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仰望长颈鹿的鱼

8、记忆偏差 理不出工作

　　理不出工作头绪的粱翌晨干脆放弃挣扎，任自己漂浮在回忆的海洋里自生自灭。
　　那天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全身发冷，不过再冷也冷不过那破碎的心。想着荣岩终于发现她是假冒伪劣的灰姑娘，现在就要退货了，她心中的委屈、不甘••••••纷纷涌上心头，从小父亲教她的什么女孩子性格要温和、内敛等，她背了一遍又一遍，但还是忍不住的哇哇大哭。王茜茜被她这副模样吓呆，以为她被荣岩欺负，直嚷嚷着要找荣岩理论，她只能边哭边拉住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哭。
　　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哭累了，才抽抽噎噎的停下来。王茜茜关切的询问着她怎么了，她直摇头说没事，就是钱包丢了。王茜茜气得发抖，直点着她的额头气骂她没出息，整的自己以为她被强了，还打算报警呢。洗漱过后躺床上，想着就这样和荣岩分了，她久久不能入睡。两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像过电影一样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不断浮现。图书馆里的自习，好莱坞的不愉快，拉斯维加斯的孤注一掷，他公寓里的家常便饭••••••想想，一直好像都是荣岩掌控着一切，她从来没有向别人谈恋爱那般提出过什么。荣岩说干什么就干什么，荣岩说吃什么就吃什么，除了自己做饭时的咸淡，她什么都没有意见。多可笑明明是两个人的恋爱，却更像是一个人的木偶戏，试问谁又有兴趣和一只木偶谈恋爱。
　　失眠一整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上课。她经历了出国以来第一次上课开小差，脑子不受控制的放空，她却不能掌控，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喝醉后不受控制的状态，这种状态持续到下课后荣岩出现的30秒之后。荣岩看着她的黑眼圈，揉着她的头发，关切的问道昨天为什么没有休息好。语气里的关心诚恳，让她恍然的认为是不是昨天的那场宴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然而下一刻他周到的解释就将她打回现实“昨天老板一直拉着我说事，不停的给我介绍圈子里的牛人，好不容易脱身的时候，你却不见了，还好你给我发短信，不然我就得报警了，要知道美国民风这么彪悍，他们又那么喜欢东方美的神秘，我真怕你是被某个大佬给拐走了。”粱翌晨苦笑，看这就是荣岩，完美周到得没有漏洞，像是一尊活着的大卫。可那时的她却有种侥幸的心里，想着，幸好他还要她。
　　于是两个人都像选择性失忆一样，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宴会，生活依旧向前。只是他越来越忙，忙到没有时间和她约会。她只能三不五时的去他的公寓，给他洗洗衣服，做做菜。有时他回来的早，两个人还能一起吃口热的，有时她干脆见不到他的人，就只能把做好的东西放保鲜膜包好放在冰箱，贴上纸条教他怎么热来吃。那时的她就像一个田螺姑娘，为他料理着生活的一切，却很少有机会一起好好吃顿饭，好好聊会天。不过第二天去后，看着他洗干净的碗筷和留下的字条，她都会开心的想，这样挺好，很像《重庆森林》里的王菲和梁朝伟。他哪天有空，两人能一起吃顿饭，看场电影她都觉得是中了□□一般。
　　日子就在她为他从洗棉衣到洗夏衣之间偷偷的溜走。进入大三下学期，她也试着在一些事务所找工作，只是西方人的眼中东方人貌似都不怎么懂建筑艺术。想想好笑，他们参观故宫、颐和园••••••时露出的惊叹，难道是为外星人。一个只会建高楼大厦的民族，却取笑雕梁画栋鬼斧神工的我们。当然这些都只能腹诽，毕竟在面包和情怀之间，前者是后者的保障，而当时的她显然没有资格谈后者。好不容易在一家事务所找到一个助理的工作，说是助理其实就是各种打杂，给人买买咖啡整理一下资料什么的，但她却格外珍惜，拿出高考时的态度认真对待。她记得住每一个人的口味偏好，经她整理的资料，标点符号都要检查一遍。慢慢的老板也会放一些重要的东西让她做，为了查清相关规定法案、背景资料什么的常常是不眠不休。即便这样，她还是会定时去荣岩的公寓整理，两个人忙到鲜少有时间见面，交流基本上靠留言条。直到那天，她拧开公寓门，看到地上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衣服和那对赤裸相拥的身体。她知道梦的确该醒了，除了伤心难过屈辱之外，她惊异的发现心底居然有一丝轻松。她悄悄的合上门，仿佛她不曾出现。
　　她换掉电话号码、将荣岩从一切社交网络平台拉黑，再也没有出现在华人聚会上，全身心的投入实习和毕业设计，让工作挤压掉一切闲散时间。短短几个月本就瘦弱的她更加消瘦的没有人形，王茜茜默契的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尽可能的拉着她吃东西睡觉锻炼身体。直到毕业前夕，她们在宿舍喝的酩酊大醉，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她向王茜茜哭诉和荣岩的那三年有多么累又有多么幸福，她说看到他们赤裸的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是多么想大闹一场。她给她讲小时候表姐有一个很漂亮的洋娃娃，每次她去姑姑家玩的时候都很羡慕。谁说小孩子都是天真的？那时的表姐每每看到她那种艳羡又怯懦的眼神，总是洋洋得意的说洋娃娃是姑父去外国出差的时候给她买的，有多贵多难得，还刺激她说就是她想买也买不到。心情好的时候呢，就甩给她让她玩一会，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连看都不让她看一眼。有一次，她趁表姐不注意偷偷的拔了娃娃的两根头发，小心翼翼的装在口袋里，回到家后她拿出自己吃完糖果后收集的最漂亮的盒子，郑重其事的把那两根头发放在里面。从此去姑姑家的时候她再也没有玩过那个洋娃娃，她告诉自己她的洋娃娃躺在家里的糖果盒里在慢慢长大。荣岩就是她偷来的那两根头发，她以为会慢慢的长出新的洋娃娃，一直没有长出来，她以为能一直在一起的荣岩也没有在一起。迷迷糊糊中她们好像给谁打了个电话，骂他不是东西，骂他渣男，告诉他自己就要飞走了，再也不会见到他了••••••第二天顶着个鱼泡眼的她早早的被王茜茜送上了飞机，飞回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可他今天却信誓旦旦的说他从来不曾放弃他，这人怎么能十年如一日的得体圆滑。