜半,温家几平米的书房里绿色外壳的旧式小台灯还在奋力工作。桔色的暖光下稀薄的白雾惨淡带着冷意。
“爸,您别抽了,都第几根了,对身体不好。”
温暖不能闻烟味,能容忍温强抽这么多根已是极限。
温强掐灭了烟,拿起搪瓷杯,灌下一口茶。因为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温强眼袋肿大,双眼充血,黄而混浊。他定定的看着他宠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女儿就是他上辈子欠的债。
温暖被她父亲看的别过眼,她知道温强此刻的心情肯定说不上好。那个复杂的眼神里,有太多的情绪,仿如当初温强刚知道自己怀孕时的模样。
就在刚刚,温暖把苏执与她碰面后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温强。其实温暖知道的并不多,但这些信息也足够温强了解事情的大概。
他放下杯子,决定也随之落地,“这样,你打个电话给他,我来跟他说。”
这个他很明显就是苏执,温暖有点犹豫,还想说她自己跟苏执说好了,可一看温强坚定的目光,她就又开不了口了。
三更半夜的,温暖以为苏执已经睡了。可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的男人平静而清醒。听见温暖说温强要和他对话,语调里透出稍稍的讶异。
温暖忐忑的把电话给温强。
温强走到窗前,电话那头的男人正礼貌的问候他。温强应了一声,出于教养他本想客套几句,可到底还是住了话头,“清河以前有个小村落叫三义。火药极有可能藏在那。”
温暖当然看见了他爸眉头深皱的模样,她想说几句。可惜温强抬手阻隔了她的视线,转身去了窗前。
“九十年代初,在三义村发生过一起令樊城震惊的恶性事件。当时樊城市政府决定第一次改造清河地区。大规模拆迁征地在三个月的协商磋谈后得到了大部分的民众认可。谁不想搬离落后贫穷的村庄?可总有一部分人想要更多。”
人心贪婪,不分时代。
“三义村临湖而建。当时不肯搬的两户人家呢,一户富裕,一户贫穷,都在湖边。富的那户占地广,穷的那户地理位置特殊。都想要钱。”
苏执并不想听故事,他只能把线头扯回来,“实在抱歉,这个三义村在哪?”
温强拉回思绪,这个年轻人意思明确,他也没必要多说,“三义村现在叫清雅苑,是一个封闭式小区。那个富户的别墅就在清雅苑东侧,富户早就搬走了,平时那里少有人迹......”
寂静的夜,寒意森森。
苏执点头附和,“这个清雅苑我知道。它的东侧有片树林我去找过,过了树林就是高铁站。”
“不错。不过这也仅仅是我个人谬论。并不能作为重要方向。”温强话锋一转,“苏先生何不把此事交给政府?”
狭小的房间里,苏执面墙而立,虚弱的白织灯照着他在地面拖出一个疲累的影子。
骨节分明的手揉去眉间的沟壑,“您和您的女儿帮我良多,苏某非常感谢。至于其他,还请不要过问。”
“年轻人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这件事绝对不是你一个人能扛起来的。”
苏执伸手摘下钉在墙上的剪报,嘴角勾出冷硬残酷的弧度。
“温先生,停止不必要的臆想与揣测,并保守秘密。你知道这不是友善的提醒。”
话说的官方得体,温强背脊上却莫明爬上一股寒意,他甚至生了一丝惧怕。
苏执知道温强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却并不打算收敛起那份凌厉。
“记住我的话。对你们,能安身立命。对我,是你们的功德。再见。”
温强呐呐不能言,他回头看看女儿,温暖娇娇弱弱的立在那,眼里还有一丝懵懂。
温强忍住颤抖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手掌有了支撑他才好过一些。
“傻囡宝,是不是还在好奇三义村的事?”
温暖看出了温强的不对劲,但她并不打算拆穿。人长大了,不能事事说破,哪怕是亲人。
她笑得调皮,“还是您了解我,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明天咱们家就要出一只国宝熊猫啦........”
“你呀,当妈的人了还淘气。”话虽如此,温强缓和不少。
他继续说道,“那时政府行章更不得法律约束,做起事来也是跋扈嚣张。当时就死了人。富户的两父子死于棍棒。穷户呢,则是被半夜强拆,家里男人本就重病,被一吓一气,走了。他老婆本是受富户指使,想凑点钱给自家男人看病,哪想照顾了十年的丈夫却死于非命......”
“那后来呢?”
“后来啊,”温强右手往东一指,温暖跟着看过去,“每个人都以为最终妥协的会是无权无势的民众。哪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个穷户的妻子居然在市政府门口自杀身亡了,一时樊城轰动。于是政府不得不惩治了开发商的几个带头人,可之后却再无动作,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
温暖这才明白,温强手指的地方是樊城市政府所在地——东城。
那个醉生梦死的欲望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